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年的味道
搬砖并不是互联网民工生活的全部，一转眼已经是17年的春节，因为按照泰国的法规，中国的春节还不算是法定节假日，所以公司要求必须有人留守在泰国，李果和王子硕商量了一下，让欧阳文婷这些小朋友回国和家人团聚，自己和王子硕留下，王子硕一听当场表示没问题。
“硕仔，这是你第一次没在国内过年吧？”
“不仅仅是国外，是第一次没在老家葫芦岛过年，不过有果果在，我觉得这个团圆的日子，我不是孤单的，果果也不是孤单的。”
“是啊，我们这对流落异国他乡的情侣，就抱团过年，想想总比单身狗要好。”
“果果，你之前是不是曾经有过在泰国过年的经历？”
“一共就两次，我在国企是大家轮着来，基本上是今年你回国过年、我留下，明年我回去、你留在泰国这种，一个人过年的滋味，虽然肯定不如回老家和爸爸团聚，但有曼谷的华人会组织各种庆祝活动，唐人街也是，会有一些活动，虽然没有国内那么全面，但是年味还是有的，特别是我记得第一次在泰国过年，当时在唐人街购物，就感觉有这么个地方，也是很幸福的。毕竟总好过没有，今年带你去逛逛。然后我们自己做年夜饭，可以去超市采购一波年货。”
在去唐人街之前，李果先和王子硕在下班之后，去超市置办了波年货。
“硕仔，咱们先把肘子、排骨这些硬菜的食材都买了，然后再弄一些水果回去。”
“我发现这在泰国，也可以随心所欲地置办年货，咱们买了东西回去搞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把肉类装到购物车之后，王子硕看李果装了两斤桔子，而且他看到买桔子的好几个都是华人，于是问李果道：
“这桔子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据说是预示着吉祥的意思，所以我们也买一些，这些都是飘洋过海的华人们，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传统，我们虽然不会在这永久定居，但在习俗上借鉴借鉴也挺好的，毕竟谁不希望新的一年万事吉祥如意呢。而且你知道吗？泰国很多年轻的华人会给长辈送上这些象征着特殊寓意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得到长辈的红包，另外泰国的华人们，特别注重新春祭祖这些具有浓厚传统色彩的活动。”
“果果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在传承传统习俗方面，需要努把力了，某些方面好像海外的华人保持地更好的。”
“我感觉一方面是泰国的华人数量在这摆着，人多力量大，习俗也更容易得到传承，另外在海外飘着，来到一块新土地之后，作为少数派，自然要通过维护和传承这些自身族群的文化，来保持群体的凝聚力。而且华人真的为泰国和东南亚社会做出了难以想象的贡献，我挺佩服老一辈那些出来闯荡的人，他们是真正的草莽英雄，不仅让自己扎下了根，还给后来者创出了一片天。”
“果果，你说的我热血沸腾的，我感觉我们现在搞互联网业务出海，也有这种意味，虽然时代不一样了，模式不一样了，做的事也不一样，但果果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挺值得自豪的。”
李果何尝不这样想，她也希望这出海业务可以蒸蒸日上，这样自己也会感到工作的成就感，不过最近APP的各种数据增长却不太乐观，泰国还算好的，越南区的数据更差，李果深知未来困难不少，但只要拼尽全力，问心无愧就好。距离年三十还有一天，两个远在异邦的年轻人直奔唐人街而去，到了之后，王子硕才走了没几步就感慨道：
“这唐人街之前也来过一次，但现在感觉和那次完全不一样，这年味可以啊。”
“怎么说呢，毕竟是专门的唐人街，而且漂泊在海外的华人华侨，再加上咱们这种暂时外派出来呆个一年半载的，基本上都会来这转转，买一些年货，也来找找家乡的味道。对了，你之前啥时候来过唐人街啊？”
“就是我刚来曼谷那会，当时我来了也就几个星期吧，一次周末一个人出来瞎溜达，然后就来到唐人街转悠了一圈，当然也没买啥，就是单纯逛逛。”
“原来你是漫无目标的闲逛，现在的唐人街基本上都是新春的气息，和平时差别很大的，咱们走走，感受会更深。”
“对啊，闲逛还是不行，像个掉队落单的鸽子一样，漫无目的地瞎飞，还是成了果果的男朋友后，才能在曼谷吃好玩好。”
“跟着我你就享福吧。”
“跟着果果，在国外也能过个好年，我这福气太享了。”
“咱们来唐人街，其实就是买一些超市不太容易买到的东西。”
李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一个摊位旁边，然后拿起了一个十二生肖的玩偶摆弄着。王子硕明白李果说的意思，昨天他们去超市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年货采购，今天是来唐人街，目的自然是买一些在超市不容易买到的东西。
