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命中注定的联系（下）
滕咏诗还是拨通了李少平的电话，李少平接了之后，滕咏诗直接就是一连串的发泄，面对滕咏诗爆炸式的咆哮，李少平直接对她说我们见面说吧。
“你知道吗？果果被我曾经教过的那个不争气的学生给拐走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见了面之后，滕咏诗心急火燎地问李少平，李少平毫无表情，他不太相信滕咏诗说的，王子硕他也见过，李果也给他讲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前因后果，以及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他觉得女儿的选择应该没问题。
“你说的是真的吗？”
“百分百真的，果果还怀了那个学生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说啥了，这姑娘也太容易被人蛊惑了。李少平你看看你这些把女儿都教成啥样了，两句话让人拐跑了。”
“事情可能不像你说的那样吧，我相信女儿的判断和选择，她不会轻易被骗的，那个小伙我也见过，我感觉和你说的完全相反。”
“李少平，亏你已经快60的人了，还被比你小20多岁的小子骗得晕头转向，我当初离开你真的是太明智了。”
滕咏诗的一席话激怒了李少平，他的表情瞬间出现了几丝愤怒，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冷冷地说了句：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女儿的事情，你要是想说，当面和她说吧。我可以不反对你和果果说你的想法，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燕城，但是我想还是先缓一缓吧，我想你俩现在都不太冷静，现在沟通，只会激化彼此之间的矛盾。”
滕咏诗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李果面前，但是想想还是觉得算了，李少平的话确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她决定直接回沈阳，然后过几天再去燕城，找李果谈这件事。
回到燕城的家中，已经是晚上11点多，王子硕刚想和李果说早点休息，没想到李果换完鞋之后，直接把王子硕拉到沙发上对他说：
“今天晚点睡，你必须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我。”
“果果，早点休息吧，你还怀着宝宝，而且明天你还得上班。”
“我不困，这样吧，我11半去洗澡，然后12点准时上床睡觉，你在11点半之前能说多少说多少。”
王子硕知道自己没得选，于是叹了口气，对李果说：
“听你的。”
“说吧，把我之前不知道的，捡重点的事情都告诉我。”
“你想听哪些方面的？”
“就从当初你说她压榨你开始？”
“这不太好吧，我之前不知道她是你妈，所以随便说，现在我再说那些过去的事情，没必要了吧。”
“说不说？”
李果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好像要打王子硕一样，王子硕知道李果不可能打自己，但是他明白自己是非说不可了。
“其实就是让我给她做项目，也不是我自己，是我们。我们这些苦逼硕博基本上是以实验室为家。”
“她接项目没少赚钱吧？”
“是的，一个项目根据情况，大概几十万到几百万吧。当然了，像那种几百万的项目，可能要一干好几年。”
“就是拿你们当听话的廉价劳动力呗？”
“是。”
“除了这个方面，她还在哪个方面压榨你了？”
“别的方面，要是说压榨，那就是国家的补助，我们一个硕士一个月国家给1200块钱，然后我们要交给她，她最后会返给我们二百。”
“那1000都被她吞了？”
“对，而且那200还得管她要很久，我后来也懒得要了。”
“这么说的话，那这笔收入也够她的零花钱了？”
“是的，她一届三个硕士，一个博士，博士不算的话，手下也有9个硕士，那一个月也是一万多块钱呢。每个月的10号是发补助的日子，我们都要马上给她转钱。要不然又要挨批。”
李果听王子硕说10号之后，忍不住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很惊异，王子硕看着李果惊奇的表情，甚是不解。李果又问了一遍：
“10号？”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每个月都要给她打钱。你问这干什么？”
“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的11号是她给我打钱的日子，日子没有变过。”
李果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对方，而两人都知道这诧异的眼光，来自于突然感知到某种令人叹息的巧合。
两人在诧异的氛围中，沉默了许久，还是李果先打破了沉默。
“看来她给我的生活费都是压榨你们所得的赃款啊。”
李果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她叹了口气，然后对王子硕说：
“接着说，还有别的方面吗？我不知道的。”
“压榨的话，就这些了，主要还是做项目，至于说那点补助金，对她来说也就是个零花钱。”
“你之前和我说她是为了一个新项目，需要你继续给她干活，所以就又让你延期毕业？”
“是，当初她手下能干活的其实不多，我算一个产出多的，所以她不想放我走。”
“我妈妈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李果的语调略带愧疚，也带着沮丧，王子硕连忙解释说：
