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悲讯突至与隐秘暗流
夕阳西下，远处青山之间，羊肠小道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大网，铺落在青山之上；近处绿水悠悠，渔夫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质朴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这声音虽称不上余音绕梁，却别具一番悠然韵味。青山与绿水相互环绕，宛如一处世外桃源，仿若神仙隐居的地方。
世人皆言，小隐隐于山林，大隐隐于市井。她这一生，注定成不了大人物，所以只盼能小隐于山林之间，每日伴着晨雾与暮色，这便是她毕生的梦想。
苏盛伊思绪纷乱，脚下一转，便看到一座由青石砌成的院落映入眼帘。几间错落有致的房屋，温馨地矗立在那里，袅袅青烟缓缓升起，那是为准备晚膳而燃起的炊烟，散发着一种朴实无华的自由气息，随性而又安宁。
苏盛伊轻轻推开那扇木门，“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
“熙儿，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在酒楼做事是不是很……”正在厨房忙碌做饭的妇人，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儿子，一边转身，可当她看到门口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她那双风韵犹存的眼眸，刹那间盈满泪水，颤抖着说道：“伊伊，伊伊，你回来了？”
听到娘亲饱含思念的声音，苏盛伊往日里的坚强瞬间消散，此刻，她的脸上满是小女儿的激动，眼中尽是对亲情的眷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丝丝相连。
妇人泪流满面地冲了出去，紧紧抱住女儿，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融入这一抱之中：“伊伊，这几个月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在怪娘亲？是娘亲不好，不该……”
苏盛伊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娘亲，伊伊没事。您看，伊伊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说着，她将自己的脸颊凑到娘亲面前，故作俏皮地说道：“瞧瞧，娘亲的伊伊还是这般粉嫩可爱。”
妇人破涕为笑，轻轻打了女儿一下：“你这臭丫头。”嘴上虽这么说，可她的双手却紧紧地抓着苏盛伊，细细地摩挲着，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女儿，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底：“苏盛伊，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儿？他们都说你又被盛世天下的七爷……”后面的话，她似乎难以启齿，始终支支吾吾，没有说出口。
苏盛伊了然地一笑：“娘亲，我是被七爷劫走了，不过……”她顿了顿，在娘亲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无需娘亲操心的孩子。即便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她也坚强地活了下来。如今，为了让娘亲安心，她笑着说：“娘亲，现在我过得很好，七爷对我也挺好的。”
真的好吗？
真的幸福吗？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仿佛吹散了她心中的怨念，赶走了那萦绕在心田的恨意。
于是，她努力说服自己，相较于以前在苏府的日子，如今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娘亲和盛熙的安稳生活，他们是幸福的，自己自然也是幸福的。
妇人放下心来，开口说道：“这就好，这就好。那日有人去苏府，说是你让他们来接我和盛熙到这儿。我就知道，娘的伊伊，永远都是贴心的好孩子。”她抛开心中对丈夫的失望，因为女儿，她学会了坚强。
苏盛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啊，她的脆弱，只在无人的时候才会显露，而外在的她，永远坚不可摧。
苏盛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看了看四周，见房屋看起来还不错，便问道：“盛熙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他天天晚归。”妇人虽然语气中带着责备，可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前些日子，他开始在一家酒楼做工，每天早出晚归的。”
苏盛伊对此并不在意，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说道：“娘，盛熙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了，有些事他自己能拿主意。”她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了，心想夜冥渊怕是等急了，便说：“娘，伊伊下次再来看您，今天还得赶回庄里去。”
“啊？你回来连一晚都不住，晚膳也不吃就走？”苏母焦急地拉住女儿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还想着等你回来，跟你说说盛熙的事呢。如今还没见着他，你又要走了。”
“娘，盛熙在外做工，回来得晚也正常。”苏盛伊拍了拍娘亲的手，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些银两，“今天没想到能见到娘亲，只带了这些，娘您先拿着，下次我再给您多带些。”不待苏母说话，苏盛伊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苏母目光远眺，望着苏盛伊渐渐消失在院子里的背影，心疼女儿那总是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坚强臂膀。她微微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身走进屋子。
苏盛伊刚拐过弯，便看见盛熙远远地走来。盛熙看到苏盛伊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去哪儿？”曾经那个胆小的少年，此刻正急切地朝她跑来。
