第9章 情海波澜
暮色微醺,女子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仿若春日微风般轻柔:“快些去吧!”薄纱之下,那一抹浅笑,无端让人瞧着心酸。
苏盛伊歉然点头,裙摆飞扬间,朝着那早已远去的背影奔去。还没等她靠近,夜冥渊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怎么?被迷得神魂颠倒了?”瞧见苏盛伊还愣在原地,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嗤声道:“女人,果真是水性杨花的主。”
苏盛伊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想来当初是玉溪姑娘狠心抛弃了他。可他怎么会说自己迷上玉溪了呢?估计是酒后失言吧。这么想着,她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夜冥渊见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身形如燕,跃上了马车。
回到盛世天下,夜冥渊破天荒地没有让人侍寝,而是默默走进了书房。苏盛伊没有得到离开的命令,自然不敢擅自离去,只能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苏盛伊第一次踏入夜冥渊的书房。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能进来,她也只能在屋外候着。一走进书房,入目便是多个一人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在柔和的灯光下,宛如熠熠生辉的珍宝。淡淡的书香和油墨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心智都要被这股气息迷乱。苏盛伊看着这么多书,不禁咋舌。看来夜冥渊能如此嚣张,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一身绝世武功,腹中也颇有墨水。
苏盛伊转过头,只见夜冥渊从书桌上拿起一个花瓶,静静地凝视着。他双眸中流露出的怜爱,仿佛在看着热恋中的恋人,又似在怀念久违的亲人。那复杂的眼神,让人难以捉摸。
四清四兄弟见状,早早便备好酒菜端了上来,看来他们对夜冥渊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颇有经验。夜冥渊抱着花瓶,单手轻抚瓶身,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对着花瓶仰头高饮。
苏盛伊有些发愣,她见过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的夜冥渊,却从未见过如此落寞凄凉的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适应。她不禁在心里疑惑,见到玉溪姑娘,真能让他这般失魂落魄?若他真的在意玉溪,又何必当初那般决绝?可若他无心,如今又为何如此反常?
夜冥渊对着花瓶,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终只是动了动薄唇,又沉默地闭上了嘴。他迷离的双眼扫到一旁的苏盛伊,开口道:“你,过来。”苏盛伊还没走近,他那带着醉意的手已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七爷,您喝醉了。”苏盛伊轻声提醒。
夜冥渊却嘟囔着:“没醉,我没醉,我知道你是被我强要了的苏盛伊。”话音刚落,他眸间闪过无尽的失意。
苏盛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倾诉。平日里,夜冥渊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而且出口往往没什么好话。如今能听他说这些,倒也新鲜。
“静静的让我离去不好么?可是若幽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杀我?”夜冥渊将头轻轻埋在苏盛伊的颈间,说话时呵出的暖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或许是女人心思本就柔软,听到夜冥渊如此落寞的话语,苏盛伊不自觉地轻抚他的头安慰道:“不管谁要杀你,你不还是活得这般骄傲吗?”
夜冥渊迷蒙地抬起头,恰好碰上苏盛伊的唇。这一碰,仿佛点燃了一把火,夜冥渊一个翻身,将苏盛伊压在矮榻上。他单手勾住她的脖颈,薄唇轻柔地覆上她的双唇。
他嘴里的酒香,在舌尖的引领下,瞬间充斥在苏盛伊唇间,与她口中的香甜交织缠绕,散发出迷人的气息。这股香味越来越浓,夹杂着夜冥渊身上特有的清香,迷醉了身下的苏盛伊。
这股气息弥散在整个书房,与书卷味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甜蜜的氛围,可其中夹杂的一丝苦涩,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酸。
苏盛伊伸出双手,怯生生地环住夜冥渊的腰身,心中不禁苦笑。看来自己是迷恋上他这副身躯了。世人都说男人迷恋女人的身子,可又有谁知道,女人若不是被吸引,又怎会让男人轻易迷恋?或许,从失身的那一刻起,她的身子就已经认定了他。这便是女人的悲哀,身子一旦认定一人,便难以更改,可心呢?
如今,苏盛伊唯一能掌控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心了。这颗心,能轻易遗失吗?不能啊!
夜冥渊迷离的手开始轻解罗衫,燥热的唇与苏盛伊的唇相互纠缠。两人的神智渐渐远去,散乱的发丝相互纠缠。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火热的身躯,纸窗上勾勒出一幅旖旎的画面,充满了别样的浪漫。
滑落的衣衫寂寞地躺在地上,发间的簪子双双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榻间的缠绵奏响一曲古老的旋律。
苏盛伊的双手紧紧环住夜冥渊,而他怀中的花瓶被放在苏盛伊身侧。花瓶散发着冰凉的温度,无情地提醒着苏盛伊,即便此刻夜冥渊要了她,他的心里装的依旧是别人。
汗水淋漓,两人的颈间相互交缠,发丝纠缠在一起,肌肤紧密相贴,双唇辗转反侧。这一切,源于最原始的冲动,是人类最初的浪漫。但这并非出于爱情,所以注定无法长久,也不会有结果。
这场不带情爱的交融,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春梦。梦醒之后,人去楼空,一切都将如一江春水,付诸东流。
窗外,一个黑影冷冷一笑:他竟然让女人留宿书房?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黑影双眸狠狠一瞪,咬牙切齿,在夜空下显得分外阴冷。随后,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最后,夜冥渊在苏盛伊身上轻轻吟出一句“云落千万家,形单影独只”,便抱着花瓶沉沉睡去。
苏盛伊看着抱瓶而睡的夜冥渊,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便在昏迷中,他抱着花瓶的手也没有松开。
苏盛伊轻轻从夜冥渊身下脱身,白皙的身上布满了一片片红印,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暧昧。月光朦胧洒下,又为这场景添了几分清冷。她一件件穿好衣衫,试图轻手轻脚地取走夜冥渊手中的花瓶,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可夜冥渊抱得太紧,苏盛伊只好小心地为他盖好薄被,然后静静地守在一旁。
夜,越来越深,房里的烛火越来越亮,苏盛伊却毫无睡意。她取下几本书来细细翻看,一本兵书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蝇头小字:若真是天下太平,此书要来何用?是否从著书伊始,便已注定这世间繁乱的硝烟?是著书人扰乱了世间?还是世间的硝烟使得著书人举世?
