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死相依,情毒难解
“苏盛伊……”夜冥渊猛地从榻上坐起,入目的便是她唇角缓缓淌出的鲜血,那殷红的血,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痛他的心。他颤抖着手,轻轻伸到她鼻下,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轻声呢喃:“傻丫头,也只有在昏迷时,你才会将自己的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一旁的小松鼠,发出“吱吱”的哀怨叫声,仿佛也感知到苏盛伊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夜冥渊轻轻抱起她的身子,抬手温柔地拭去她唇角的鲜血。随后,他试着运转体内真气,虽说仍感觉有股阻碍在体内作祟,但相较之前,已好了太多。
他环顾四周,一眼便瞧见桌上放置的隐阳花,那是他拼尽全力取回的希望。夜冥渊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摘下些许花瓣,放在口中嚼碎,而后以唇相渡,轻轻送入她的唇间。
他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她一根头发丝的细微颤动,都能让他内心涌起一阵喜悦。世人皆传隐阳花可解万毒,那日冉青舒也曾提及,隐阳花能解迷灵之毒,可如今仅有这隐阳花,真的能治愈她身中的迷灵毒吗?
在她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夜冥渊才惊觉,自己竟如此在意这个女人。人们常说,有些事只要不断否定,久而久之,真相便会被当作谣言,而蒙蔽事实的谎言反倒成了所谓的“真相”。一直以来,他都在自欺欺人,嘴上说着不屑,心底却将对她的感情深深掩埋,甚至残忍地践踏她的自尊。可为何,在生死攸关之际,自己这颗心,竟全然不顾一切,只为追随她寻死的脚步?
她纵身跃下悬崖的瞬间,夜冥渊只觉心脏被生生撕裂。看着她那淡漠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他满心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带她远离这世间所有纷扰。
究竟是从何时起,她悄然扎根于他的骨髓?是从哪一日开始,她深深侵蚀他的心魂?又是从何年何月起,她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旋律?
如今,只要看着她,他便只想将她拥入怀中,那时,他会觉得过往所有的仇恨不过是昨日虚幻的繁华;只要想着她,他便渴望日日相伴,那时,他会感觉一切的怨念不过是往昔飘散的烟云。
这样一个女子,论容貌,谈不上倾国倾城,却成了他心中最唯美的存在,甚至超越了若幽曾带给他的美好。在他心中,如今只留存着苏盛伊那翩若惊鸿的清灵之态,和游龙惊凤般的绝美风姿。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苍茫大地,一片银白,宛如为黑夜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妆点。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床榻上的苏盛伊,却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苏盛伊,若你还不醒来,我这条命,怕也枉费你救了!”夜冥渊伸出手,缓缓抚上她的眉头,试图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她尽快清醒过来。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片刻之后,苏盛伊幽幽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夜冥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虽没有繁花绽放般的艳丽,却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捕捉的空灵与飘渺。
夜冥渊傻傻地望着她的笑容,刹那间,鼻腔一阵酸涩。多少年了,他的心好似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包裹,不曾有过丝毫感动。可如今,只因她的清醒,他竟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常言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为了她,夜冥渊只觉热泪在眼眶中打转,久久不散。他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好似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只能无奈地合拢双唇。
他是如此害怕,害怕她就这样长睡不醒,独留自己在无尽的仇恨深渊中,找不到解脱的出口,彻底迷失自我。
夜冥渊眼中的泪水,虽未落下,却深深触动了苏盛伊的灵魂。“爷,奴婢醒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也想借此让他暂时安心。
被她这般注视,夜冥渊竟有些不好意思,忙撇开头去,故作镇定地说道:“谁担心你的死活,我不过是太饿了。”说罢,他站起身,朝火盆走去。方才因一心担忧她的毒,竟一时忘了她身子向来畏寒。
苏盛伊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奴婢这就去给爷准备些吃的。”
夜,已然深沉,可对于这对恋人而言,却别有一番浪漫滋味。夜冥渊生怕苏盛伊再次昏睡过去,只得主动挑起各种话题,只为留住她的清醒……
“爷以前找来侍寝的那些丫鬟,你可曾喜欢过她们?”苏盛伊轻声问道。
“谁说侍寝就非得喜欢?”夜冥渊不假思索地回道。
他的回答,让苏盛伊一时语塞。她不想再面对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只得静静地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陷入沉默。
夜冥渊或许也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担心对话就此中断,忙又开口:“虽说有那么多丫鬟,可我从未见你讨厌过谁,反倒和桃花感情极好。”这一点,可是夜冥渊藏在心底许久的不满。每次看到苏盛伊关心桃花,他心里就直犯嘀咕,甚至巴不得桃花是个坏人,最好是曾陷害过苏盛伊,这样苏盛伊就不必对她那般好了。
“呃……明明是爷专宠桃花,怎么又和奴婢扯上关系了?”苏盛伊轻声说道。或许是对夜冥渊的感情还未浓烈到那份上,又或许是对他的种种行为早已麻木,她对桃花,竟没有太多怨念。
“你说什么?”夜冥渊眸光瞬间一冷,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
苏盛伊心中暗叹,他又不高兴了。若此时说谎,只怕他会更加不悦,思索片刻,她索性再度选择沉默。
夜冥渊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因自幼饱经伤害,对于爱,她从来不敢太过用心。因为害怕再次受伤,所以选择用冷漠将自己层层包裹。可偏偏,她遇到了自己。虽说她对自己也算用心,可在她心中,这份感情似乎始终可有可无。这一点,夜冥渊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也正是他一直难以释怀之处。
念及此处,夜冥渊紧张地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近乎霸道地说道:“不许你不说话!”
