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高中的你
“果果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啊，我们确实是创业弥坚啊。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咱们比孙悟空他们难啊。”
“哪一点？”
“人家孙悟空西天取经，历尽九九八十一难，咱们这产品改需求，更新版本，你出去各种商务谈判，还要搞各种活动，这前前后后绝对不是八十一难啊。”
“硕仔一席话，句句属实啊，咱们还真的是历尽了不止九九八十一难啊。你知道我在这和之前在央企的时候，最大差别是什么吗？”
“965和996的区别？”
王子硕脱口而出，李果摇了摇头，缓缓道了句：“不是啊，最大的差别是，之前凡事都是按部就班地去完成，凡事都有固定的流程和步骤，我只要按照流程去完成我该完成的，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在这就不一样了，很多事都需要一步一步地摸索，很多事无先例可循，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去尝试、去推动，自己搭过河的桥，这过程中费尽心力，还要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费尽口舌，也不一定能说服他们、从而换来支持。我的心真的好累。在互联网这段日子，我最大的感触就是自己又当爹又当妈，要操心各种事，而之前我这是个孩子，按时上学就好了。”
“特别是外卖的出海业务，我们真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这螃蟹味道鲜美，但吃起来可是麻烦啊。”
“太麻烦了，咱们公司的那几个大老爷，还非要把吃鱼的吃法强行介绍给我们，要我们用吃鱼的办法吃螃蟹，那能一样吗？所以我们外派这暹罗国搞O2O、弄外卖，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真的不夸张啊。”
王子硕认真地聆听李果的话，目光一直在李果身上，经过一盏路灯下时，眼尖的王子硕注意到了李果秀发上的一缕与众不同。
“果果，你有白头发了。”
王子硕的语调很平缓，但目光中却闪出了无尽的怜惜，他一把抱住了李果的头，李果其实其实早就知道了，她记得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出白发时，是来享生活的第六个月。那次她一边梳头，一边参加一个语音会议，正听着领导交代完下周的工作重点。李果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天，和宋天逸开远程会议的时候，对方说的话时候。
“品牌传播也是下阶段非常重要的工作，我觉得之前半年我们对品宣方面的投入力度是不够的，我们不仅要让东南亚的年轻人和白领知道Xiang，还要让那些在外界看来只会自己做饭的老年人和家庭主妇知道Xiang，之前投放的广告都是针对特定群体的，接下来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Xiang，我这面已经申请到了更多的品宣预算。”
“老年人和家庭主妇？那听上去有点不太可能。”李果在心里面感慨了一下，如果自己是身处对方的角色，怕是不太会点外卖。刚在心里面嘀咕完了这句话，就发现自己有了一根白头发。看着那根白发，李果心里有些惆怅，刚才还在替人家老年人思考问题，现在自己竟然也和老年人一样，有了白发，虽然只是区区一根，但这看上去代表了一个自己无法抗拒的过程，这个过程要持续几十年，毫无疑问现在已经开始了。
这一年多来，李果清楚自己的工作是挺辛苦的，反正不轻松就是了，9点之后下班是常态，有的时候半夜还在写策划方案，甚至有一次在睡梦中，李果梦到自己弄商家引入的方案，突然外卖小哥给自己打来了电话，然后李果就醒了。才发现工作已经融入到了自己的梦境之中，而在梦中自己工作地似乎更加投入，一点不分心的样子，要不是自己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自己这个梦指不定要做到什么时候。
所以有了白头发，看上去让自己心中惊诧，但又是意料之中，李果当时在心中安慰自己：“半年一根白发，在这行干十年，也就是20根白头发的代价，挺划算的。”
如今听到王子硕的话，李果微微一笑，她心中对白头发的事情早已释然。
“长了一两根白头发的果果不好看了吗？”
“当然好看，但让我更懂得珍惜了，更懂得珍惜你对我的爱，更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硕仔，你也有白头发了。你心这么大，给我的感觉就是个终日快乐的小孩子，竟然也会长出白头发。”
李果其实早就看到了王子硕脑瓜上的那几根白头发，只不过在这一刻她觉得男朋友头上的白发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读研究生的时候冒出来的，那四年艰难时光，特别是最后两年我真的是度日如年，不过张几根白头发，倒也不算啥，我那个师姐直接流产了，和人家一个马上要出生的孩子相比，我这几根头发算个啥。”
