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夜市有感
“你说的很对，公司在规避自己的责任，法院的判决是很有人情味的。”
“是啊，这篇文章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在朋友圈里转发的，他就是文中那个接受采访的法官的下属。”
“原来是你同学转发的，我还以为是谁发的呢？这么说他现在也在上海的法院工作呗？”
“是，其实我俩是同桌，当初她高考考得不错，去了复旦的法学专业，后来又读了研究生，之后就留在了上海工作。”
“你俩关系不错吧，在这个问题上本是各为其主，不过我的果果还是遵从了内心，我真的是幸运，有幸和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谈恋爱。”
王子硕突然借题示爱，让李果脸上一红，不过今天两人本来就是出来享受浪漫的时光的，只不过李果吃饱喝足之际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这篇文章，所以两个人才有了这样的对话。对于王子硕的示爱，李果一笑带过，然后喝了口洋酒，咽下去之后道：
“各为其主谈不上吧，我们这种工作，指不定明天就跳槽去了其他公司，流动性太大了。至于说我的同桌，她是在为司法工作啊。”
“是啊，我狭隘了，还是果果理解问题有高度。”
“好在法院最后这样判，作为享生活的员工，我不想看到公司败诉，但作为社会的成员，我内心是支持法官的。”
“果果三观正，点赞。”
“我吃完了，我们走吧，你还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吗？”
“走吧，我们溜达着回去吧。”
在街上，王子硕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情，最近关于外卖员的新闻不少。当然还有那个不幸殒命、却被定性为身价五千块的外卖小哥，好在最后他们在自己或社会舆论的帮助下，拿到了他们赢得赔偿。
但还有不少经历过类似事故，却因种种原因而未能拿到赔偿的人。法律的光谱无法在现实中保护所有人，更何况还有强大力量在洞悉一切可能的法律漏洞，从而达到某些不道德的目的。
昨晚刚刚听说了外卖小哥维权成功的消息，今天李果就吃到了职场上的一个“败报”，她们点灯熬油打磨出来的下沉市场拓展方案，被享生活的高层彻底否决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李果倍感受挫，这些日子的付出全打水漂了。沮丧成了心里的底色，看着李果的一副愁容。
下班的时候，王子硕想哄李果开心，就对她说带她去她喜欢的饭店，然后再一起去清吧，听曼谷本地的乐队唱歌，同时也喝几杯。
李果一听，虽然觉得王子硕的主意不错，不过她其实不太想去酒吧，毕竟那样的话，回家会很晚，自己今天想早点睡，而且李果确信，今晚即使男朋友陪着自己，喝着果酒、听着音乐，那么自己心里的挫败感也不会就此消失，相反那浪漫的环境反倒会提醒自己‘你失败了、你被否定了’，其实李果并不伤心，毕竟公司层面的事，岂能是自己一人之力所左右的，但那努力付之东流的不爽，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烟消云散的。
李果想了一下道：“硕仔，酒就不喝了，越喝越闹心，改天再去清吧听音乐，今天下班带你去从美食夜市回去，顺便尝尝凉拌三文鱼。”
虽然两人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但平日里夜市去的其实很少，三文鱼也都是在日料店吃，还没在夜市吃过三文鱼。
“凉拌三文鱼？我之前吃三文鱼都是在吃日料的时候，这在夜市里的路边摊，吃三文鱼，想来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李果听王子硕的口吻，有点怀疑的感觉，她于是露出神秘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心中暗思道：“一会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到了夜市的那个摊位后，那个阿姨向这对中国情侣道了句：
“萨瓦迪卡。”
李果见到那位熟悉的摊主，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泰语告诉对方，自己今天带了一个新朋友来，让他尝尝这里美味的凉拌三文鱼。
王子硕一看这个小摊，虽然规模不大，也就是个路边摊的大小，但是食材看上去都还算干净、新鲜，至少看上去并不比那种正规饭店差，甚至比他们更新鲜一些。这也是李果选这家的原因，曾经一个人的时候，偶尔回来这解解馋。
那个摊主大姐问王子硕要不要辣，李果给他翻译了一下，王子硕说要，他看这里还有各种其他的海鲜，不过今天他并不想尝别的，只想好好品品这凉拌三文鱼，当他得知一份凉拌三文鱼的价格时，顿时感到些许兴奋，不到200泰铢一份，看这个量，王子硕觉得价格真的亲民。看摊主大姐要把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掺进去，忙问李果那是啥，李果答道：“放心，不是什么怪东西，就是柠檬汁。”
