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后一面
进了家门，李果倒头就睡，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李果收拾了一下，就直奔看守所而去，在自己朋友的帮助下，李果联系了看守所方面。
民警表示虽然按照法律李果没有探视的权利，但是警方考虑到李果和马德朋的特殊关系，李果如果能来探视，那么对警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很多时候，被关押的犯人在见到女朋友之后，通常就会受到感化，从而更加配合警方办案。
李果还给马德朋带了他喜欢吃的东西，不过警方表示按照规定，马德朋不能接受李果带来的东西。李果听后表示理解，毕竟国有国法，看守所有看守所的规定。
今天李果特意穿了一身冷色调的装束前来，上身是一件蓝黑色的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纯黑的裤子，毕竟是来看守所这种地方，穿的还是要保守严肃一些。以至于民警第一眼以为李果是律师，后来知道李果是当事人的女朋友，才感慨道：
“难怪，我就说之前没见过这位，还以为你是律师。”
李果平生还是第一次来看守所这种地方，小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关押坏人的地方，长大之后更是知道进了这个地方的人，几乎都是要日后在监狱里度过若干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嫌犯。
李果第一脚踏入看守所的大门，心中一震，心跳瞬间加速，虽然在来的路上，李果的心脏就蹦蹦跳，比平时紧张了不少，但是当真正走进看守所，并知道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李果不仅心跳加速，更是心乱如麻。
她本来把见到马德朋之后要说的话，都计划好了，但是又突然觉得好像和马德朋说多少都是不够的，因为自己只有那么一小会。
自己想问马德朋太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想问他在受贿之前也没有考虑过两个人的感情，想问他有没有想过父母知道了他的事会怎样，还想向他倾诉自己这几天内心的感受，但是李果清楚，在那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自己不可能把想说的都说完，至于说自己想得到的答案，马德朋很可能就是一句话敷衍而过。
李果还是和马德朋见了面，当看到他那一霎那时，两人的目光都凝滞了，李果的眼睛中写满了惊诧，马德朋两眼中则吐露着呆板，他预料到李果会从泰国回来看他，因为他了解这个女孩，他知道李果就算恨自己，就算从此和自己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见，也会在彻底结束关系前，来和自己见上一面。
不出他的预料，李果来了，只不过今天的李果和往常太不一样，一身黑的打扮，脸上没有一点化妆品涂抹过的痕迹，那迷人且甜蜜的笑容更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色调，仿佛下过雪的大地一般，马德朋从来没见过李果这副模样，即使在自己去找她复合的时候，她当时虽然没给自己笑脸，但绝不是今日之态。
而马德朋自己还是见到父母时候那般模样，一副颓唐、疲倦的样子，呆板的眼光中甚至泛出些许厌世的气息，李果还从未见过这个在学校就争强好胜的学长，摆出这样一副自暴自弃的悲催样子。
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分钟，李果想到时间有限，于是率先打破了宁静：“
学长，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马德朋本来不想回答，但是学长二字，让马德朋想起了在学校时候的情形，和李果一起度过的大学时光，是他自从18岁之后唯一没有精于算计的时光，除此之外，马德朋在学校争奖学金和荣誉称号，工作之后争好的绩效考评结果和高额年终奖，还在股市小试牛刀，直到最后走上了睡觉时都能赚钱的炒币之路。
这些年的算计，确实让马德朋感到疲惫了，他看着李果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谎话噎了回去，然后用悲催的语调回答道：
“果果，你知道在泰国的时候，还有后来我回国的这段日子，下班后有的时候你和我说想视频，我说有工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马德朋说到这里，李果才想起来马德朋经常说有事，等会再给自己打回来，她当初还不知道为什么，追问了两次，马德朋说是工作上的事，换团队后事越来越多，所以时间非常不自由，李果当时相信了马德朋，还替他担心，现在一想马德朋当时说的肯定是假话。
马德朋接着讲述着：
“当时我撒了谎，我其实是去盯着我买的虚拟币的行情，这个东西和股市不一样，股市一天就开那么一会，但我买的那个虚拟币是24小时不停地交易，我随时都可能赔钱，所以我晚上必须抽时间去看行情，我要知道晚上价格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时候。一晚上看个几次的习惯，我一直保持到了被警察带走的那天。”
“所以你受贿是为了把钱拿去炒币？还是你之前炒币亏了，为了回本？”
马德朋听了李果的话，惭愧地点了点头道：
“之前赔了一波，就是在晚上亏的，我记得那个晚上我睡得很香，醒来之后发现我买的虚拟币价格跌了60%，而我其他的钱都在股市里，当时我买的三只股票也都被套了，恰好有一个特别大的合作项目，关系到整个国际化业务的广告投放，我恰恰负责其中一个关键的环节，我就屈服于金钱的压力了。”
马德朋语速很快，他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早就向警察交代了相关问题，但是那是不得不说，而对李果，马德朋刚才这段话则是他过去相当一段时间内心路的变化。
“竟然是这样，我之前在新闻中看到谁谁炒币亏得血本无归，然后出现各种悲剧，我当时还笑话他们的投机和贪婪，笑他们吃了自己种下的恶果。没想到和我山盟海誓的人，竟然比他们的瘾还要大。”
李果语气很冷，她听了马德朋的讲述，心中更是来气，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受充斥着李果的内心，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以为上进的男人，竟然上进到了这个地步。
“果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我不应该去做违法的事情，让我们之间的爱情因此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我可能没有机会弥补你了，你彻底忘了我吧，把我们的过去从你脑海里抹掉，给自己一个全新的未来，祝你幸福。”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爱情？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个样子。这次我们重新在一起后，我能感觉到你的变化，和大学时候差别挺大的。但这些我都能理解，毕竟都是被社会洗礼过的人了。但这次发生的事，真让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太陌生了。”马德朋知道李果心里一定很难受，而且很难以接受这两天发生的这一切，此刻马德朋心里还在犹豫一件事，就是李果遇险那天晚上，自己其实并不是被老板留住加班，而是在忙着炒币，所以当李果问自己能不能去接她的时候，自己谎称是在加班。
