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侍寝风波

夜冥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盛伊抬起头，看到他那张沉着的脸，如同冬日里阴暗的角落，让人浑身发冷：“奴婢以为七爷是说着玩的。”

“你见过我说笑么？”

苏盛伊深吸一口气，想起在连家十七年的忍气吞声，便说道：“奴婢错了。”说完缓缓向门外退去。

夜冥渊的目光停在被她关上的门上，冷冷一笑，今日看你还如何逃脱，决定了的事，岂由得你不愿。

莫愁河畔依旧千种风流，望江楼上依旧人声鼎沸。

苏盛伊幽幽叹了口气，闲人会在莫愁河畔逗留，吟诗作画，附庸风雅；富人则白天去望江楼，运筹帷幄，酒足饭饱。

她偷眼看向前头夜冥渊颀长的白色身影，若不说话不回身，倒也是一股风流。只是这个人，却毁了她一生，让她成为风城笑话，众人皆知的苏盛伊之名，幸得那日李在竹不知她的名字，才不曾另眼相看。

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夜冥渊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珠子掉地上了。”话落，身子已经向欢云居走去。

苏盛伊进去时，李在竹已是小脸迎了上来：“姑娘快些进来，此番可真是有劳了。”

“好了，你赶紧把解决之法说出，我没那么多时间让他耽误。”夜冥渊不耐烦地说，一双眼眸已经望向酒楼大堂。

苏盛伊提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李爷那日说过，那些被水浸透的丝绸皆是纯白色的，上面的水迹已经一圈一圈的泛开，我也曾看到过。”她看了夜冥渊一眼，显然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双眸只是在大厅中寻找着什么：“白色的丝绸，若染上水迹，情况不严重只需重新落水便可，但若留下洗不去的污迹，则会格外显眼。”

李在竹赞同的点点头，双眸兴奋的说：“姑娘果然了解透彻，就是这样的。”

苏盛伊继续说道：“那日在盛世天下的时候，我曾看到很多小主子的衣衫和手帕会绣上类似树叶或水纹，树叶使之看起来格外清灵，水纹则会使之看起来格外飘逸。而我们现在的这一批丝绸，不经任何雕饰，已是天然水纹。”她顿了顿，看着夜冥渊转过来的身子，双眼中透出几分兴味，再看了看紧张的李在竹：“素来我们都知道，盛世天下小主子们的穿着在风城是引领风尚，且七爷名下亦有舞舫歌院，若配合盛世天下，自然在风城引起一番狂热。届时我们不说这批丝绸从何而来，待到风城女子四处寻觅时，我们再脱手此批丝绸，便可高价卖出。”

“姑娘真是厉害，好，真是太好了。”李在竹激动的上前抓住苏盛伊的双手，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可以安下心来。

夜冥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颗心到是没有白长。”眼眸流转，多了些许星光灿烂，深邃迷人。

苏盛伊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很淡，若水；很轻，似风。

李在竹搓了搓手，歉然的说道：“在下倒是糊涂了，上次一时着急，竟然忘了问姑娘芳名。”见夜冥渊心情似乎不错，他这才空下来说一些其他。

夜冥渊却说道：“你都九房小妾了，难道还想纳她为妾？”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生气，反倒带着几分笑容。

苏盛伊心下警铃作响，惊得看着双眸放在大厅的夜冥渊，他一脸不在意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一说，反倒让李在竹眸间闪过一丝亮光，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苏盛伊。

夜冥渊站起身子，站在扶栏前，俯身看向大厅，而后不经意的说了声：“你要她不是不可以，出个价码便是了。”

苏盛伊轻轻的垂下眼眸，不再言语，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把她给卖了。脸上一个莞尔，眼中不觉有些酸涩，无所谓不是么？在盛世天下只是一名下人，到了李爷那里，或许算是另一种进步了不是么？

她回眸间看到大厅中那一桌身影时，整个人顿时僵住。

夜冥渊看着她的神情，不再言语，只是略带兴味的看着苏盛伊。

苏盛伊缓缓的走到扶手前，看着大厅中熟悉的一家，座上的苏父，一脸骄傲的招呼着身旁的几名小妾用膳，而苏母和盛熙两母子则端着酒壶站在一旁，添茶倒酒。

如此豪华的望江楼，苏父怎会大手笔的请上全家在此？看了看身旁的男子，苏盛伊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让她降伏的念头。以前他提出，她当笑话回绝，如今，他更是残忍的剥离着她心口上的斑斑疤痕。

再转眸望去时，便见到苏父三娘一耳光打在盛熙脸上，因为太远，听不真切，但从她碎碎念念的嘴里，能猜出并不是什么好话。而娘亲，因为上前怯怯的反驳了一句，苏父亦是一掌招呼而去，顿时便可清楚的看见苏母的右颊肿的好高。

