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伤害

冉青舒刚踏入宴会大厅，目光一转，便捕捉到苏盛伊眼中的担忧，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回想起那晚的事，愈发觉得怪异。他微微福身，说道：“民女来迟，还望城主见谅！”

“玉溪姑娘，你可真是来晚了，理应受罚呀。”林思仁虽贵为城主，却毫无架子，与冉青舒这样身处烟花之地的“女子”交谈，言语间不带半分调戏之意，“盛世天下的庄主可早就到了许久呢！”

冉青舒轻盈地福身，微笑着回应：“但凭城主惩罚！”

“好，不愧是女中豪杰，那就罚酒三杯！”话音刚落，各种美食佳肴便陆续被端上了桌。

冉青舒端起一杯酒，目光环视众人，说道：“玉溪此次来迟，先自罚三杯！”说罢，水袖轻掩面容，三杯酒一饮而尽。

林思仁轻轻鼓掌，赞道：“好，玉溪姑娘当真巾帼不让须眉！”随后，他亲自斟满三杯酒，陪着冉青舒一同饮尽，“此番姑娘可千万不能喝醉，我等还盼着欣赏姑娘的歌舞呢！”

冉青舒看了一眼一旁冷眼旁观的夜冥渊，心中明白，他此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于是，他连忙起身，笑着说道：“既然城主和伊人庄主想看，民女这便开始！”他想着，表演完后便尽早离去，既不驳林思仁的面子，又能避开与夜冥渊的冲突。

“好啊，久闻姑娘大名，今日若能一睹风采，自是欣喜万分！”林思仁当即表示赞同，正准备命人去做表演的准备。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夜冥渊却突然说道：“城主且慢，今日全城百姓听闻玉溪姑娘将要表演，早已在城前等候多时。劳烦玉溪姑娘前来，已是万分荣幸。然而城主一向关爱风城百姓，自然也不愿让百姓扫兴而归。草民恳请城主，让玉溪姑娘移步司仪台，为全城百姓舞上一曲。”夜冥渊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虔诚至极。

一旁手执银壶的苏盛伊，身子微微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夜冥渊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林思仁看着眼前这位出众的男子，他那绝尘的面容上，一双眼眸中透着当年熟悉的狠厉，不禁触动了心底的那根弦，说道：“庄主果然体恤百姓之心！”他赞赏地看了夜冥渊一眼，转而询问冉青舒，“玉溪姑娘意下如何？”

冉青舒虽明知夜冥渊的意图，此时却已骑虎难下，只得说道：“能为百姓解解馋，玉溪自是毫无异议！”

“好，那就这么定了，午膳过后便前往司仪台！”

于是，席间三人各怀心思地坐了下来。兴致高涨时，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处，载歌载舞。

这一顿饭下来，冉青舒向夜冥渊敬了三杯酒，夜冥渊倒也和颜悦色地接受了。席间，还有歌舞姬不时上台表演。

吃到一半，苏盛伊实在忍不住，便悄悄离席。看着笑容满面的冉青舒，她实在无法再继续面对下去。

苏盛伊在城主府中缓缓踱步。整个城主府还不及盛世天下的一半大，由此可见林思仁的简朴之风。话说回来，自倾城女皇当政后，整个云国的官宦之家鲜少有贪污腐败之官，这也充分彰显了倾城女皇的强硬手段。如今，从这城主府便能看出云国繁荣强盛的缘由。

不知不觉，苏盛伊走到了一座拱桥上。与盛世天下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不同，这里的湖面布满了残荷，几枝凋零的荷梗孤零零地立在湖面上，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点缀着枯黄的荷叶，在艳阳的照耀下，紧紧地卷曲着，仿佛在将自己的心深藏起来，不让人看到叶面。

这样的日子，本应坐在阳光下，享受着温暖的惬意，可苏盛伊此刻却心情沉重。似乎自从认识夜冥渊以来，她的心就从未真正轻松愉悦过。

苏盛伊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力一甩，带着自己满心的愁绪，狠狠地砸向湖中。一片枯萎脆弱的荷叶被砸出一个洞，清澈的湖水顺着洞口涌了进来，原本微微卷曲的荷叶慢慢舒展开来，整个荷叶平贴在了水面上。

随着荷叶的展开，苏盛伊的心似乎也有了一丝别样的变化。

“好大的胆子，竟敢随意往湖中扔石头？”一名年约二十的男子与一位姿色不错的女子携手走上前来。

“我不过扔了一颗石头，又不是偷了府里的东西。”苏盛伊往昔在苏府时的犀利劲儿瞬间涌上心头。

男子挑起眉毛，心想这女子倒是伶牙俐齿，说道：“放肆！你可知道这是我爹爹最喜爱的幽莲，即便到了冬日，也从不许人清理，你却乱扔石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他看了看苏盛伊身上的衣衫，问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下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池荷叶如此凄凉。苏盛伊说道：“抱歉，我并不知晓，不知者无罪，不是吗？”她轻轻挑眉，心情稍好地说道，“打乱了这一池凋零的画面，确实是我的不对。”

男子被她得体的言辞所吸引，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道：“你还没说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下人呢！”

“我是……”

“大公子，管她是哪个院子的，让她去给我们准备些点心才是！”女子在一旁说道。

苏盛伊一听，顺口应道：“奴婢这就去，请公子稍等片刻！”不待男子开口，她便转身匆匆离去。

男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并未开口挽留，只是微微眯起双眼，脸上带着笑意。他心里清楚，她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改日倒是要好好查问一番，看看她究竟是哪个院子里的人。

苏盛伊刚走不远，便看见夜冥渊正悠闲地坐在前方十步开外的凉亭里，仿佛早就料到她会从这里经过一般。夜冥渊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爷怎么也出来了？”苏盛伊问道。

“你这是在为冉青舒伤神吗？”一提到冉青舒，夜冥渊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悦。

那日夜冥渊的冷漠，至今仍历历在目。苏盛伊可以放下盛熙的嫌弃，可以放下娘亲的抛弃，却始终无法释怀夜冥渊带给她的伤害。她说道：“是！”她懒得去顾及夜冥渊的喜怒，反正无论怎样，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供他玩乐的物件罢了。

“你……”夜冥渊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抓住苏盛伊的肩膀，说道，“苏盛伊，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爷，苏盛伊不是铁打的，也不是没有情感的木偶。”苏盛伊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夜冥渊微怒的双眸，“爷打骂，奴婢从未在意；爷嘲笑，奴婢也不曾怨恨。可是，此番青舒，他救过奴婢的命。在这世间所有人都抛弃奴婢的时候，是他收留了奴婢。如今要让奴婢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奴婢感同身受。”

“好一个感同身受。”夜冥渊冷冷地松开手，决然转身离去，“此番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感同身受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