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决然离去与家中隐忧
傍晚时分,苏盛伊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回到雪泠院。一路上,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仿若未闻,只是神情木然地走着。身上的衣衫长长地拖在地上,划过树叶,带着一身秋风,显得无比落寞。
她站在秋风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还记得身上这件雪色衣衫,当初他说她穿着好看,只是颜色太过清冷,让人觉得难以捉摸。自那以后,雪泠院为她裁衣,便不再选用白色,她心里清楚,这是他的安排,因为他不想看到她那淡漠疏离的模样。
而今日,因着曾以为他的喜好,她穿上了这身雪衫,却不想,只是映衬出此刻的凄凉。
天凉了,这秋意愈发浓郁。风在萧萧作响,水也悠悠流淌,仿佛都在诉说着她的哀愁。
回到雪泠院,远远地,苏盛伊便瞧见桃花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口。
桃花见苏盛伊回来,急忙上前,满脸愧疚地说道:“苏盛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盛伊。”
苏盛伊没有理会她,视若无睹地越过桃花身旁,轻轻推开房门,然后转身,当着桃花的面,缓缓将门关上。
“苏盛伊,苏盛伊……”
桃花急切的呼喊声在门外响起,苏盛伊只是和衣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思绪却早已飘远,不知飞向了何方。此刻的她,只觉得周身寒冷无比,即便盖上再厚的羽被,也驱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冰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雪泠院不像往常那般弥漫着自怨自艾的气息,反倒热闹了几分。或许是在讽刺她的落魄,又或许是在恭贺某人的得势。
苏盛伊感到无比疲惫。一直以来,她都在奋力挣扎。小时候,努力保护娘亲和盛熙;长大后,在风言风语中艰难求生。可这一次,面对夜冥渊的雷霆之怒,她还能安然无恙吗?这实在太难太难了……
翌日清晨,苏盛伊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前往恋云轩,在门外静静等候。
明月等人看到她时,都大为吃惊。毕竟她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女,即便心中惊讶,表面上也未表露出来。
待房里有了动静,苏盛伊这才领着众人进去。她无视两名侍寝丫鬟讶异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拿着衣衫,走到榻前,低声说道:“奴婢伺候爷更衣。”她卑微地垂下眼眸,努力忽略夜冥渊眸中那一丝嘲讽。
夜冥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冷冷一笑:“你倒是不怕死。”随后,他朝房内众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下去!”
顿时,房里原本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和众人小心翼翼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夜冥渊阴冷的目光,停留在苏盛伊的头顶。
这种静谧,让人胆寒。
而苏盛伊,藏在衣衫下的双手紧紧握起,随后缓缓跪下,哀求道:“求爷让奴婢出庄!”
求?这一辈子,她从不轻易求人,唯独这两次,对象都是他。他是如此残忍,而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卑贱。
说出去的话如同冰冷的寒风,收回来的不过是被自己亲手践踏的尊严。若不是心中还残留着那一丝奢望,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境地?
如今,她还剩下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已无暇顾及。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远远地离开这尘世的纷纷扰扰。既然注定不属于自己,又何必苦苦强求。
夜冥渊冷哼一声:“求?原来你苏盛伊的尊严也不过如此。”他身子微微弯下,手下用力,紧紧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双眸与自己对视,“想出庄?很简单。”她眸中那一丝决然,让他心中涌起淡淡的不悦。
“请爷明示!”
夜冥渊手一推,双手抬起,靠在榻上,说道:“让我满意了,你就可以走。”
被他推倒在地的苏盛伊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应允。
夜冥渊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要你取悦我。”说完,他那尚未穿上衣衫的身子轻轻躺于榻上,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行动。
苏盛伊心想,与其在这庄里每日遭受羞辱,倒不如一次性做个了断。她狠狠咬唇,缓缓解开罗衫,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物。
她缓缓走向榻前,衣衫随着她的步伐断断续续地滑落。
夜冥渊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淡淡的。那眸中曾闪过的一丝不舍,也在瞬间隐匿,只余下一片淡漠,如同凛冽的寒风。
为何,苏盛伊的眸中渐渐涌起酸涩?为何,她的喉间添了几丝苦楚?