苏盛伊手下微微一动,继续翻看下去,发现每一篇文章下面都有一些感慨。这些文字看似有些年头了,好在主人爱护有加,并未损坏。
这个字体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今日看到玉溪轩匾牌时的那种字。能写出这般文字,拥有如此抱负的,想必不是平凡之人。
天下太平?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不过自倾城女皇和兴元皇以来,云国倒是风调雨顺。
苏盛伊侧眸看了看榻间的男子,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又是谁要取他性命?繁杂的思绪让苏盛伊犯困,渐渐地,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苏盛伊再次醒来,是因为梦见自己掉进了冰凉的冰窟窿,被冻醒了。她睁开双眼,便看到一脸冷霜的夜冥渊。怪不得这么冷,苏盛伊慌忙站起身来。
夜冥渊冷冽的双眸紧紧盯着苏盛伊手中的兵书,质问道:“谁让你乱翻我的东西了?”
苏盛伊双眸微敛,轻轻拉了拉衣袖,试图掩去臂上被夜冥渊烙下的红印,解释道:“奴婢不是故意的,昨夜怕睡着,所以才取了本书来看。”
夜冥渊取过苏盛伊手中的书,一看到上面被她枕皱的书页,脸上瞬间出现三条黑线:“苏盛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书给弄皱了?”
看来这书和那个花瓶,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苏盛伊偷偷看了看书桌上已经回归原位的花瓶,说道:“奴婢不是故意的。”相较于昨晚的温和无害,此刻的夜冥渊就像一头随时能吃人的野兽。
夜冥渊看到苏盛伊看花瓶的眼神,不自在地撇开脸,吩咐道:“今天给我亲手擦干净书房,我回来时,不许看到一丝灰尘。”说完,人已经走出了书房。
苏盛伊耸了耸肩,这些事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她让人打来几盆水,脱去鞋袜,便开始整理书房。她一块地板一块地板地擦着,不一会儿就干得满头大汗,房里和书架都干净了不少。
正干着,外面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苏盛伊心下诧异,在恋云轩,没几个人敢这么行走。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苏盛伊,想死我了。”
苏盛伊惊喜地看着来人:“桃花?你怎么来了?”
桃花兴奋地推门而入:“今天刚好来恋云轩,听说你在这儿忙着,就赶紧来看你。”说着,脚步不停地朝苏盛伊身边走去。
苏盛伊看着桃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来,站起身来调侃道:“这么些日子不见,你倒是胖了呢!看来清泠院的日子过得不错。”说着,轻轻拍了拍桃花那细嫩的脸。
桃花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盛伊一番,皱了皱眉:“反倒是你,怎么还瘦了?这小主子当得……”随后,她看到地上的湿布和一盆盆的水,问道:“怎么还要你亲自做这些活?”
苏盛伊干笑两声:“雪泠院的小主子上百,我不过是最下等的。”
好友的境况,不该是用来取笑的。桃花别开眼,拿起地上的湿布:“我来帮你。”说完便开始擦书桌。
苏盛伊连忙拉住她:“桃花,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看看我就行了。要是久留,怕会被吴总管骂的。”虽说自己侍寝不算得宠,但因为每日跟着夜冥渊身旁,吴总管倒也不曾为难她。
桃花满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做事,你放……”
“心”字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书桌上摆放的花瓶在苏盛伊的一声惊呼“不”中,毫不留情地掉落地面。
看着地上微微晃悠着的碎片,苏盛伊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花瓶碎了,仿佛她的心也跟着碎了。此刻,她只觉得手足冰凉。仅仅弄皱一张纸,夜冥渊就已经满脸冰霜,如今打碎了他抱睡的花瓶,该如何是好?
桃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手足无措地看着苏盛伊:“怎么办?苏盛伊,我是不是害你了?”她怯生生地抬起双眸,看着眼前的苏盛伊。
苏盛伊许久才回过神来,缓缓一笑:“没事,不就是个花瓶么?你快些回去吧,怕是吴总管等下该恼了。”
桃花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啊,那我先走了,免得让你为难。”
“嗯,好的。”苏盛伊微笑着目送桃花离去,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一地的碎片。紧张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传来有人请安:“爷万福!”
随后,苏盛伊感觉门无声滑开,门口的人儿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那脚步声,仿佛踩在她的心上,她屏住呼吸,生怕一个松懈,就打破了房里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