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柔情初绽与秘密端倪
苏盛伊并未在意,只是在一旁轻轻拍着桃花的背,关切地问道:“桃花,你还好吧?”她瞧了瞧地上滚落的猪蹄,心中满是疑惑,实在不明白桃花这是怎么了。
桃花接过苏盛伊递来的手绢,擦拭着嘴角,一双杏眸里已蓄满泪水,显得朦胧不清,说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只要看到稍微油腻点的食物,就反胃得厉害。”话还没说完,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一旁的朱大婶仔细端详了桃花一番,随口说道:“这症状,怎么跟有喜了似的?”说完,耸了耸肩,便扭动着她那水桶般的腰肢离开了。
朱大婶本是无心之言,可这话听在苏盛伊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她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
“苏盛伊,苏盛伊。”桃花轻轻摇晃着她的身子,眼中满是担忧,“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神情看起来不太对劲?”
苏盛伊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摇了摇头,而后认真地看着桃花,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说道:“没事。”说着,她细细打量起桃花,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思量。
桃花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随后拉着苏盛伊在一旁坐下,“你先坐会儿,等我把这些活儿干完,咱们再好好聊聊。”
自从朱大婶说了那句话之后,苏盛伊感觉好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她觉得桃花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让她看不透。
那夜的事情太过巧合,桃花偏偏就在夜冥渊中了媚药的时候,出现在了山林里。她本打算离开,却又恰好碰到醒来的夜冥渊。按理说,自己那一击,夜冥渊不应该那么早醒来,可偏偏就赶上桃花还没走。
再想起那晚在假山里听到的父女对话,那女子可是清天门的少门主,本应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再看此刻的桃花,她娴熟的劳作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门主。这么多的巧合,又该如何解释呢?
桃花微微转过身,面带笑意地看着苏盛伊,说道:“好了,现在我们有时间了。”说着,笑意盈盈地朝苏盛伊走来。
苏盛伊使劲摇了摇头,心想,哎,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与夜冥渊有关的事,自己不过是个侍寝丫鬟,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放下心来,迎上桃花伸来的手,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是啊。”桃花应道,脸上瞬间染上层层红霞。
“什么事让你这么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的,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桃花稍作停顿,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接着说道,“水泠院的张生,你认识吗?”
苏盛伊瞧着桃花那副小女儿娇羞的模样,笑着打趣道:“怎么?小丫头春心萌动啦?”
桃花轻轻捶了她一下,嗔怪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说着,小嘴微微撅起,佯装生气。
“好了好了,我好像听说过他,好像是在膳食房做事吧,不过我没见过他本人。”
“就是你去了雪泠院之后,我跟他见过几面。”毕竟是小姑娘,有些话实在难以直白地说出口,“后来,他家的人去我家提亲了,我想问问你,他这个人怎么样?”
苏盛伊轻轻点了点桃花的鼻子,说道:“哟,敢情要是我觉得他行,你就没意见啦?你心里肯定早就惦记上人家了吧?”说着,她暂时忘却了适才的烦躁,脸上满是笑意。
桃花一听这话,神色顿时黯淡下来,说道:“我倒是想同意,可我这身子……”
苏盛伊收起嬉笑的神情,一脸正色地说道:“要是张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你也是身不由己。”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是不知道桃花的命运会不会比自己好一些。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
天空中,一只只鸟儿欢快地鸣叫着,仿佛是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迷失方向,正呼唤着它们回巢。鸟儿扇动着翅膀,那是它们焦急的心情,是因为久久盼不到孩子归来而产生的担忧。
在这一刻,一向坚强的苏盛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也想靠在母亲的怀里,听一听自己从未享受过的摇篮曲,闻一闻母亲身上那熟悉的体香。
苏盛伊回到雪泠院,夜冥渊并未传唤她。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便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窗外,星星闪烁,月光如水,轻轻洒落在佳人的脸上。那淡淡的月色,让她原本略显严肃的脸庞变得柔和起来,反倒散发出一种令人惊艳的妖魅之感。
这种凄冷的美,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升华。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如同世外青莲一般纯净,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明月。
此刻的她,心中忽然有些茫然。在盛世天下,她一直努力地做着每一件事,努力地活着,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此生就只为了娘亲与盛熙?但他们终有离去的一天,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古往今来,女子讲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可笑的是,她在家时,因为肩负着重担,没有机会享受正常的生活;至于出嫁,却被夜冥渊彻底毁了。说不恨他,那是假的吧?毕竟那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婚姻,却被他当作报复冉家的祭品。到底是人生太过可悲,还是命中注定的命运无法摆脱?