眼中渐渐凝聚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的唇再次向上,轻轻吻上他的眼眸。
那一滴泪,悄然滑落,还来不及用它微弱的温度去温暖他的脸颊,便被她不经意间吻去,含入唇间。淡淡的咸,混合着微微的涩,在口中慢慢蔓延开来。
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夜冥渊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力道之大,没有半点怜惜,伴随着些许疼痛传来。苏盛伊不去在意那颗已然微微碎裂的心,她的唇只是轻轻覆上卖力的他,双手也悄悄地环上他强劲的腰……
纱幔未曾放下,只是在床榻两侧微微飘荡,一下又一下,轻柔而又悄然地摇曳着,尽显曼妙之态。
房中的熏香袅袅升起,缭绕出如梦似幻的身影,宛如一层朦胧的屏障,遮挡住那一榻春色,却又隐隐引诱着两人的激情。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满身汗水的夜冥渊轻轻躺回榻上。
浑身湿透的苏盛伊悄悄下了床,默默穿上那件粉色衣衫,随手拢了拢一头凌乱的青丝。
“喝了桌上的药再走。”夜冥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从身后传来。
苏盛伊苦笑着,即便他不说,她又怎会愿意留下任何麻烦,她的生活已无法承受那些纷扰。
苏盛伊走出房间,无需她多言,旁人便知晓适才房内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只身离开了盛世天下,只带着两袖清风,翩然而去。
回到家时,苏母正在缝补着衣物。看到苏盛伊回来,苏母满脸欣喜地说道:“伊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次可不能待一会儿就走,起码要多住些日子。”
苏盛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娘,伊伊不走了,要陪您一辈子。”
苏母激动地看着女儿,问道:“伊伊,你说的是真的?不走了?真不离开了?”没有伊伊的日子,她和熙儿过得十分艰难,看不到伊伊的笑容,她更是忧心忡忡。
“是啊,只要娘不赶伊伊走,伊伊就不走了。”
苏盛伊这无心的一句话,谁能料到,在不久的将来,竟成了她命运的写照,只是这结局太过残忍,让人难以相信。
苏母轻轻打了她两下,宠溺地说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许是因为一时激动,苏母的身子跟着轻咳了两声。
苏盛伊利索地接过苏母手中的活计,面露不悦地说道:“您身子本就不好,少忙些也没什么。”说着,她扶着娘亲,将她安置在床上。
“伊伊,你回来就好,往后也能常督促着熙儿。”苏母握着女儿那变得细润了些的手,说道,“这些日子,也不知他交了什么朋友,每天都一身酒气地回来。他就怕你,你说说他,或许他还会听。”
“嗯,娘您放心,伊伊会的,您就别操心了。”苏盛伊坐在窗前,静静地守着娘亲入睡,这才轻轻抽出手,走了出去。
夜冥渊倒也大方,这处住所虽偏僻,却干净雅致。
苏盛伊静静地望着天空,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坐了下来。凉凉的青石,让她混乱了一整日的头脑多了几分清醒。
院子里,几株水清兰静静地绽放着花朵,秋日的凋零似乎在它们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水清兰是一种很常见的花,娘亲曾说,那是当初爹爹送给她的定情之花。如今想来,如此寻常的花,怕是爹爹在路边随手摘来送给娘亲的。这般野花,清香迷人,却误了娘亲的一生。直至今日,爹爹伤她至深,她却仍对爹爹念念不忘。
女人,是不是都这般傻?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却硬是不愿醒来。人早已离去,却依旧徘徊在梦境之中,苦苦寻找那早已远去的身影。
娘亲的傻,在于对爹爹的痴傻眷恋,而自己呢?为何心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疼痛。
这时,门口一个身影一闪而过,苏盛伊眼角余光瞥见,待看清是盛熙后,立刻喊道:“盛熙,你给我出来!”
盛熙怯生生地走了出来,满脸通红。他说道:“姐,你怎么回来了?”
苏盛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那通红的脸颊,许久才问道:“谁请你喝酒了?”以盛熙的胆量和他挣的那点银两,绝舍不得花闲钱去喝酒。
“没……没人,我是在酒楼吃完饭回来的。”
苏盛伊缓缓起身,走到他身旁,仔细闻了闻,说道:“盛熙,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她冷冷的语调,倒有几分夜冥渊的影子。
“姐,真的没有。”
“还说没有,酒楼会给你一个打工的人喝花雕吗?”跟在夜冥渊身边久了,苏盛伊也知晓了几种名菜名酒。
盛熙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原本通红的脸色瞬间褪去,神情紧张,怯生生地看着苏盛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