“果果，这个玩偶好可爱啊，是仿照咱们十二生肖做的，你喜欢哪个？咱们买一个带回去。”
“居然十二生肖都有了，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是2014年，马年春节，当时这家店只有当年生肖，我当时买了一个小马，这次我们可以好好挑一挑了。”
这是一家华人经营的商铺，平时这家店并不卖年货，都是经营一些其他的商品，春节前后为了满足曼谷当地华人的过年的各种需求，会采购大量中国春节的年货拿出来卖。其中就有十二生肖公仔，还有春联和鞭炮。
“就要这个小老虎，看着太可爱了。”
李果用泰语对那个店主说，王子硕一听有点懵，不过也没说话，基本上全程听李果的，两人又买了春联和王子硕想放的鞭炮，等两人离开那家铺子之后，王子硕问李果道：
“为什么不说汉语？”
李果突然之间脸色变得有些惆怅，随后是凝重，她低声对王子硕说：
“很多在泰国的华人都不会说汉语，这个我回家再和你细说原因。”
王子硕看着女朋友那凝重的表情，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和新春气息相悖的问题，于是制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陪李果继续逛街。
“前面据说有个中华美食节，咱们去看看。”
“这就和国内的超市一样啊，应有尽有，果果你看这个牌子的酱油、还有这个榨菜，还有这种中式点心，你要是不说这里是曼谷，我还真把这当国内的超市了。”
“年味浓不浓？”
“浓，太浓了，果果果然带我来了个好地方。有一说一，我在国内都好几年没这么认真买过年货了。”
“我希望以后我们每年都可以一起逛街买年货，然后你给我做好吃的。”
“今天就可以啊，等回去我就下厨。”
“今天这些年货回去存着，等到除夕再动起手来，现在我带你去一家唐人街上非常受欢迎的茶餐厅。”
“茶餐厅，听着有点小资情调啊。”
“菜品是有点精致，但重点是这家真的很好吃，而且价格又亲民。”
“那一会必须去尝尝。”
购物完成之后，路过旗袍店，王子硕问李果要不要买一套，李果摇了摇头道：
“这种东西还是算了，还是那种根据女孩子身材定做的更合适，我们把东西放后备箱里，然后去茶餐厅好好吃一顿。”
进到那家茶餐厅后，王子硕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道：
“装修不错啊，我看这布置地古色古香的，环境不错，果果的品味就是不一般。”
李果倒是没搭理男朋友的夸赞，而是直奔主题：
“点菜，逛街加购物，我肚子已经被掏空。”
“赶紧把虾饺、虾球这些给果果安排上。”
王子硕知道李果的口味偏好和爱吃的东西，于是脱口而出，不过在泰国有女友这么个泰国通，基本上点菜都是李果直接和服务员对话，李果听后一笑，冲王子硕撒娇道：
“没人比你更懂我。”
李果除了点自己特别喜欢吃的虾饺之类的美食，自然把王子硕爱吃的凤爪和各种广式小点心也都点了，饭菜上完之后，王子硕一看小点心，顿时忍不住拿了一块，令李果没想到的是，王子硕直接把糕点塞到了李果嘴边：
“先吃一块糕点，然后在年末许个愿。”
李果接过来之后，闭上眼睛想了一下，本来想说“愿王权石不再搞事情”，但一想这个太影响自己的就餐体验了，还是算了。但李果深知自己能想到这个事，说明自己真的被工作给承包了，最近工作上的烦心事着实不少。
她努力地把和工作有关的思绪暂时扫地一干二净，然后轻声道：
“许愿新的一年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见证很多美好，度过很多浪漫。”
“这愿望太温馨了，我愿意陪伴果果去实现未来的每一个愿望、共同度过每一个美好温情的瞬间。”
“你也吃吧，这凤爪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快尝尝，满足你的味蕾。”
王子硕品尝着唐人街茶餐厅的凤爪，脑海里飘出了自己小的时候啃鸡爪的画面，当时自己和常小兵这些小学同学，几个玩的好的哥们，曾经在自己家里面一起啃鸡爪子，那是妈妈做的味道，王子硕至今想起，味蕾连着记忆，早已飞回到了辽宁老家。
而在他的老家辽宁，去年和他偶遇的儿时玩伴常小兵则正躺在家中，不过他并不是在懒洋洋地度过这个春节假期，而是以残躯病体卧床，这个状态已经有一阵子了。
不久前，常小兵有一次在送餐时，不小心出了一场意外，那白雪飘飘的日子，从来都是外卖APP生意最好的时刻，燕城的温度，虽然可以存住雪，但伴随着车轮的碾压，道路上总是免不了会有泥泞之态，骑着车在路上飞奔，自然免不了可能会被泥泞所牵绊。
常小兵那天从饭馆里拿了外卖，然后冒着雪向目的地飞奔，虽然对路面的情况，是有着清晰的认识和深刻的体验，但常小兵似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关于安全的问题。而是一路疾驰，晚上六点的燕城，已经是夜幕降临，常小兵在傍晚夜色茫茫的雪中向前奔驰，大抵是因为要送的单太多，而无暇顾及路况，然而意外却不幸猝然降临。