很快一份凉拌三文鱼就做好了，李果让王子硕先吃，自己再等自己的那一份，和王子硕不一样，李果让加了其他的海鲜。王子硕尝了尝李果推荐的这家凉拌三文鱼，顿时感到味蕾溢满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爽感，李果看他满足的模样，知道这家伙心里肯定感谢自己今天领他来这里了。
那一份并不多，王子硕很快就吃完了，又要了一份，这次王子硕决定让摊主大姐再加几份别的海鲜，最后做完，基本上把那塑料饭盒给装满了，王子硕满足地拿着走了，和李果两人在夜市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一坐下，李果就微笑着调侃道：“怎么样，船长大人，这夜市里的凉拌三文鱼，不比日料店里味道差吧？”
王子硕故意做出一副滑稽的模样说道：“我承认我刚才想当然了，以后一定听从熟悉泰国美食导游官的建议。”
“不瞒你说，我第一次来，也对这凉拌三文鱼有所怀疑，但吃了第一次后，就觉得真心不比日料店里的味道差。后来就经常来，所以摊主大姐也认识我了。我大三的时候，来曼谷交换学习，当时被一个泰国本地的同学带来这个夜市，一起品尝各种亲民的美食小吃，当时就喜欢上了这家的凉拌三文鱼，那个时候摊主大姐的儿子和女儿，晚上都会在摊上上面帮忙，那个时候两个小家伙，一个10岁，一个8岁，现在儿子已经去一家工厂上班了，女儿也上高中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当时还给两个小家伙辅导过课后作业，也是坐在这个夜市里。现在他们长大了，我也不再是20岁的小姑娘了，奔三了。”
李果脑海里满是第一次来，看到那俩萌萌的小朋友时候的样子，语调中充满了抒怀的感觉，王子硕更是被李果的话，搞得内心回忆感满满，本科毕业后办补习班的潇洒时光和研究生时候的艰难岁月，全都一下涌上心头，傍晚给中学生讲题时的挥洒自如，与后来在实验室给老冷打工时的苦涩，对比何其鲜明，科研梦一点点的被吞噬，直至彻底放弃毕业，逃出象牙塔。
李果的回忆只是感慨，感慨时光的飞逝，感慨这些年的经历，而王子硕的回忆就没那么顺畅了，其中的那些“劫点”让王子硕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那凉拌三文鱼的美味，此间被王子硕暂时忘记，已经入口的那一块，也被他咀嚼久久，那香辣凉爽之味也渐渐不再，口中反觉若隐若现的苦辣。王子硕自知是心理作用，李果看他神情似有呆滞，刚才尝到美食时的兴奋之情全部失去，于是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加了其他海鲜之后，不如之前好吃了吗？”
“不是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了我这些年的波折坎坷，从2004年到现在，十多年了。今天你带我来这，和我说你大学时候来曼谷的经历，让我想起了中学、大学、办补习班、读研这几段经历时的种种，我当时也是经常会去吃路边摊。初中中考之前，因为有晚自习，所以晚上有的同学家长送饭，有的同学是去小饭桌，我也经常去小饭桌，还经常吃吃校门口的肉夹馍、烤烧饼、烤串。后来高中也差不多，再后来上大学学校门口也是各种烤肠、烤串，和中学不一样的是，我和寝室的哥们都开始喝酒了，一整就在学校南门的路边餐馆，三五个人一起撸串，然后弄挺多啤酒，本科的时候还是一帮系里面、院里面的哥们一起，几乎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后来到了研究生的时候，我经常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李果知道王子硕又想起了那曾经的磕磕绊绊，她用叉子叉起一块海鲜，喂到了王子硕的嘴里，王子硕被女朋友突然间的体贴所感染，他马上张开了嘴一下吃了进去，伴随着那块海鲜的进嘴，王子硕心里的往事阴霾，也被驱散。
李果喂完他，自己又吃了两口，然后对王子硕道：
“硕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走遍所有的路边摊、迈进所有的小吃店、尝遍所有的美食，爱情就是要靠两个人一起吃好吃的，靠美食来滋润的，我相信共进美食可以给我们的爱情保鲜，也可以让你记住美好，用我们俩的浪漫美好来塞满你的记忆。”
“果果，我没事了，研究生时候的糟心事早就看开了，就是偶尔还会有点小回忆，泛起点小波澜。今天主要是想到了吃，讲老实话，要不是来这，我还真没法怀旧，在大一点的饭店里，真没这种怀旧的感受。”
“你这是睹物怀旧啊，你刚才说学生时代吃路边摊，我也是，当时读高中，我爸总是每天耳提面命得告诫我，不要吃路边摊，不卫生，搞得我当时都有点逆反。后来我来泰国驻外，我爸爸来看过我几次，外加旅游，我带着他转，还把他领到这来，我还问他‘爸爸是不是对路边摊的印象有了180度的大转弯’，你猜我爸咋说。”
“叔叔说啥了？”
