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命运的残酷转折
罢了,罢了。既然能做一次娼妓,自然也能永远深陷这泥沼。
这是再浅显不过的意思,无需过多思索。被娘亲这般理所当然地侮辱,究竟是自己的悲哀,还是娘亲的残忍?
苏盛伊双手紧握,问道:“娘,您还记得伊伊曾经说过,只要娘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了。如今,娘是要赶我走吗?”她的语气轻柔又淡漠,仿若天边飘忽不定的云彩。
苏母惊慌地摇头,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伊伊,不是……”女儿此刻的神情,让苏母心生畏惧。
苏盛伊微笑着扶起娘亲,说道:“自然,娘亲让女儿去侍寝,女儿不敢不从。所以,娘亲放心,我定会回盛世天下救出盛熙。只是……”她稍作停顿,松开娘亲的手,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娘亲,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只是,往后,我苏盛伊就是苏盛伊,苏母,便是苏母。”
决绝,她苏盛伊也能做到。割舍亲情,并非她毫不留恋。
苏母惊愕地看着女儿,问道:“伊伊,你在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她明明听清了女儿的话,却仍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女儿竟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语。
“你可以走了。”苏盛伊冷冷地转身,朝里间走去。
“伊伊,要是这样……”苏母的话还未说完,苏盛伊的身影已无情地消失在大厅,只留下满厅的凄清与疮痍。
苏母怔怔地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心中不禁自问,自己的决定是否错了?可若不这样,熙儿便会性命不保。如此虽苦了伊伊,但好歹能保住两姐弟的性命,不是吗?
她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对,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伊伊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转身的瞬间,苏盛伊只觉喉间一股腥甜翻涌而上,却强忍着咽了下去。她的脆弱,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哪怕是怀胎十月生下她的娘亲。
刚走进房间,她终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向空中。
斑斑点点的血迹落在地板上,宛如为洁白的玉砖点缀上了红梅,夺目而妖冶。
刹那间,眼前满是鲜红的血,比那日夜冥渊为她挡剑时的血还要殷红,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紧接着,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在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哭泣。是谁?何人在她的梦境中流泪?她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前行,待走近一看,竟发现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苏盛伊怎么在哭?她不是坚不可摧的吗?怎么可能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那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如此夺目,真实无比。这些泪珠渐渐照亮了这无尽的黑暗。她指尖轻触那一道道泪痕,原来,光明是泪水过后的彩虹,是伤心到极致后的闪光。
伤痕在心中斑驳蔓延,可她依旧要骄傲地前行。
苏盛伊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冉青舒淡漠外表下藏着的关怀。
冉青舒缓缓将她扶起,紧张地问道:“胸口还觉得闷吗?”
“已经好多了。”苏盛伊挣扎着坐起来,感觉身子似乎并无大碍,她歉疚地看着冉青舒,说道,“倒是让你为难了。”
“你又何必如此呢?”冉青舒深知,她总是装作对一切都无所谓,实则用情至深,只是她自己未曾察觉。
苏盛伊缓缓摇头,说道:“你想多了。”她很不习惯被人看透的感觉,抬眸望向窗外,问道,“我昏迷几天了?”
“快两天了。”
苏盛伊一听,想起两天前娘亲说的话,当下从床上一跃而起,说道:“青舒,我得赶到盛世天下。”以夜冥渊的残暴,若自己去晚了,不仅盛熙有危险,自己也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已经答应一切了断,那就彻底了断吧。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冉青舒拉住她的手,神情中满是担忧。
苏盛伊回眸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沧桑。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说道:“嗯!”从此,那唯一的依恋便断了。
冉青舒走上前,一把拥住她的身子,说道:“好,让一井送你去。要是受了委屈,就来这里!”说完,他又迅速松开,这是充满义气的拥抱,无关情与爱。
苏盛伊微笑着点头,说道:“一定!”她没有停留,拖着病后的虚弱身子朝门口走去。
看着那抹单薄而决绝的身影渐行渐远,冉青舒心中有些不解。一个人要坚强到何种程度,才会选择放弃自我?只是,如此柔弱的身躯,真的能承受这一切吗?真的能承担所有的痛苦吗?
苏盛伊匆匆赶到盛世天下,谢过一井后,便朝庄里走去。
众守卫见她上前,连忙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说道:“苏盛伊,你如今已不是盛世天下的人,岂能擅自进出。”他们脸上带着盛世天下特有的训练有素的神情,并非狗眼看人低的幸灾乐祸。
苏盛伊焦急地看了看头顶高悬的日头,午时越来越近了。她说道:“我是来求见七爷的,还望帮忙通报一声。”
“七爷一大早就出门办事了,你来得不巧啊。”
“啊?”事情怎么会这样?苏盛伊顿时慌了神,如今该如何是好?
正在她慌乱之际,却见那熟悉的马车远远驶来。
苏盛伊心中一喜,急忙迎上前去。
夜冥渊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大步朝庄里走去。
苏盛伊心急如焚,连忙跟上,说道:“七爷,奴婢……”
“你站住!”夜冥渊伸手指了指门口的玉石台阶,冷冷地说,“我允许你往里走了吗?”
苏盛伊慌忙停住脚步,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是爷……”
“没什么可是的,盛熙已经被斩首了!”夜冥渊抛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庄内,只留给苏盛伊一个冷漠的背影。
听到这句话,苏盛伊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敢相信,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即便盛熙有诸多不是,但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
对娘亲和盛熙的怨恨,不会减少,可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同样刻骨铭心。
苏盛伊随即摇了摇头,夜冥渊的主要目的既然是让自己回盛世天下,那么……她略作思索,并未离去,而是面对着盛世天下的金字招牌站定。她的一双眼眸,木然地望着前方。
守门的侍卫,疑惑地看着行为怪异的苏盛伊,却也没有多问。
庄门口来来往往处理事务的下人,看到苏盛伊皆是一脸嫌弃。因为她不过是个侍寝丫鬟,还犯了七出中的“嫉”,用卑劣手段谋害他人腹中胎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一张张耻笑的脸庞,一双双嘲弄的眼眸,如今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身上风尘沾染的泥泞。
多了它,日子不会更糟;少了它,生活依旧如此。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金字招牌上,反射出一片霞光,笼罩在庭前的苏盛伊身上。在这凄美的景致下,她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
夜幕悄然降临,月光如水般清冷,冷冷地洒落在她的肩头,寒意刺骨。苏盛伊不禁伸手抱了抱自己。
“冷了就走吧,还在这儿干什么?”夜冥渊比月光更冷的声音传来,让夜空中的月亮仿佛都碎成了一片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她身上。
苏盛伊缓缓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只剩下坚定,说道:“奴婢既已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夜冥渊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我和你有什么协议吗?即便有,盛熙的死也已经让一切作数。”他满脸不屑,似乎对他们之间那不正式的协议,并不在意。
“盛熙没死,所以奴婢来履行承诺。”说完这句话,苏盛伊的手心直冒冷汗,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她其实也不确定,毕竟夜冥渊生性暴戾,行事无常,旁人很难猜透他心中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