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伤痛与决绝的纠葛
夜冥渊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挡住苏盛伊伸向药碗的手,同时左掌迅速挥出,将宋之手中的药碗击飞。
苏盛伊漠然地望向夜冥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说道:“这又是何必呢?”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波澜。
夜冥渊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猛地一拂袖,说道:“没什么!”随后,他决然转身,迈着冷冷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苏盛伊的心,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片片随风飘散,朝着天边那遥不可及的月亮飞去。她的泪水悄然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她的心扉,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孩子,自从与夜冥渊相遇后,本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是夜冥渊给了她拥有孩子的希望。可如今,他却亲手将这一切希望无情地剥夺。
她不禁在心底问自己,她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呵!这一辈子,她似乎始终都是多余的,就连腹中这个孩子也是如此。“你想要这个孩子,可我却不想留!”苏盛伊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紧接着,她猛地将腹部朝着桌角撞去。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渴望能回到曾经那种两袖清风、无牵无挂的日子。当桌角重重撞上她腹部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孩子微弱的哭声,那哭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刺痛了她的心,泯灭了她所有的思绪,也颠覆了她那刚刚有所苏醒的灵魂。
“苏盛伊!”夜冥渊发出一声急切的呼喊,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盛伊倒下,然后匆忙伸手接住她。她下体流出的鲜血,瞬间映入他的眼帘,那殷红的颜色,如同汹涌的潮水,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也彻底揪紧了他的心神。
恰在此时,红棂从旁边经过,正好目睹了这一幕,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奔到夜冥渊身边,关切地问,“师兄,你没事吧?”
红棂的声音,终于唤醒了夜冥渊的神智,他说道:“我没事!”然而,他抱着苏盛伊的手,却缓缓地松开了。此刻的他,内心无比挣扎,一方面想要救苏盛伊的命,可另一方面,却又仿佛在亲手放弃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点点滴滴。
“我,不要这个孩子!”苏盛伊的声音依旧决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倘若可以,她宁愿此生永远沉睡,不再醒来。
“哼,由不得你说了算!”红棂撅起嘴,冷笑一声,“你不要,我偏要你留下这个孩子!”
苏盛伊的神智渐渐模糊,意识越飘越远,她不再挣扎,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宋之,快去拿我的医药箱,再让人烧一壶热水送进来!”红棂迅速下达指令。
夜冥渊望着房里忙碌的众人,心中已然明了,属于他和苏盛伊的美好时光,已经如春日的微风,越飘越远,渐渐消逝不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盛伊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少,可夜冥渊眼眸中的血色却越来越浓,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无尽的红色所充斥,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苏盛伊所承受的痛苦,如同鬼魅一般,在夜冥渊的心头不断游离,以至于他竟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痛,满心满眼只剩下她的痛苦。
夜,在无声无息中一点一滴地流逝,而苏盛伊,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红棂满头大汗,这汗水折射出苏盛伊生命迹象的微弱与脆弱。
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这是众人彻夜未眠后迎来的黎明,可这黎明,却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喜悦。
红棂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骄傲地转过身,说道:“我若不让她死,她就绝对死不了。”这时,她才注意到一直守在一旁的夜冥渊,惊讶地问,“师兄,你还没去休息?”
“没有。”夜冥渊简短地回答。
“师兄真好,你是在担心我吗?”红棂亲昵地挽住夜冥渊的臂膀,娇嗔道,“想不到她倒是有几分傲骨,可惜却是对着无情的师兄。”
夜冥渊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以前在雪泠院,他见过丫鬟们打掉孩子,却从未见过像苏盛伊这般决绝的。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在意的,恰恰是她身上这股倔强的傲骨,可无奈的是,这同样也是她那令人心疼的骄傲。
“师兄,你在想什么?”红棂追问道。
“因为皇城那边的事情,我恐怕得先行一步。你带着她,到了皇城我们再会合。”夜冥渊说道。
“怎么突然要分开走?昨天都没听你提起。”红棂疑惑地问。
“皇城之事,我志在必得!”夜冥渊稍作停顿,思虑再三后,沉稳地说道,“迷灵毒的解药,你务必尽快研制出来,以免日后我盛世天下的人再中此毒,坏了大事!”
