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温情与绝望交织
为何？即便已伤痕累累，自己依旧学不会真正的坚强？那颗早已破碎的心，为何还会隐隐抽痛？
苏盛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日的阳光，竟透着丝丝寒意，冷得彻骨。昨夜潜入的雨水，让世间万物都显得格外清亮。街道上的泥泞尚未干透，苏盛伊每走一步，鞋底便被打湿，裙角也沾满了泥污。
她心烦意乱，脚下一个不慎，踏入一滩泥水中，浑浊的水花四溅，溅起的水滴轻轻吻上她的脸颊，带着冰冷的触感，直沁心扉。
苏盛伊迎着太阳，努力说服自己绽放出一个笑容，轻声呢喃：“苏盛伊，你可以的。”直至眸间的酸涩渐渐退去，她这才轻轻跃起，又跳入另一个水坑。
心境的豁然开朗，让她寻得了一丝宽慰。她不再去想自己所谓的“肮脏”，不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不再理会盛熙的死活，也不再去担忧夜冥渊的愤怒。此刻，她只想单纯地感受快乐，让那颗尘封已久的心，能够肆意地漫步云端，悠然地闲庭信步。
街上的行人，起初都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渐渐转为嫌弃，最后纷纷远远地躲开，生怕沾染一身的脏污。
“哈”，一声轻笑从苏盛伊的唇间逸出。一朵朵水花在她的足下绽放，一个个笑容在她的脸上洋溢。
原来，快乐也可因自己的释怀而触手可及。
所谓坚强，大抵就是如此吧。
这般无谓的洒脱，就该是这般模样。
远远地，冉青舒和一井等人迎面走来。看到如此模样的苏盛伊，冉青舒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薄纱拂面下的脸上，浮现出几许担忧。
他一步步走近，缓缓伸出手，执起苏盛伊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眸间的关切，真挚而深切。
苏盛伊笑着看了他一眼，用力一拉，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冉青舒一个站立不稳，也跟着踏入了水坑。
他猛地一个大跨步，说道：“好，我陪你。”
一个巨大的水花溅起，溅上苏盛伊的脸颊，那水花如同泪珠，一滴一滴滚落；扑上冉青舒的面纱，打湿了他的遮盖。面纱下，他绝尘的脸上，带着几分尽情玩耍后的畅快。
究竟是因为苏盛伊用力过猛，还是冉青舒甘愿纵容她的疯狂，已无人去深究。只见那绽放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然而，物极必反，过度的强忍终究只是脆弱的伪装。最终，苏盛伊还是没能坚强下去，轻声说道：“借我靠一靠。”下一刻，她的身子便落入了冉青舒的怀抱。混合着泥水的泪水，轻轻滚落，一颗一颗坠入冉青舒白色的衣衫，印下一个个圆圆的小圈，随后渐渐晕染开来。
冉青舒没有说话，心底暗自叹息，只是静静地伸出手，抱住这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女子，试图抚慰她受伤的灵魂。
在街角的一处，一双愤怒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街道上相拥的男女。
那日过后，苏盛伊回到玉溪轩便病倒了。冉青舒默默无言，只是每日定时前来给她喂药。有时，他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有时，会坐在窗前悠然地抚琴；心情好时，他会和苏盛伊聊聊天。
“冉青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日，苏盛伊的身子稍有好转，她侧眸看着在一旁看书的冉青舒，问道，“是因为七爷的缘故吗？”
冉青舒抬起眼眸，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应该是吧！”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很多事情，他都未曾过多思量，做什么往往都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
人们都说他是最像她（神秘人物，以后揭晓）的人，对世间万物都看得极为淡漠，唯独对自己认可的人，会倾尽所有去保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伯泽，如今找到了，自然是百般呵护。既然伯泽在意这个女子，他自然也会格外关照。
或许就是这样吧？应该就是如此。
苏盛伊幽幽地叹了口气，即便冉青舒不说，她也能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一二。她说道：“我就知道。不过，你对我好也没用，七爷在意的人不是我。更确切地说，这个世界上，已没有能让七爷在意的人了。”
冉青舒急切地否认，肯定地说道：“不，不会的。在这个世间，他或许可以不在意任何人，但绝对不会不在意若幽。”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可以不在意任何人，但绝对不会不在意若幽。”果然是个会伤人的人啊！苏盛伊心想，夜冥渊之所以如此对待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没能走进他的心吗？不就是因为若幽在他心底根深蒂固吗？
苏盛伊突然很想知道，那个让他们如此痴迷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她问道：“青舒，可以告诉我若幽是谁吗？”她并非出于嫉妒，只是单纯地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他们如此失魂落魄。
冉青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天空中一朵朵飘浮的云彩，许久才说道：“她是天上的云，是整个云国的灵……”
“少主，玉溪轩外连姑娘的母亲求见！”夏姨娘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冉青舒接下来的话语。
冉青舒转眸看向榻上的苏盛伊，见她只是撇开头去，便自作主张地说道：“夏姨，让连夫人到后院大厅等候。”听到夏姨离去的脚步声，他才走到榻前，对苏盛伊说道：“该来的总会来，逃避可不是你的风格。”说完，便走了出去。
苏盛伊换好衣衫，走进大厅，苏母已经等候了一会儿。
苏母见到苏盛伊进来，连忙迎上前去，说道：“伊伊，娘亲可算见到你了。”她伸出双手，轻轻抚上苏盛伊的脸颊，心疼地说：“孩子，你瘦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是啊！娘亲又有什么错呢？自己又怎能让娘亲伤心难过？苏盛伊说道：“娘，伊伊没事，就是想娘亲了。”从出生起，她便认定了娘亲的怀抱。
苏母轻笑着搂住女儿，说道：“你这坏丫头，还说想娘亲，那怎么不回去看我？也不想想娘亲一个人孤不孤单？”
苏母的语气中虽带着笑意，却显得有些生硬，不像往常那般自然流畅。苏盛伊没有点破，说道：“我正打算回去呢，娘亲就正好来了。”原来，与亲人之间也会变得如此貌合神离，自己的心，果然在慢慢变得冷漠。
苏母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聪明的苏盛伊定会询问为何只有她一人前来。可如今苏盛伊这般回应，她接下来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尴尬的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盛伊的心越来越冷。直到她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面对一切时，才开口说道：“娘，您有话就直说吧！”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喉间竟带着一丝酸涩。
苏母稍作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伊伊，这次你一定要救救熙儿啊！”话未出口，泪水先流了下来。重男轻女的观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让她忽略了女儿其实也同样需要她的关爱。
苏盛伊没有看向娘亲，只是转过身去，紧紧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娘亲想让伊伊怎么救盛熙？”不哭，不哭，被人抛弃，又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你回盛世天下，继续服侍七爷，官府就会把熙儿放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她必须有所取舍啊！“不然，三日后他就要在城外被斩首了。”
痛到极致，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苏盛伊轻轻一笑，问道：“娘亲，您知道‘服侍’是什么意思吗？”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痛苦；话语间，满是深深的哀伤。
“知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愚昧的妇人，没有留意到女儿笑容中的绝望，只是说道：“你以前就侍候过七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七爷对你也不错，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