“马上出生？那已经怀孕好8、9个月了吧，导师为啥不让休息。”
“当然是让我们给他做项目，她好赚钱啊，当时那个师姐怀孕应该是8个多月吧，具体我不确定，但肯定超8个月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我对导师彻底心灰意冷，就跑了。老实说，我肄业出来闯，也好一阵子了，被公司压榨地也挺狠，但我没啥压力说实话，一方面看开了，另外不管是大海獭这种小掌柜的，还是杨世豪这种大富豪，我都不怕了，他们不像那些大学教授，手里握着学生毕业的生杀大权。我连研究生的毕业证都敢不要，还会怕老板，大不了就不干了。”
“所以即使996、007，你也不再长白头发了？”
“是啊，因为不再害怕、不再紧张、不再焦虑，心态不一样了。996是为了多赚钱，但不代表我怕老板。”
“我是做不到这么豁达，虽然我也不怕老板，大不了换一家继续干，但想让我像你这样潇洒，我做不到啊。可能是你吃了常人不曾经历的苦，现在吃什么都感觉是甜的。”
“果果，你说的对、也不对，为啥这么说呢，因为我本来就是那种神经大条的，很少有什么事能把我搞焦虑了，高考之前我还去网吧玩。从小就是这样，一直到我上研究生之前都是这样，当时我决定回学校读研究生，就是为了科研理想，果果，一点都不骗你，我真想读研读博，然后搞科研，但后来被我的导师给整不对劲了，我也焦虑了，各种抓心挠肝的，担心能不能按时毕业，因为我的同门师哥师姐好几个都被延期毕业了，所以我能不害怕吗？直到我决定和导师决裂，我的焦虑也就一扫而光了。你说我30岁还在实习，换个人能受得了吗？但我受得了，没啥大不了的。所以啊，想让我接着长白头发，不太容易。”
“原来我的硕仔本就是天真烂漫，只是中间经历了一阵狂风骤雨，才落得一时惊慌失措。看来我没爱错人，硕仔，我希望你直到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是这样一副心态。”
“放心，爱你到百岁，我心不改变。不管再有什么狂风骤雨，不管我心态还会有什么样子的变化，你在我心里永远是18岁的果果。”
王子硕的情话，让李果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勾起了她的回忆，一转眼自己的18岁生日已经过去10年了，10年间自己从一个高中生变成大学生，又从大学生成了一个央企的驻外员工，如今自己又给互联网巨头搬砖。从中国到泰国，身份变变变，连着模样也有了细微的变了。这几根白发，其实就是见证。
“硕仔，一回到家了，给你看样东西。”
王子硕看李果脸上神秘的表情，心中燃起期待。
进屋之后，李果拿过自己的平板电脑，打开云相册，从其中翻出了自己往日的照片。并把其中的几张指给王子硕看。
“这是你高中的时候？”
“这张是高一入学的时候，这张是分完文理科我去文科班的时候照的，这张是高考之后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候照的，最后这张就是18岁的我。”
王子硕看着照片中那个清纯的女孩，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笑容，以及惹人爱怜的单纯。
“18岁的果果，我竟然有幸目睹了你18岁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你无意中发现这张照片，我不告诉你这是谁，你能一眼认出来吗？”
王子硕迟疑了一些，他确实不太能一眼认出，如今28岁的果果，虽然平日里和自己相处时，脸上也经常能看到那甜甜的笑容，但和18岁的她相比，却是各有迷人之处。
“可能要多看几眼吧，为了能多欣赏一会你的美丽，也为了让我不错过你。”
李果听到前一句话，本想故作嗔怪，但听到后面的话，马上就被逗乐了。
“我猜你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来，当时的我，就是个学生，现在不是了，上个月在商场里，我被一个泰国小孩叫阿姨。虽然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再是小女孩了，但是当那个小孩用泰语喊出阿姨俩个字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不那么好受的，那奶声奶气的语调更像是在提醒我，我和小女孩之间有年代差。”
“大概是那个小孩感到了你身上那种成熟女性的温情吧，被你暖到了，或者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更好的妈妈的影子。”
“成熟意味着老去，阿姨对女性来说，真的是一个不友好的词，我能感到那个小姑娘用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上是个敬辞，但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果果，那个小孩多大啊？”