“没有了，我早就忘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早就看开了吗？那些过去的事都忘了。”
“但是我不能忘，我真的没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出现在我身上，我现在真希望，和她再不联系。彼此各过各的生活，两不相扰。”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和你妈妈也都知道了这件事，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跨过这道坎。”
李果知道王子硕一定还知道不少猛料，只不过怕自己听了后受刺激，所以暂时不会告诉自己，自己也不想再逼问了。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对我和爸爸无情，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学生更是无情压榨啊。她就是一个狠心的女人，还很自私，她如果不是狠心，当初就不会出轨自己的师弟，然后抛弃我和爸爸。”
王子硕看李果的情绪很激动，他不好再说什么。现在李果怀着身孕，万一出点意外，那可不是小事，他曾亲眼见过自己的师姐在实验室里流产的场景。
“果果，你还是先静下来，你现在毕竟怀着孕，凡事不要太激动了。”
“放心吧，我不会流产的，对了，你当时在泰国和我说的那个事，就是你师姐流产的事情，也是真的吧。”
王子硕知道李果想起了一些自己之前说过的事情，自然就是一些关于滕咏诗如何压榨他们的事，当初李果并不知道那起流产悲剧的制造者，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彼时她已经在心里面谴责了那个狠心导师很多次，如今当她闻之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谴责滕咏诗了，她感到可笑，虽然之前滕咏诗离自己而去，但是自己只当她是个狠心的人，但是没想到滕咏诗会狠心到这种程度。
过了几天，滕咏诗和李少平都来到了燕城，打算和李果好好谈一下，李果没有拒绝，她决定好好和一共也没见过几次的妈妈聊一聊，不仅仅是关于自己的婚姻的事情，还有王子硕的事情。
李果没有选择在家里说这个事，而是定了一家酒店的包间，那家酒店她去过，包间的私密性很好，也非常隔音，无论说到多么狗血的话题，都不怕有人会听到。
在那间宽敞的包间里，李少平也跟着女儿一起来了，他怕女儿单独和前妻在里面聊，气氛会更加尴尬，而且因为李果怀着孕，他也不放心，尽管他知道滕咏诗不可能对亲生女儿做什么，但是这对平日里和陌生人基本无异的亲生母女，单独聊天的氛围绝对谈不上轻松。
在包间里，因为有李少平的存在，氛围显得轻松了点，但该说的话，滕咏诗还是会说出来：
“果果，妈妈真的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即使他没有故意接近你，也没有打算报复你，那你俩在一起也是不合适的。你知道的，妈妈和他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你们日后一起生活，怎么能迈过去这个坎？他不可能彻底忘记那件事的，你和他分开吧。”
“妈妈，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我觉得我俩在一起结婚生子是没有问题的，首先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令人遗憾的，但是那完全是你们师生之间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不会因为你的原因就和他分开，更不要说我现在已经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了。”
“果果，我觉得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你还年轻，你千万不能给他生孩子。”
“我不是给他生孩子，孩子是两个人的，更是我的，你说这个话，是不是也后悔当初和爸爸一起生下了我？”
李果的语调变得有些激动，李少平见状赶紧冲滕咏诗使了个眼色，并且劝女儿不要生气。
滕咏诗也知道女儿现在的情况，流产对女性身体的伤害，她也是明白的。
“好，果果我们不谈孩子的事，就说说我的学生。”
还没等滕咏诗说完话，李果就直接打断了她：
“那我今天就和好好说一说关于王子硕的问题，当初他为什么没有正常毕业？”
“是他自己的方向选的不对，所以我没让他正常毕业。”
“方向不对？如果真是方向不对，那么你身为导师为什么没有及时提醒？到底是他的方向不对，还是你有自己的私心？”
“我是他的导师，我能有什么私心？而且我给他机会了，让他延期毕业。”
“你给他机会了？是给他继续为你卖命的机会吗？他给我看了你们俩当初在QQ上的聊天记录，以及邮件往来，里面记录得很清楚，都是你如何压榨他和其他学生，让他们为你和那个男人的公司业务卖命的证据。”
滕咏诗听了之后，气得有些发抖，李果说的没有一句假话，自己这些年已经把使唤学生、给自己干活当成了一种正常的程序，最开始还有一些愧疚，如今早已觉得天经地义，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变化，滕咏诗毫无悔意，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她，她只会心里面冷笑一下，觉得这种指责太过幼稚。
但是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用道德审判的语调，质问自己的时候，滕咏诗的心像是被千斤铁锤重重一击，她刚才那满满的气场，瞬间被抽了个精光。