“奴婢说话,爷又不爱听!”苏盛伊小声嘟囔道。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见她张嘴欲言,夜冥渊抢先说道,“罢了,还是我问你答吧。这些日子,你可曾怨恨过你娘亲?”
此前两人虽相处也算融洽,但从未谈及这般敏感的话题。一直以来,苏盛伊都将对娘亲的复杂情感深埋心底,不愿轻易触碰,只当自己是天生天养。如今被夜冥渊提及,她心中反倒没了先前的悲伤。“要说怨恨,倒也谈不上。或许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娘亲虽因盛熙放弃了奴婢,可这并不代表娘亲就不疼奴婢。只是在两者之间,娘亲选择了先重舍亲。”长久以来,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娘亲自然格外在意盛熙。娘亲会那般做,也不过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选择罢了。
“也就是说你不怨她了?”在夜冥渊的世界里,事情往往非黑即白,只有极端的是或不是。
“不是不怨,只是再也不会去思念,也不会再承认她生过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而我,也失去了我该失去的。”苏盛伊轻声说道。相较于夜冥渊那炽热浓烈的仇恨,她的做法更为极端,不怨、不念,只剩下满心的淡漠……
夜冥渊被她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此前那般待她,若照她这逻辑,她理应与自己毫无交集才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她,且她对自己的感情并未淡漠,这该是何等幸运。“你的思想,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夜冥渊心想,她害怕伤害,便选择远离伤害之源;而自己,却在仇恨的漩涡中苦苦挣扎,执着于报复。相较之下,自己是否太过执拗?毕竟,比起放手,不闻不问或许更为残忍。
“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盛伊疑惑地问道。
夜冥渊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生怕勾起她对自己的怨恨。“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连忙敷衍道。
金黄色的火焰,映照在苏盛伊的脸上,晕染出一圈昏黄而柔和的光芒。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夜冥渊的心头轻轻扇动,撩起阵阵涟漪,令他喉间不觉一紧。
苏盛伊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轻声说道:“不要……”她深知迷灵毒具有传染性,自己如今毒素已深入骨髓,虽说他也已沾染,但她仍不愿让自己过重的毒素再次侵入他的体内。与他缠绵,虽不一定会传染,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都会坚决拒绝。
“你这一身骨头,动来动去的多没劲。你别动便是!”夜冥渊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只得温声说道,“睡吧,明日早些醒来,不然我可就没饭吃了。”他这话看似自私,实则是一种委婉的关心。
“好……”得到她的应允,苏盛伊那徘徊许久的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一直坐在旁边的小松鼠,见夜冥渊没有反对,竟也窝入他的臂弯,与苏盛伊一同缓缓入睡。
苏盛伊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直直照进夜冥渊的心田。
夜,愈发深沉,可黎明也越来越近,曙光似乎只在一步之遥。
翌日清晨,夜冥渊见苏盛伊仍未醒来,便轻轻放下怀中熟睡的她,打算起身生火。就在这时,一本书从她怀中滑落,“啪”的一声,惊醒了浅眠的松鼠。松鼠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到书本,瞬间眼冒光芒,在夜冥渊身边兴奋地跳跃起来。
夜冥渊弯下腰,捡起书本,只见敞开的扉页上写着:“为报答葬尸之恩,特以此书献与恩人,段飞鸿敬。”他心中猛地一颤,段飞鸿?那不是迷灵毒的创始人吗?难道……
夜冥渊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开书本,只见首页便罗列着各式各样的配方。他一直翻看到最后,才看到一行注明:此乃迷灵毒之配方,当吾配出迷灵毒之解药时,命以至终,洞内余留解药数份,在将死之前一日服下,便可无碍!