心微微的抽痛，看不到，便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将自己置于一切之外。如今看到，听到，心却也是揪成一团。她可以抛却自己的幸福和身子，可以在夜冥渊的特意安排下，宁愿随了李在竹，也不低头降伏。但是娘亲她们的安稳，她却不能抛弃，不能呵！

身子缓缓的跪下，泪即使溢满眼眶，却仍旧倔强的没有流出：“七爷，求您了！”头磕下，尊严亦被踩在脚底。她以为，她可以在被他强暴后，在不是自己错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活得精彩，可以活得抬头挺胸。更或者，在她被他强要了去时，她便已经开始身不由己。而他，却始终不愿放过。

房里静静的，苏盛伊头部点地的声音煞是清晰。

夜冥渊轻轻的一个弹指，淡笑着朝四僮子说道：“你们去处理了。”天底下，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包括尊严：“李在竹，你看到了，即使当我的侍寝丫鬟，她亦不想当你的第十房小妾。”

苏盛伊抬起头来，眼中雾水早已远去，只剩清澈的坚强：“谢谢李爷抬爱！”双眸再看向大厅时，已见一片风平浪静，仿佛适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影一般。

月色如水，夜空中几颗星星无聊的眨着璀璨的星眸，即使无精打采，却也星光灿烂。而她，无论如何的挣扎，无论怎样的努力，始终是他人掌间玩物。

月亮柔柔的落在清泠院的树梢上，透过敞开着的窗棂，仿佛伸出手来便可触及，不想相接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留下的真实不过是永不可及。

“苏盛伊，你真的要去雪泠院么？”桃花不舍的看着她，去到那里，她知道苏盛伊十万分不愿。

苏盛伊深吸了口气笑道：“是啊，怎么说也是人家争得头破血流的地方，我算是捡了便宜了。”提起手上简单的一些日用品，看着依依不舍的桃花，她拍拍她的头：“不怕哈，以后你也有娘家人了，谁欺负你可以告诉我了。”

桃花“扑哧”一笑，打了她一下：“知道了，以后若是得宠，也算是小主子了。”

苏盛伊笑了笑，便走了出去，月色浪漫的落在她孤寂的身影上，缓缓的向远处走去，慢慢的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前方的路，是光明或黑暗，已然分明，权看她怎样走。

刚走进雪泠院，便见吴总管站在那里：“你这架子不小，让我等如此长时间。”

苏盛伊轻轻福了福身：“奴婢错了。”低头，或许便是她要学的第一步。

“罢了，跟我来吧！”吴总管说完便向里面走去。

一路走过，皆是灯火摇曳，一个个小院子里隐约的探出几个打探的头颅，脸上神情迥异。

苏盛伊不理会那些讽刺和不屑的目光，只是自行收拾着屋里。当她绕过粉衫女子身边时，被她故意伸出的脚绊倒，身子也想桌椅倒去。

手从椅角上滑下，火辣辣的发烫；胸口碰上桌脚，生疼得发麻。

几名女子顿时大笑起来：“妹妹这礼可是行大方了。”

苏盛伊缓缓的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三人：“你们不嫌无聊么？成为侍寝丫鬟很值得骄傲么？”见她们不说话，苏盛伊不觉喃喃说道：“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人家暖床的，还在这里争风吃醋。”

三人被说得不言语，屋里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四清平稳的声音：“七爷发话了，让苏盛伊过去侍候着。”

话落，屋里三名女子脸色煞白，以为当晚七爷不会召寝苏盛伊，刚才那一跌可是不轻，若被爷看到，还不知这妖女怎么吹风，怕是要生起一些是非来。

苏盛伊耸了耸肩，应了声便朝屋里三人说道：“你们继续，我出去了。”说完便出了房门。

夜很静，整个雪泠院都是那么静，她们在看着，瞧着新来的苏盛伊。

四清在前面缓缓的走着，苏盛伊在后面静静的跟着，抬头看了看依旧在树梢的明月，她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进入恋云轩，夜冥渊已是一身月白色中衣躺卧榻上，见苏盛伊来了，双眸闪出几许亮光，似天上的星子，无聊而眨，却是闪闪发光。

四清与其他三僮子将苏盛伊送进后，便关上门退出。

夜冥渊拿着一杯琼浆玉液，低头轻饮，滑过喉间，微微闪动，甚是迷人：“过来。”

苏盛伊没有拒绝，缓缓踱至榻前，还没站稳，身子已被他一个轻带入怀。

衣衫相擦出的声音，带着暧昧传入两人耳里。夜冥渊淡笑挂在唇角，眼里竟然多了几分宠溺；苏盛伊双颊酡红，羞红了脸，羡煞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