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情殇与纠葛中的挣扎
“你这是做什么？”因着雷雪笙临走时说的那番话，夜冥渊明显有些不悦。他并非无情之人，师父虽未给予他生命，却将所有的关爱倾注在他身上。如今因为苏盛伊，他对师父有了不敬之举，尽管下意识里他护着苏盛伊，但师父的感受他也无法忽视。此刻见苏盛伊给自己脸色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奴婢在为七爷更衣。”苏盛伊神色如常，为夜冥渊换下外出的衣衫，轻轻弹去上面的尘土，缓缓将其挂起，在夜冥渊审视的目光下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
忽然，一阵疾风从眼前闪过，夜冥渊瞬间站在了苏盛伊面前，质问道：“我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苏盛伊深吸一口气，直视夜冥渊的眼睛，说道：“爷要奴婢如何回答？是回答爷让奴婢生子这件事有多荒唐？还是回答爷戏弄女子感情的行径有多过分？”
苏盛伊唇角挂着讽刺的笑容，此刻的她如此鲜活，不再是以往那般无动于衷，而是有了属于常人的情绪波动，只不过这情绪里满是愤怒与伤心。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她这般愤怒的样子，却显得咄咄逼人。
“苏盛伊，你的伶牙俐齿倒是恢复了，难道就是用来对付我的？若真是这样，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夜冥渊留意到了她的变化，却难以接受她对自己的讽刺。
“是爷让奴婢回答的，若奴婢这样回答有错，七爷就当奴婢没说过便是。”
夜冥渊的双眸逐渐变得幽深，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眸中的讽刺与冷漠，许久才开口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我求你生子，只是为了显摆自己没有征服不了的人？”他语气中的受伤，比刚才雷雪笙带来的打击更甚。
“难道不是吗？不然还能是什么？”
夜冥渊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冷冷说道：“突然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为你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值得！”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两袖檀香在苏盛伊的鼻端萦绕。
苏盛伊望着夜冥渊远去的背影，缓缓坐下。快乐来得太突然，让她忘乎所以，整个人还沉浸在云端，便重重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就这么静静地飘荡着。
日子依旧照常过着，只是夜冥渊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苏盛伊，因着他的疏离，独自一人在雪泠院深居简出。
苏盛伊在盛世天下的经历可谓大起大落。无论发生什么，众人都已明白，她即便做了让夜冥渊怒不可遏的事，事后夜冥渊仍会原谅她。
夜冥渊有时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他不知道从何时起，对苏盛伊如此念念不忘。或许是从她大婚那日，她那声惨叫中透露出来的坚强，令他格外惊讶；或许是他当着众人的面讽刺她残破之身时，她表现出的淡定；又或许是自己将她推出去挡剑时，她绽放出的灿烂笑容；甚至……
有太多的“或许”，也许并非她对自己有多好，也不是她流露出对自己的依恋，却深深吸引着他。面对这样的苏盛伊，他总会想起当年的若幽，面对全国百姓的指责，若幽依然屹立不倒。如今的苏盛伊，虽不及若幽的大气，却似深巷中的醇酒，韵味悠长，让人越品越着迷。
苏盛伊对他，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谈不上爱，只是她生命中遇到的人都太过不堪，以至于残暴的他，反倒成了她想要依靠的对象。但她又无法相信曾伤害过自己的他，能给自己带来幸福和快乐。因此，她会在思绪偶尔混乱时，对他产生怀疑，甚至对自己的人生产生迷茫。
这一切，夜冥渊都清楚，也能理解，可他就是无法做到不发怒。他怒的是，她对自己的影响力，竟已渐渐超过了师父；他更气的是，她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
想到这里，夜冥渊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中暗自思忖：夜冥渊啊夜冥渊，若换作是你，你又能否毫无保留地去信任苏盛伊？或许不能吧，今生连若幽都能背叛自己，苏盛伊，自己又怎能如此失去自我？由于用力过猛，“啪”的一声，茶杯碎裂，没有借助内力，碎片一片片刺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洇湿了银色的衣衫，宛如一幅泼墨画，带着一种别样的凄美。
苏盛伊去水泠院领取了些日用物品后，便沿着平日里人少的路往回走。途中，却与夜冥渊和桃花迎面相遇。
她的身子微微一怔，随后垂首立定，说道：“给爷请安！”她并未抬头，只是静静地等候二人走过。
夜冥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冷哼一声便径直走了过去。
倒是桃花停了下来，拉住她的手说道：“苏盛伊，你这性子太倔了，这样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苏盛伊轻轻笑着摇摇头，说道：“无妨，倒是你，更要注意身子！”桃花已然显怀的身子，看起来并不臃肿，反而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仔细端详，会发现桃花相较以前，似乎更漂亮了些。
“上次若不是我多嘴，也不会弄成这样。”
“傻瓜，这和你没关系。”
“你呀，总是对别人那么宽容，对自己却太苛刻。”桃花一时忘了前面走着的夜冥渊，竟和苏盛伊聊了起来，“前段日子七爷和太爷闹别扭了，我费了好大劲，两人才和好，七爷这才松了口气。如今事情平息了，七爷心里也很想你，对你很是牵挂。若不是为了你……”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夜冥渊不耐烦地喊道：“话太多了吧？天都快下雨了，还去不去听戏？”此时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如此刻薄地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苏盛伊抬起头，正好对上夜冥渊望向自己的目光。夜冥渊并未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苏盛伊微微福身，缓缓转身离去。
桃花刚走到夜冥渊身旁，夜冥渊便装作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衫，问道：“她刚才说什么了？”眼角的余光，仍落在那愈发显得瘦弱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