“我是让他们帮我干了一些事情，但是这也是为了锻炼他们，你也知道，现在的用人单位都很看重实践能力的。”
“按照你们的对话，以及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事实恐怕不是你说那样吧，什么样的锻炼需要让学生延期毕业两年？”
“果果，你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很多情况你不了解，有些事情我解释了你也听不懂的，那些聊天记录说明不了什么的。”
“说明不了什么？那我问你，我大学时候，你每次给我打生活费，都在每月固定的那个时间，是不是因为你刚从学生手里勒索了他们的补助金，然后从中拿出几千块转给我？你的研究生每个月1200的补助金，是不是其中的1000元都要交给你？这不是假的吧。”
滕咏诗被女儿揭老底，面子上很是羞愧，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这是王子硕说的，看来王子硕把很多事情都告诉女儿了。
“这个事情，具体的情况你可能不是十分了解，你相信妈妈，你不能相信一个可能怀着强烈报复心理的外人。”
“外人？我想问你，一个外人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危急之中，还受了伤。一个生我的人，却为了自己自私的感情，抛弃了我，如今还来干涉我的爱情和婚姻，用她狭隘的心胸来揣度别人，你说到底谁对我来说才是外人？”
滕咏诗听着女儿的慷慨陈词，自知理屈词穷，但是她不想就此罢休，更不想认输，滕咏诗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收起了刚才那副略显难堪的面目，代之以一副柔和的面孔，语调也不像方才那般急促紧张。
“果果，你现在怀着孕，妈妈不想和你争吵，但是妈妈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你俩真的不合适。妈妈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你也不要生气，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可就麻烦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不会饶了那个王子硕。”
滕咏诗最开始还能保持着心平气和，但是马上又话锋一转，胁迫的意味再度露了出来。
李果听了之后，站了起来，她双眼直视着这个曾经生育自己，并又抛弃自己的女人，语调冷峻地说道：
“你是怕我意外流产是吗？妈妈，我问你，在王子硕离开学校之前，你的博士生是不是流产了？是不是因为你的压榨导致的？”
女儿的话，让滕咏诗想起了几年前的场景，自己的博士生就是在实验室流产的，幸亏抢救的及时，要不然真出人命了。当时自己虽然没有认错，但是心里面还是有点愧疚的，毕竟自己也是女人。
如今女儿将这件事拿出来和自己对峙，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勇气否认，滕咏诗试图逃避女儿那锐利无比的眼光，但是脸上的惭愧已经无法隐藏。
“你难道这次还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逼流产吗？”
李果再次发出了拷问灵魂的问句，滕咏诗感到女儿每说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自己的心里面，触及自己的灵魂深处，让自己无法逃避。
“我当时确实催的有点急，我错了。果果，你愿意和王子硕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不管了。”
滕咏诗看上去很狼狈的样子，她颤抖地说出刚才的话，然后又有点不放心地问了李果一句：
“你真的相信，他不会因为当初没有毕业的事情，通过报复你来宣泄对我的恨吗？”
“首先，他不是那种人，之前他已经告诉我，他已经不恨你了。其次我已经把咱俩的关系告诉他了，他知道我和你的母女关系这些年来很大程度上形同路人。最后，就算是我嫁给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你就敢保证他会一辈子对我好吗？当初你和我爸结婚的时候，有想过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吗？”
滕咏诗知道女儿还有很多个理由来驳倒自己的提问，她也知道在自己重新选择感情的问题上，李果是不会彻底原谅自己的，因为她是自己当初重新选择感情的最大受害者。
一个4岁的小女孩，从那时候起就失去了母爱的呵护。这些年滕咏诗也会不时地想起这个与自己相隔千里的女儿，只不过更多的只是一念而过，而不是深深的想念。
一方面她心里面疼爱儿子要胜过女儿，另一方面，滕咏诗一旦陷入对李果的思念中，心中的愧疚感就会倍增，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不时地想念，但后来她实在是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
于是渐渐地就是一念而过，另外滕咏诗在经历了不少世事的洗礼之后，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硬，对于这个已经和自己形同路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那么记挂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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