“4岁上下吧，反正看样子应该没有6岁。”
“那按照我估计，她妈妈可能真的没有你大，但是她妈妈肯定没有我的果果漂亮、温柔，所以那个小姑娘其实是被你的颜值和气质给征服了。”
说到但是的时候，王子硕的语气来了个大拐弯，李果脸上也随之露出了愉悦的表情。王子硕看李果笑了，于是接着说道：
“在我心里，现在的果果和18岁的果果各有各的迷人之处，18岁的你，清新脱俗，现在的你，更加成熟了，甚至可以说更完美了，这两种美，我都爱。我没有在你18岁的时候认识你，可能就是老天为了让我认识更完美的果果。”
王子硕一边说着，眼睛依然停留在李果穿校服的照片上，目光久久不肯离去，李果注意到了王子硕的眼神，那是一种痴情无限的目光，日常生活中，李果还没仔细端详过哪个异性这副目光，平时两人相处时，王子硕也不曾这般注视自己，至于说马德朋倒是经常会看着自己，但他的眼神当时看就是满满的觊觎，现在想来更是散发着贪婪。王子硕眼里其实也有觊觎，但在觊觎之外，更多的是浓情蜜意。
“看不够的话，就把这张照片设成你的手机锁屏吧，这样你只要碰手机，就能看到。”
“还是果果出了个好主意，让我抬头能看到现在的你，低头能看到18岁的你，这是什么神仙主意。”
“这不是神仙主意，而是为了满足你的贪心，我才想出来的。”
李果的语调满是调侃，把一根手指故意点在了王子硕的额头上，还做出了一个调皮的鬼脸。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把照片分享给了王子硕，王子硕一看是李果发来的微信，就知道自己刚才一直注视的那张照片，已经发到了自己的手机里。王子硕赶紧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照片，看着李果那清纯可人的模样，王子硕的目光虽然不再像钉子一般钉在上面，但脑瓜里依然久久不能忘记。
“穿校服的你，真美，如果说我对你的爱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我没能在你穿校服的年纪认识你。”
“既然硕仔这么喜欢我穿校服的模样，我愿意为了你重新把校服穿上。”
王子硕听了李果的话之后，惊得目瞪口呆，忙问道：“你把高中校服带到泰国了？”
“没有了，等休年假回国的时候，咱们去秦皇岛我家住几天，到时候我把高中时候的校服找出来穿上，再带你去我们高中转悠一圈。”
“向你的高中老师宣布你找到了今生的挚爱，怎么样？”
王子硕脸上满是得意，李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她倒是也不介意让高中老师看到自己的男朋友。
“这说来，我也有好几年没回高中了，是时候回去一趟了。有几个教过我的老师，估计都退休了。”
李果的语调很平缓，并没有流露出非常的惆怅或者想念，就是一种平常的回忆。但这句话却让王子硕一下子沉浸在了深深的回忆当中，李果穿校服的那张照片，终于不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高中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的样子。
王子硕上高中的时候，对物理化学这两个科目最感兴趣，成绩也是在年级名列前茅，因此理化科目的老师对王子硕都蛮不错的，物理老师是一位50多岁的男老师，王子硕上学的时候，王子硕偶尔还去老师家吃饭。化学老师则是一位不到40岁的女老师，还辅导过王子硕化学竞赛，最后王子硕在参加省赛的时候，一道大题的关键步骤错了，导致竞赛没能拿到名次，所以王子硕其实对化学老师有点内疚，虽然最后自己理科综合分挺高的，但王子硕总感觉对化学老师有点亏欠。
现在王子硕思绪里冒出自己高中上物理、化学课的一幕幕，两位老师讲课的神情，还有自己去物理老师家吃饭的情形，那些画面恍如昨日发生一般，是那么清晰。毕业之后王子硕时常会回忆起两位恩师对自己各种好，与此同时，自己读研时候，被导师各种压榨、针对的画面也在脑海中涌现出来。
王子硕的目光也终于从李果照片上移开，但是目光却更加凝滞，李果看着男朋友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脑瓜：“寻思啥呢？”
“我想起了我的高中老师，特别是物理和化学老师，他们对我很好，我之前每次回老家都会去学校看他们，后来就不去了。”
李果看王子硕说到最后语调有些低沉，神色也变得阴郁，李果忙问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我不是硕士阶段被我那个导师延期毕业了吗？我不好意思再回高中，因为如果被问起来，我不可能和他们撒谎，但是如果说真话，我感觉有些丢脸，最重要的是，会让他们失望。”
“我能理解你的这种心情，要是我的话，我也会有顾虑的。”
“肄业之后，更是没脸回去了。现在想想有好几年没回去了，而且他们对我的好和我那个硕士导师对我的不好，对比太鲜明了。想想从01年读高中开始，到14年从大学狼狈离开，就像做了一场大梦。我都想喝他个100箱啤酒，这样就我就不用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