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妥协
赵国梁刚回答完李果的问题，就收到了姐姐发来的微信，赵国梁打开一看，是几张截图，都是点点餐的地推经理们在群里发的消息，大概意思就是说不和点点餐签订独家合约，那么就别在点点餐上面继续开店了。
赵国梁把截图给李果看了一下，李果觉得这事应该假不了，她在想今后国内的这些外卖平台，陆续都推出这种策略，那么会给市场、店家和消费者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李果并不知道，在自己担心这些的时候，国内已经有人开始警惕并探讨这种签独家的商业行为了，享生活这些外卖巨头的实践，才刚刚开始，而电商等领域，因为在PC互联网时代就已经飞速发展，所以二选一的实践也开始的更早，自然引发了更多的注意。
王子硕也在一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也凑了过来：“这事看来是真的，我看到有国内同事转发一篇文章，说的就是这事。”
赵国梁忙问道：“二选一吗？”
“是的，是一家挺有名的科技自媒体媒体写的稿子，分析这种经营模式的问题，提到了垄断这个说法，文章从电商行业的二选一切入，然后开始剖析外卖行业的二选一、三选一，还特别提到了我司，采访了上海的小餐馆老板，说咱们公司要他们签独家，否则就要面临限制。”王子硕简单地说了一下那篇文章的内容。
“其实关于垄断问题，国外讨论的比较多。咱们国内的互联网公司，除了那几家头部的偶尔会被媒体谈及行业垄断，别的很少会被报道垄断。”李果平时也会关注到这个问题，也说了两句，算是对王子硕刚才说，做了点补充。
“这次咱们公司被人家说垄断，对于有些同事来说，好像是一件很有自豪感的事情啊。”
在一边的欧阳也加入了讨论，自豪感这个词让李果他们，把眼光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投了过去。
“你为什么说有的同事觉得垄断是一件很有自豪感的事情？”
李果好奇地问了欧阳文婷一句，欧阳似乎早就预料到李果会问这个问题，她于是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不看内网的帖子，我今天看到一篇帖子说的就是那篇文章的事情，咱们的一个同事发的，大概意思就是质疑那篇文章的说法，说文章是针对我司的黑稿，还说之所以有人有这样的观点来攻击我司，说明了我司在上海的业务很强大，这是很值得我们自豪的。”
李果他们听了之后，都感到有些惊讶，自然也都第一时间去内网看了那篇帖子。
李果看那篇帖子早已成为当日内网最热，下面的讨论和点赞数都居高不下，李果看了一下讨论，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对公司的维护，以及对那个科技自媒体的讨伐，甚至有同事直言这种不靠谱的自媒体，一天到晚就知道胡乱写，真应该去法院告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胡说八道的下场。
“看来大家都很爱公司啊，也没错，毕竟公司发展好了，员工才能拿更多的钱。而且自己和同事，每个月确实从公司领取着不错的薪水。”
李果在心里面念叨着，她知道站在享生活员工的立场上，这种反应是正常的，或者说是利己的本能反应。商业竞争难免会残酷一些，所以二选一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王子硕又忍不住和李果讨论起那个话题：“我听说那帮老外也开始搞签独家了？”
“是的，他们先搞得，我觉得策略上比较激进。”
其实王子硕虽然又忍不住提起这事，但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多没关心，只是处于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心态，反而是那些真正执掌公司权柄的高层，更关心这事。
杨世豪还在开会，会议的内容恰恰也和签独家战略有关系，他关注到了那篇文章，虽然员工都在内网力挺公司，但杨世豪其实甚至外界的态度，网民基本上都支持那篇文章的观点，杨世豪明白舆论的力量，所以在会议间隙之际，他把公关总监叫来，听听他们的应对措施。
“三选一引发了舆情，现在针对我们的指责越来越多，除了一些调查性报道之外，我们的对手也开始动用手中的舆论资源，向我们展开围剿。当然他们自己是签独家的实践者，这一点倒是不太担心。”
公关总监向杨世豪他们整体介绍了一下情况，此前他已经把详细的报告整理好，发给了杨世豪和其他高管。
“我也看到了，不过这并不能阻碍我们三选一的决心，要知道现在的局面是三足鼎立，要想和我们另外两个主要对手拉开距离，那么三选一、签独家是最现实的手段。”
杨世豪说起话来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
“目前我们在全国多个省份的市场份额都和我们的对手甩开了差距，但也有一些地区，我们的优势不太明显，甚至面临一些劣势，但整体来说，我们是占优的，如果三选一可以得到更大范围的推广，那么按照我们资金优势领先的情况预测，应该可以进一步打击竞争对手。”
杨世豪的合伙人马子龙，也是享生活负责市场业务的副总裁补充介绍了一下选三一的必要性，杨世豪点了点头，其实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这次大规模铺开三选一，也是根据这些市场的客观趋势所作出的决定，至于说相关的指责，杨世豪也是早就预料到的。
“签独家就是大势所趋，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将签独家战略进行到底。”