“他给我分析了一下，为什么大城市的路边摊会更干净，他以泰国曼谷为例，讲曼谷一个旅游胜地，泰国也是一个靠旅游业为国民经济支柱的国家，服务业讲究的就是让游客觉得舒服、觉得清爽干净，即使可能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干净。这路边摊很多都是供老外消费的，所以会这样。我当时就感觉受教了，姜还是老的辣，我在曼谷那么久，也没想明白，老爸一点拨，我就懂了。”
“也是啊，做生意就是想把游客兜里的钱赚到，抛开这种不说，就我家里来客人了，都会把好的一面展示给客人，一个道理啊。”
“待客之道，我感觉我们搞团购APP也是这样，我怎么说起工作来了，打住，接着说美食。”李果莞尔一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对了，果果，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耳提面命，是啥意思啊？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成语吗？”
“是个成语，形容恳切地教导，这是高中语文老师曾经重点强调过的词汇，我记得高一的一次模拟考试，就考了，然后我是我们班仅有的作对那个成语解释题目的。”
“果然是才女，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这个词，今天是第一次听说，果果，你是不是故意想把这渊博的知识传授给我，所以才用了这个词？”
“就是习惯了，那件事我印象挺深的，因为语文老师表扬我了”
说到这里，李果脸上微红，有些许害羞，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是心里感觉还是有那么点自夸在里面。
“你刚才说的时候，我第一感觉这是不是抓人耳朵，掐人脸蛋子的意思啊，是我孤陋寡闻了。”
“硕仔，那我以后对你耳提面命吧。”
王子硕和李果同时笑了出来，比起被李果耳提面命，王子硕更希望自己可以耳提面命李果。从他那泛着狡黠的目光中，李果也猜出来了。
“随时欢迎，果果，我真的希望，在你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你。”
“还是大学吧，高中我不会处对象的，大学是适合谈恋爱的季节。”
李果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她想起了马德朋，自己十年里两次牵手的那个男人，如今正在监狱里服刑，当时李果没有特意问，是马德朋的姐姐给她发短信，告诉她马德朋最终的刑期。就是这个在监狱扶着铁窗忏悔的男人，让自己体验了苦苦的校园之恋。在大学的时候，本校的男孩子虽然不多，但是隔壁理工类学校却是男多女少，所以跨校恋爱也是很普遍的，李果还记得自己在校门口，被隔壁学校的男生搭讪的事情。追自己的男生也有几个，自己却选择了马德朋，没想到最后黯然被动分手。
“不是，我感觉大学谈的恋爱，能最后走到一起的，太少了，很多都是学生时代的冲动和浪漫，还是毕业后认识的伙伴更靠谱。但正是那些年少时的冲动和浪漫，才是青春最绚丽的颜色。”
“硕仔，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了什么是靠谱，同时也仍然能幸运地体会你刚才说的年少时的浪漫。”
说到这里，李果拍了拍王子硕的肩膀，王子硕自然明白女朋友的意思，借机抓住了李果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掌和李果的手掌合了起来，然后笑着说：“现在就让我把靠谱的真气，传给你。”
“那你把你右手也和我右手合起来，这样你才能把你的靠谱真气全都传递给我，让我在心房里感到一股股暖暖的靠谱爱意。”
王子硕没想到自己开的这个玩笑，李果竟然如此感兴趣，还和自己玩起了这种武侠小说里的桥段，他赶紧把右手也伸了过去，两人面对面，手掌相对紧贴。王子硕看李果闭上了双眼，很享受的样子，心如抹蜜，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暖暖的风迎面吹来，曼谷晚上的风依然热意十足。王子硕虽然眼睛闭上了，但是嘴却打开了，他轻声道：“果果，多幸运遇见你，让我可以把这名叫山盟海誓的真气，传递给你，让她温暖你的心窝窝。”
王子硕继续着刚才的顽皮，心想既然她喜欢这样，那自己就更顽皮一点吧。
“硕仔，这夜市里估计就咱俩谈情说爱吧。”
“可能吧，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觉得夜市是一个浪漫的地方。一个如此喧嚣、拥挤，又充斥着叫卖声的地方，怎么能和爱情沾上边，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觉得不管是夜市、早市，还是超市，重要的不是在哪里，而是和谁在一起。”
“好了，真气我已经吸纳了，感谢我的硕仔。”李果大抵是怕别人觉得自己和王子硕这样太腻歪了，所以叫停了这好玩的情侣对话方式，她决定回家后，再和王子硕坐在地板上的毛绒垫子上，好好地说说情话，最好是在睡觉前，她觉得这很放松，也是彼此间沟通的有趣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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