夜冥渊从窗户跃进房间的时候,正好对上她那一双无助的眼眸。此时的苏盛伊,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与平日里坚强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有些恍惚。
“怎么?没有我在,你睡不着吗?”夜冥渊没有理会她的失神,径直躺到床上,用力一拉,将她挤到了里面。
苏盛伊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落寞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问夜冥渊为何突然过来,没有了往日的谦卑,更没有在意此刻背对着他是多么的无礼。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愁绪之中,无法自拔。
夜冥渊见她如此,心中不悦,一把将她的身子翻过来,说道:“两日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变大了?”他冷冷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不把我当主子了?”
苏盛伊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七爷,苏盛伊如今已经为您做了这么多,能否让奴婢见一见娘亲他们?”以前她从不敢提这个要求,因为知道夜冥渊肯定会拒绝。可如今,她实在太渴望能靠在母亲怀里,就那么静静地靠着。
夜冥渊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不悦,原本的好心情,都被她给破坏了。
“没什么,奴婢只是突然想家了。”
夜冥渊冷笑一声,说道:“你那个家,也能算是家?跟我的处境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你是被论斤论两卖了,而我……”说到这儿,他心中一惊,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在她面前吐露了不该说的话。
苏盛伊急切地看着他,说道:“可是爷,奴婢还有娘亲,他们是我仅有的亲人了。”
夜冥渊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提及亲情,也最不相信亲情。如今听苏盛伊这么说,心中顿时怒意涌起,说道:“哪天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他们就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苏盛伊不再说话,只是神色稍稍黯淡了一些。她不禁在想,到底是自己把娘亲与盛熙当作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是以他们为借口,寻找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呢?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想失去他们,因为一旦失去这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夜冥渊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说道:“等哪天有空了,我让人带你去见他们。”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不已。
“多谢七爷,咳咳……”苏盛伊一时激动,没喘过气来,竟咳嗽起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
苏盛伊收回视线,微微一笑,说道:“没事,奴婢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夜冥渊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塞进她怀里,说道:“就知道你的身子像个药罐子。”他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上去倒有些好笑。
苏盛伊看着怀里的两个瓶子,眼中满是疑惑,看向夜冥渊。
“一个是治烫伤的,一个是治受寒的,你赶紧用上。”夜冥渊微微侧身,示意她下床去用药。
苏盛伊没有说话,乖乖吃了药丸,又往随意包扎的手臂上抹上膏药,然后缓缓回到床边。
她刚走近,夜冥渊便伸出长臂,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苏盛伊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夜冥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拥得更紧,说道:“放心,我对病恹恹的你没兴趣。”说完,便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处,闭上双眼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苏盛伊便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呼出的热气,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在她颈边缓缓散开,如丝线一般,将两人轻轻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苏盛伊醒来时,夜冥渊早已离开。若不是一切都太过真实,她真会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看着桌上摆放的那两瓶药,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朵悄然绽放在唇角的笑容,而在她的心里,似乎有了某种坚定的认定。
或许,有些事情,她真的该仔细去探究一番了。
趁着夜冥渊不在,苏盛伊让宋之派人前往桃花家所在的艾家屯,仔细调查一番,了解一些她想知道的情况。
整整过了三天,宋之派去的人才回来。
因为在庄子里不方便详谈,那人交给苏盛伊一份册子后,便退下了。
苏盛伊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册子,一行行地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她的脸色,也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
那是愤怒,是怨恨,亦或是两者皆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