杨世豪语气依然强势，不容置疑。
“对了，上次说到的提高送餐速度的事情，算法策略那面的优化做的怎么样。”杨世豪强调完签独家的重要性之后，又把话题转向了送餐系统的优化上面。
“之前确定好的几个方向，我们都做了策略上的优化，可以更大程度地提高外卖小哥的送餐时间，以及每个人单位时间内的派送数量，目前大部分策略，算法这面都开始落实了，然后还有一部分也在赶进度，我们的同事基本上最近都是12点才下班，就是为了尽快把这些策略都上线。”
负责算法业务的技术总监马上把相关的进展报告给了杨世豪，杨世豪听了之后点了一下头，脸上随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杨世豪之所以重视那件事，是因为那篇文章在圈子内的热度还是挺高的，所以自然也引起了杨世豪的注意，而那篇文章，或者说舆论上的这种探讨和质疑之音，并不能阻挡杨世豪对推进签独家策略的决心，相反从这其中嗅到好处的杨世豪们，正打算着如何将这种商业上的“神奇法则”继续“发扬光大”，正如他在会上说“进行到底”，这会杨世豪正和宋天逸说着海外市场签独家的事。
“他们在东南亚的签独策略，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跟进吗？我看国内市场我们采取了三选一的策略之后，对市场占有率的贡献还是挺明显的。”
“我觉得在东南亚这种签独家的策略，目前还不是很有必要，最主要的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在实施签独家策略之后，市场扩张效果一般，并没有取得像你给我看的国内市场那种亮眼的数据增长。”
“好吧，听你的，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也看了海外的市场数据，签独家确实没有让他们更加成功，至少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在泰国和马来西亚，实施阻力也挺大。其实我这个三选一最开始还是借鉴他们，在国外玩得不怎么样，没想到这洋人发明的玩意，反倒被我们玩得风生水起，墙外开花墙里香啊。不过我们以后也要小心了，至少要做的隐蔽些，其实签独家也不是我的个人意志，主要是同行都这么干，再就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而且还要想办法盈利。”
杨世豪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无奈，他其实也希望可以和和气气地把钱赚了，但商业竞争好像不允许自己这样做，资本更是嗜血的，除非像微软当年遭遇了司法级反垄断那种情况，否则是不会放弃签独家的。
“其实还是国外想贯彻二选一需要比较大的成本，他们也没能把签独家的策略贯彻到底，所以数据并没有喜人的增长。”宋天逸的话打断了杨世豪的思绪，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纠结的苦笑。
到了晚上9点左右，在饭店里收拾的赵国梁爸爸，脸上泛出浓浓的愁容，想想自己开个店，还被搞成这样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初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思前想后，自从有了外卖APP这种东西，自己这种干小饭馆买卖的，生意就变了，最开始确实能给店里增加不少生意，但后来抽佣越来越高，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都交给外卖平台了，现在又开始搞签独家，签了你们家，就不能再和别人家做生意，想想都是霸道至极的嘴脸。如今点点餐为了逼迫自己同意和他们家签独家，也是费尽心机。
“各种脏手段都用上了，真是要搞死我们这种做小买卖的。”
老赵在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甚至开始怀念十年前那没有外卖平台的日子，自己和家人就是每天忙活小店，也有不少人来吃饭，特别是中午和晚上，生意也过得去，赚的也不少。
老赵正琢磨这事，突然女儿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拎着水果，他看女儿来了，连忙收起了愁容。
女儿这些天看着爸爸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心里也就放心了不少，并且打算和爸爸说那件事，只是还一直开不了口，但是生意上的事直接关系到家里的收入，她必须想办法和爸爸说。
“爸，我们要不然还是和点点餐签独家了吧，要不然生意真的难做了。”
老赵一听，没有马上说话，要是放在前一阵子，可能马上就会是下面这样的对话情形：
“你说什么？我就是把店关了也不可能和他们家签独，真以为没了他们送外卖的，咱们就都饿死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店关了，回农村老家去。”
老赵脑海里浮现着自己说出这话时候的情形，语气十分决绝，语调更是异常激愤，有一种恨不得把点点餐给灭了的气势，估计自己要是真这么说，连女儿都要被吓到了，她可能还以为是自己这话捅了马蜂窝，搞不好父亲还要去医院继续躺上一阵子。
老赵的沉默，让女儿心里更乱了，除了对父亲身体健康的担心，还有对于为了生计的担忧，让她纠结的是，爸妈可以回农村去，自己和丈夫还要在城市里谋生，丈夫是在超市工作，偶尔也帮着打理店里的事，而且丈夫算是这座城市土生土长的人，不可能和自己去农村。父亲一直以来的想法，着实给自己出了道难题，也给全家出了道难题。