苏盛伊皱了皱眉，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酒味，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盛熙眼神微微闪烁：“刚从酒楼回来。”虽然姐姐从来没有责备过他，还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和娘亲，但他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怕苏盛伊。他转移话题道：“姐姐，我刚才看到路口有一辆马车，是不是在等你？”
“呀！”苏盛伊惊呼出声，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回去晚了，夜冥渊下次可能就不让她回来了。她急忙说道：“好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自己万事小心。”匆匆叮嘱几句后，她便越过盛熙，朝着路口快步走去。
苏盛伊刚上马车，便看到夜冥渊似乎在沉思，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直到马车启动，他才回过神来。
夜冥渊却没有说话，只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冒出一句：“或许有个孩子也不错！”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夜冥渊的话语。苏盛伊疑惑地问道：“七爷，您说什么？”她觉得今日的夜冥渊有些奇怪。
夜冥渊瞪了她一眼：“那些药，晚点再吃！”说完，他便将头枕在苏盛伊的腿上，一只手伸进她的衣衫，贴在她的腹部，缓缓地闭上眼睛，似是要假寐。
苏盛伊被他这古怪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刚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有什么别的想法，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睡了。
夜冥渊那张超凡脱俗的脸上，此刻竟有着如在娘亲怀里安睡般的祥和，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当晚，苏盛伊便带着堕胎药前往清泠院。
找到桃花时，还没等她开口，桃花便一脸焦急地抢先说道：“苏盛伊，药弄到了吗？这些日子我感觉腹部越来越胀，难受极了。”
苏盛伊低头看了看桃花的腹部，走廊上的纱灯洒下柔和的光线，桃花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衫，从外面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想到即将残忍地扼杀一条生命，苏盛伊心中始终有些不忍：“桃花，你真的确定不要这个孩子吗？”
“苏盛伊，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桃花坚决地看着苏盛伊，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那日的惊慌失措，“我不要这个孩子。要是被张生知道了，我这辈子就毁了。前天我爹娘还催我婚事呢。”
苏盛伊拿出藏在身后的药材，交到桃花手上：“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
“嗯！好的。”桃花欣喜地接过药，望着天空中的月亮，脸上露出小女儿怀春般的笑容，说道：“苏盛伊，我真盼着做新娘的那一天。”
做新娘的那一天，苏盛伊自己经历过两次嫁娶，却似乎都没有体会过欣喜的感觉。她想，能嫁给两情相悦、白头偕老的人，大概才是世间女子最幸福的时刻吧。只有那一刻，身上的嫁衣才真正充满喜庆，才是让人满心向往的。
如今桃花能够嫁给相爱的人，这自然是一件喜事。苏盛伊真心地说道：“桃花，你一定要幸福！”桃花有着不幸的过去，理应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桃花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苏盛伊，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你也会的！”
那高悬的月亮，见证了这对亲如姐妹的两人，深深地记住了她们的誓言和祝福。这份情谊，虽不像雷霆闪电那般强烈，但却也在月亮的记忆中留下了独有的印记。
这日，苏盛伊侍候夜冥渊用午膳。她闻到饭菜中的油腥味，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她心想，许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缘故，便也没有太在意。
然而，当她为夜冥渊夹起桌上的鱼肉时，终于忍不住，喉咙间一阵酸水涌起。她扔下手中的银筷，急忙冲到里间的马桶边，干呕起来。
房里侍候的众人，见苏盛伊如此扫兴地打断夜冥渊用膳，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夜冥渊。
夜冥渊“啪”的一声扔下手中的银筷，脸色阴沉地说道：“把饭菜撤了！”他的一双眼眸，却深邃地盯着屏风后的那个身影。
过了许久，苏盛伊才缓缓走出来。看到房里已经撤得干干净净的食物，她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请七爷恕罪，奴婢一时……”
夜冥渊不悦地打断她后面的话：“闭嘴，我问你，那日给你的药，吃了没？”
苏盛伊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没，您不是说先别吃吗？”她想起夜冥渊之前说过的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夜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罢了，你下去吧！”此刻，他觉得她应该多休息才是。
苏盛伊怪异的看了夜冥渊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倒退着缓缓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恋云轩，便见一脸焦急的李管事匆匆奔了过来：“苏盛伊，你可算出来了。”李管事眼中的急切与紧张，显而易见。
苏盛伊心想，清泠院的管事找她，会有什么事呢？莫非……“桃花怎么了？”她笃定一定是桃花出事了，不然李管事怎么会跑到雪泠院这边来。
“苏盛伊，不好了，出大事了，桃花投湖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