夜冥渊没再翻看后面的内容,刹那间心花怒放。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
想必这本书是苏盛伊提过的小松鼠主人所留,她昨夜说起此事时,自己并未在意。如今,他只能凭借当时那模糊的记忆前去寻找。
然而,大雪过后,世间万物皆被重新覆盖,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唯有几个动物的足迹,昭示着这里的荒凉与寂静。
跟着出来的小松鼠,或许明白夜冥渊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便一直拉着他的衣摆,朝着那日发现的洞口走去。
来到洞口,夜冥渊轻车熟路地进入苏盛伊曾到过的密室。依照书上的记载,他逐一取齐所需药材。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万万没想到,这绝境之中,竟真的暗藏生机。
离开洞穴后,夜冥渊抱着小松鼠,匆匆赶回小木屋。
他掰下隐阳花的一片花瓣,又取来各种药材各一份,加水放入锅中熬煮。
从未熬煮过药的他,自然不知道该加多少水,更不晓得熬药需盖上锅盖。他只是一味地煎熬着,一大锅水,整整熬了三个时辰,才最终熬出两碗药汁。
此时,天色已然暗下。在熬药的漫长过程中,夜冥渊的一双眼眸不时望向苏盛伊,她依旧静静地沉睡,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夜冥渊端起药碗,药汁虽已不那么烫手,但他仍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紧端着。可昏迷中的苏盛伊,根本无法自行服药。他没做过多考虑,便一口饮下药汁,可那滚烫的药汁瞬间烫得他吐了出来:“当初服药,怎么没觉得这般麻烦!”他苦笑着,急忙对着药碗吹气,直到药汁稍稍凉下,这才以口哺喂,将药汁喂入苏盛伊口中。
一切忙完,他这才端起另一碗已经冰凉的药汁,一饮而尽。随后,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明月已然高悬。
这一切,他从未为任何人做过。如今,即便拖着这重伤的身子,他却丝毫不觉疲倦,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也终于缓缓落了地。
夜冥渊上了榻,将苏盛伊轻轻抱入怀中,试图温暖她的身体。小松鼠也乖巧地跟着,睡在了床脚。
一人一松鼠,就这样熬过了一个夜晚,一个让夜冥渊辗转难眠、始终未曾合眼的夜晚。
到了后半夜,夜冥渊感觉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他紧盯的双眸酸涩难耐,却依旧一动不动,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苏盛伊轻轻说了一声“好渴”,他这才回过神来。
“苏盛伊,你真的醒了吗?”夜冥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苏盛伊轻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这长时间的沉睡,着实吓着他了。“奴婢本就醒了。”
夜冥渊激动地点了点头,赶忙出门取来一把雪。他怕雪太过冰冷,便放入自己口中融化,这才哺喂给苏盛伊。
直到她不再喊渴,夜冥渊这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此时,他惊喜地发现,她的身体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冰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软。“苏盛伊,你感觉身子如何?”其实看到那解药配方时,他并非没有怀疑过真假。可他身中剧毒,已容不得太多犹豫,因此,他毅然决然地赌了一把。
“没什么不适,奴婢反倒觉得似乎比以前舒服多了!”苏盛伊轻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夜冥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一松,便呼呼睡去。
苏盛伊窝在他的怀里,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没想到,他竟在这深夜,睁着双眼守了自己整整一晚。
透过他的肩头,苏盛伊看到火盆里的火焰正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柴火,听起来热闹非凡,宛如喜庆的炮竹,似乎正预示着一段全新美好故事的开始。
两人身上的毒素,在夜冥渊精心熬制的药汁作用下,竟一点一点地消散。这日,苏盛伊喝过药汁后,看着碗底残留的锅底灰,不禁笑道:“爷似乎越发小气了,连锅底灰都舍不得倒掉。”每日药碗底都有厚厚一层锅底灰,想必是他熬药时不知盖上锅盖所致。想到他为自己熬药的这份用心,苏盛伊心中满是感动。
夜冥渊取过药丸,转身放下,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佯装恼怒地看着她:“你有药喝便是,竟还敢嫌弃。”
说着,他伸手想去挠她腋下,却被苏盛伊抬手挡下。苏盛伊看着他脸上密布的伤口,皆是被药碗烫伤的痕迹,心中一阵心疼:“还痛吗?”她知道,每次他都急切地想让自己尽快喝到解药,以至于忘了用湿布包着端药碗,这才留下了这些烫伤的水泡。
“痛什么痛!”夜冥渊故作强硬地说道。
苏盛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对着他的伤口吹气。很小的时候,娘亲也曾这般为她吹伤口,虽说疼痛并未减轻多少,但那份感动,却远远超过了疼痛本身。
她吹气的模样格外认真,一个一个水泡,都被她轻柔地吹过。夜冥渊看着她,只觉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地说道:“我要你!”
苏盛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怔住,一时语塞:“呃……奴婢身上的毒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