“果果，我为我给你造成的伤害道歉，同时我还还要为另外一件事向你道歉，你遇到危险那天，我没去接你，其实不是加班，而是在炒币，那天我买的虚拟币，价格波动太大了，我就一直守在那。”
马德朋说完这段话，就低下了头，然后沉默不语，自己把该坦诚的都坦诚地说出来了，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说那天的事，最后还是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吧，就算她恨自己，也能恨个明白。或许这样，她会更早地忘了自己吧。
李果听到马德朋的坦白，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心里也仿佛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不过想想都过去了，自己难道还要在看守所里和马德朋大吵一架。
李果忍着内心的刺痛，努力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无论你有没有骗我，结果是一样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我听你姐说你和他们请的律师沟通过了，我也问了一下我认识的律师朋友，我知道你未来几年，可能要为你的行为做出弥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吧，我能帮都会尽力的，毕竟你是我爱过两次的男人。”
李果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眼眶里早已湿润，她强忍住不让泪水涌出，并克制着自己随时可能出现的哽咽之音。
“我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吧，你也不是律师，就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不值得你替我做什么了。你刚才能说那样一句话，我就算被判无期，也知足了。我和你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你值得更好的爱情，和更靠谱的男人。”
马德朋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就这样吧，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再多说也是白扯。李果知道马德朋说的是“你是我爱过两次的男人”这句话，李果说的是心里话，希望可以让马德朋日后的监狱生活还能多一丝温馨，多一丝珍贵的记忆吧。
反正今天算是给爱情彻底画下了一个句号，一个令自己和他痛彻心扉的句号。
李果也不想再继续说了，她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看马德朋一直低着头，也不再说话了，于是起身离去。
当李果走出门口的一瞬间，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马德朋，而马德朋恰巧在那一瞬间也抬起了头，李果看马德朋抬头了，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离去。
那一瞬间的微笑，让马德朋内心深深一震，今天在看守所里看到这个笑容，和十年前在大学校园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马德朋脑海里的记忆再一次被打开。
自己第一次见李果的时候，她同样没有化妆，彼时清纯如花开，没有今天的严肃，但不变的是那笑容里的纯真，想想十年过去了，自己和李果都经历了这样和那样许许多多的磕磕碰碰、曲曲折折、来来回回和兜兜转转，自己爱的女孩守住了内心的纯真质朴，而自己早就把心里面的纯真质朴给搬光了，要给花花肠子腾地方，这样才能更好的算计啊。
李果就这样离开了看守所，她知道今天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和马德朋见面了，今生怕是都不会再见了，把自己最美的微笑留给他，相信可以让他在铁窗之中感受到一丝人世间的暖意，从而少一分孤寂和凄楚吧。
李果中午约了罗佳佳一起吃饭，到了约好的饭店门口，李果看表才11点半，以为罗佳佳应该还没到，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罗佳佳在座位上冲自己打招呼，李果心中略感意外，因为罗佳佳和自己说过，她平时休息日都要一觉睡到12点，今天看来是因为自己才起早的。
李果走了过去，到了那桌罗佳佳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好闺蜜相拥，李果感到好暖，这些天她的心一直是凉的，在曼谷那般炎热的热带环境中，李果在室外愣是不出汗，在得知马德朋出事了的那天晚上，李果感到自己的手是冰凉的，刚才在看守所看到马德朋时，自己的手又是冰凉的感受。
“佳佳，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怎么没睡懒觉？”
“我还不是担心你，所以早早在这等你了，我们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但是这几个月的思念，也比不过这几天对你的担心，果果，我当时听你和我说那个事，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承受了太多。”
“佳佳，我这几天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最开始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何以至此。现在感觉是时候和过去说再见了，我刚去看马德朋了，现在我们不再是恋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李果还是哽咽了，眼眶也变得湿润。
“你和他说的？还是他自己主动提的？”
“他先说的，这段关系是要结束的，其实他被警察带走的那天，就让人给我带话了，说让我永远忘了他。”
“我们先点菜吧，一边点一边说。”
“可以的，你饿了吧，我也吃不了多少，你知道，被这事闹得，我最近胃口很差的。”
“果果，我看出来了，你憔悴了不少，也瘦了。”
罗佳佳一边说着，一只手抚摸着李果那瘦削的脸庞，眼神中满是疼惜。
“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希望这种状态早点结束。虽然和他分手了，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过去十年里的两次爱情，在我十年青春中，他两次成为我生命中的主角，我想轻易忘掉谈何容易？”
李果当着好闺蜜的面，自然说的都是心里话，罗佳佳也理解李果。
人一辈子就那么几个十年，而这个十年又是一个李果人生中最为珍贵的一个10年，这是一场曲折而浪漫爱情，从校园走到了职场，罗佳佳明白这种恋情的分量，她更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李果带来的伤害。
“慢慢来吧，你有你的亲人，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都会陪着你走过这段时光的，果果，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向我倾诉，我今天把你约出来就是听你倾诉的，并且告诉你，我是你随都可以依靠的铁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