看着女儿陷入深思和焦虑的表情，他知道女儿是在担心自己的健康，他觉得自己真的没啥事了，虽然依然在心里面痛恨点点餐霸道的签独家行为，但已经想开了。
老赵这次回到城里的小饭馆一看，发现生意比以前差了那么多，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如今被女儿这么一问，他虽然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开了口：“姑娘，爸打算和那个点点餐的地推经理签独家了。”
赵国梁的姐姐听完直接愣了，她其实没料到父亲会这么说，看着女儿诧异的表情，老赵把烟一点，抽了一口，然后对女儿说：“爸想通了，挣钱要紧，我没必要和点点餐怄气，咱胳膊也拧不过人家大腿，就这样吧，只要能有钱赚钱，其他的算啥啊。”
赵国梁的姐姐虽然意外，但是心中却是一阵窃喜，终于可以继续搞外卖生意了，小饭馆也有了好转的可能。此刻她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平日里中午和晚上订单络绎不绝的情形，自己也是忙到妈都不认的样子。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因为点点餐住院了，老子看开了，他要逼我们，我也没必要和他对着干，只要能赚钱，签个合同没啥。”
老赵的语调听上去已变得有些轻松，里面泛着些僧侣式的释怀，怒气全部消失了，完全像是已经对这事全然不在乎的样子。赵国梁的姐姐尽管预计到了父亲会因为钱而改变，但却未曾料父亲会想得这么通透。因此刚才看着父亲一副坦然处之的样子，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赵国梁的姐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父亲的转变，她其实也估计到了。之前她就觉得要是生意真做不下去了，爸爸会转变想法的，毕竟弟弟还在读大学，以后更是需要钱，这个小饭馆不能让一家人大富大贵，但绝对是目前全家最大的指望了。
妥协是一个选项，但并非唯一的选项，老赵一家为了多挣点钱，为了把这家店维持下去，为了给儿子上学和将来多攒点钱，最后还是和点点餐签了独家的合作协议，要不然关门大吉只是个时间问题。
老赵最后能妥协，挣钱是最大的动力，换言之妥协可以看到希望，换来一个可以接受的未来。希望总是让人变得兴奋，兴奋之下，生活才会有滋味。
于明琳自从和王权石在一起之后，一直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她也同样感到了希望，甚至对这不寻常的爱情感到兴奋。与此同时在工作中，自己也可以占到不少先机，毕竟是领导的女朋友，王权石还是蛮照顾自己的，平时派给自己的工作，都是那种相对容易而且容易出成绩的。
一转眼也有半年多的光景过去了，这天于明琳正在工位上网购，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袭来，她正好看到了手机里电商APP页面上的各种分类，其中的母婴用品四个字，让她突然联想到了最近的种种，她脑海里浮现出一种让自己感到意外的猜测：“我怀孕了？”
回家后于明琳用验孕棒测了一下，发现先前的猜测竟然是真的，自己真的怀孕了，但对于怀孕这个事，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自己才不到24岁，而且两人还没领证。以前一直以为有个孩子是件好事，现在想想，之前还是太过年少。
于明琳直接就和王权石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王权石虽然也感到意外，但他脸上还是浮现出一种兴奋之感，同时问道：
“琳琳，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这太突然了。”
“错不了，我刚用验孕棒测了一下，结果两条红线，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给王权石看，对方看了之后，脸上更是喜色满满，但心里面却有了其他的考虑。但他依然高兴看着于明琳，然后还搂着对方说：
“过几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你的户口本在手里面吗？我们的婚礼也要抓紧了。”
于明琳虽然觉得两个人结婚是自己期盼的大事，但觉得有必要先让自己父母知道，于明琳的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从小对她的家教也很严，所以于明琳未婚先孕，已经是挑战了父母，要是还不抓紧结婚，那么自己怕是不敢想象父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自己还是想办法赶紧把婚期定下来，然后把婚礼办的风光一点，这样父母估计也就不会在意自己未婚先孕了。
“我们选个时间见家长吧，我想先和我妈说一下，然后让我妈告诉我爸，之后结婚要准备的事情挺多的。”
王权石嘴上答应地好好，还吻了于明琳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奸笑，心里更是开始酝酿一场自己的安排。满脸幸福、内心甜蜜的于明琳，此刻并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暗中袭来。阴谋从来不会只降临在一个人身上，也从来不是只发生在某个时间和地区。
现在BJ和曼谷都进入了深夜，夜幕之下，一些人心不古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