红棂松开双手,信心满满地看着夜冥渊,说道:“师兄,你尽管放心去。我一定会研制出迷灵毒的解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在她心中,师兄的志向远大,绝非一般男子所能相比。
“嗯,你累了一整晚,也该去休息了。”夜冥渊关切地说。
“好的,还真有些犯困了。”红棂应道。
与红棂分开后,夜冥渊立刻唤来宋之和铁虎,吩咐道:“从今日起,我们先赶往皇城。铁虎,你马上回盛世天下,让明月和清风赶来侍候小姐;宋之,在明月和清风到来之前,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
“这可不行,爷您怎能独自……”宋之担忧地说。
夜冥渊伸手制止了他的话,说道:“难不成没了你们,我就活不下去了?”说完,他转身再次走进苏盛伊的寝房。
他深知苏盛伊的倔强,此番她醒来,断然不愿再见到自己。而且,为了让红棂能够专心为她解毒,他不得不选择离开,即便他心里清楚,一旦离开,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再无回转的余地。
“苏盛伊,即使你恨我,也千万不能就这样离去。”夜冥渊紧紧握住苏盛伊冰凉的手,在心底默默期许,希望一切风波过后,他能给她一个她所向往的生活。
苏盛伊昏睡了整整五日才醒来。她刚一睁眼,看到房里冷冷清清、一片凄凉的景象,便又缓缓闭上了双眼。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希望噩梦醒来,一切都不再继续。
然而,时间悄然流逝,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回避。于是,她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房里没有任何人守候,也没有任何人给予她哪怕一丝的关心,仿佛她只能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自生自灭。“呵!本该如此。”苏盛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落寞的淡漠。
她缓缓穿衣、起身、下榻,然后开始梳洗。
一切刚刚收拾完毕,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苏盛伊没有像往常那样殷勤地上前迎接,只是静静地背对着门口。
“咦,你已经醒了?”红棂被苏盛伊醒来后的冷静模样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呵!原来,不是他,他不屑于来看自己。苏盛伊在心底自嘲地想着。
“孩子……”苏盛伊开口问道。
“被我保住了,你不用谢我。”红棂抢先说道。
苏盛伊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顿,随后冷冷地说:“我说过,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即便你保住了他,我依然可以选择把他打掉!”与夜冥渊相处久了,她似乎也学会了这种极端的残忍。
红棂微微一怔,说道:“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要。但最好别把我惹恼了,否则我可以给你用药,让你不仅失去爱情,甚至连灵魂都被磨灭,只能卑贱地活在师兄身边。我的用毒和解毒本领,相信通过这次给你保胎,你也略知一二。”虽然与苏盛伊相处时间不长,但红棂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果然,苏盛伊听了这话,微微一愕,随后只是沉默不语,静静地与红棂对视。
红棂讽刺地一笑,说道:“苏盛伊,你果然和雪泠院那些女人不一样!但悲哀的是,师兄却把你和她们视为一类。”说着,她递过一碗药汁,与苏盛伊四目相对片刻,满意地看着苏盛伊接过药碗。
是人都会怕死,苏盛伊也不例外。红棂心想,正准备开口嘲笑,却见苏盛伊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盛伊当着红棂的面,将那碗药汁尽数倒在了地上,说道:“我无法选择生死,但我可以选择骄傲地活着!”说完,她傲然转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红棂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熬了整整四个时辰的药汁就这样被浪费,顿时尖声怒道:“放肆,你竟然把我的药全倒掉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蔑视自己的功劳。而对于一个大夫而言,最无法容忍的便是病人无视自己开的药方。
苏盛伊那一如既往的骄傲,轻而易举地就把红棂气得心肝俱裂。
从宋之的口中,苏盛伊轻易得知了夜冥渊已经离开的消息。听闻此事,她表面上权当没有听见,可内心却泛起了阵阵涟漪。
此后的日子里,苏盛伊除了每日必须为红棂试药,倒也没有其他繁杂的事情。而红棂为人倒也不错,平日里并不会过多约束她的行动。虽然他们一直在赶路,但也是走走停停。偶尔,红棂会让人从四面八方收集药材,苏盛伊却始终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天,红棂有事外出,苏盛伊静静地坐在客栈的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凉凉的冬风扑面而来。
风很冷,却能让她保持清醒。
因为红棂喜欢热闹,他们一路都选择在喧嚣繁华之地行走。
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过着千万种不同的生活。无论生活多么艰辛,他们都未曾放弃生命,只因心中怀揣着某种追寻。
苏盛伊不禁问自己,她追寻的是什么呢?如果没有追寻,那她又为何还活着?
不远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他们个个身着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在闹市中昂首阔步。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眼中却流露出对这些有钱人挥霍生活的羡慕。
苏盛伊对此并没有过多在意,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领头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在那锦衣男子打量的目光中,她轻轻关上了窗户。
到了晚上,苏盛伊出门去用膳,却发现白天见过的那个男子正倚靠在对面客房的门口。男子见她出来,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你骗我?”
“我认识你吗?”苏盛伊疑惑地问道。
“你……”男子猛地一挥手,傲慢地说,“我是林墨竹,你不是城主府的下人吗?什么时候被人赎出去了?”
苏盛伊这才猛地想起,那日在城主府曾遇见过林城主的大公子。原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城主府的下人呢。苏盛伊心想,这晚膳不吃也罢,于是说道:“早就赎出去了。”她微微侧身,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索性退回了房间。
就这样,两队人马一前一后朝着皇城行进。本以为林墨竹会纠缠不休,没想到此人倒也识趣,一路上并未再来打扰。
这一天,他们终于抵达了皇城,红棂一路上都兴奋不已。
在一处拐角处,红棂看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顿时高兴地迎了上去,喊道:“师兄!”
跟在后面低头走路的苏盛伊,听到红棂的呼喊,顿时感觉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的心,在这一刻狠狠刺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她一直刻意回避的伤痛,此刻也不得不被无情地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