那个晚上常小兵被送到了医院，在手术室里，医生忙活了很久，虽然最后性命无忧，但常小兵却因此落下了轻度残疾，住院住了一阵子，然后就回老家了，而最让他头疼的是关于工伤赔偿的事情，享生活公司以常小兵没签劳动合同为由，一直拒绝支付工伤赔偿，常小兵为此苦恼不已，家里人也对此跟着上火着急。他本想找王子硕问问，但一想他是自己同学不假，但更是享生活的员工啊，自己也不好让对方感到为难。
这几天常小兵就窝在家里，虽然致残的程度不重，但是常小兵在经历了那场悲剧之后，心里面一直闷得很，公司不给赔钱的事，更是让他感到窝火，他听说有同行也是类似这种情况，去法院打官司之后得到了赔偿，常小兵打算过年之后开春了，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打个官司。
无论如何这个年是过不好了，全家都跟着难受，只有常小兵的孩子，大抵是因为太过幼小，还不够了解成人世界的悲欢喜乐，一听到外面的鞭炮声，总是兴奋地手舞足蹈，嘴上也是发出充满稚嫩童声的欢呼雀跃。
常小兵家中，除了懵懂的孩子，其他人是很难在这个团聚的日子，感到本应拥有的喜庆氛围的。相反，没能和父母团聚的王子硕，却在异国他乡和爱人享受着美妙的幸福时刻。
“他要去黎明寺，听着像个不错的地方，估计是去许愿去了吧。”
常小兵躺在床上，嘴里嘟囔着，他刚看到王子硕发的动态，知道人家大年初一要去黎明寺，常小兵就随口感慨了句，他其实也想许个愿，希望可以把官司打赢，然后把工伤赔偿拿到手，不蒸馒头争口气。
他脑海里清晰地记得当初自己给领导打电话时，对方一副一推六二五的态度，后来自己媳妇从老家赶来燕城，去和公司交涉，结果前几次连门都没进去，后来好不容易在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见到了享生活的员工，也就是享生活的法务人员。
接待常小兵媳妇的是两个享生活的法务，一个是工作了三年的法务专员，另一个是实习生。那天那个法务专员带着自己的实习生，去楼下接待常小兵媳妇，见面之后，那个法务专员先是和常小兵的媳妇说：
“对于您丈夫在送餐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我们表示最深切的慰问，也衷心祝愿您丈夫早日康复。”
“我只想知道我老公穿着享生活的衣服，用着你们的APP，给你们的顾客和饭店送餐，为啥就不是你们的员工了？”
“这位女士，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也非常同情您丈夫的遭遇，但是这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我需要和您解释一下，我想等我说完，您就会明白为什么您丈夫不是公司的员工了。您的丈夫是和外包公司团德科技签订的劳务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最主要的两个问题，第一是合同是和外包公司签的，不是和我们享生活公司以及享生活的关联公司签订的，因此即使涉及到理赔，也是需要去和外包公司办理理赔事宜，我这面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您丈夫的情况，我可以把外包公司的具体信息发给您，您可以根据我提供的信息去和外包公司协商。”
常小兵的媳妇听着那个法务专员的话，脑子里其实已是一团浆糊，她只记住了外包公司这么个词。然后知道这个满嘴客套话的人，是在劝自己去找这个外包公司。
“除了您丈夫不是和我们公司签的合同、不是我们的员工之外，您丈夫和外包公司当时签订的也是劳务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所以外包公司需要履行的义务，也相对较少，所以您丈夫能不能获得工伤赔偿、具体能获得什么样子的工伤赔偿，还要看具体的情况。
不过无论如何，从法律上来说，这事和我们公司是不存在关系的，或许您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是受到法律保护的事实。我们这面已经将相关的情况告知您了，您可以回去了。”
常小兵的媳妇并不清楚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有什么区别，至少在她听上去，没感到什么区别。这次和享生活的人见面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这其中她听得最明白的话就是最后一句‘您可以回去了’，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要撵人走了。
常小兵妻子心里面念叨着，她觉得自己这次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过好在见到人了，知道要去找外包公司了。这还幸亏是民警帮忙找到了这里，要不然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