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菠菜魔窟(上)
从燕城回到曼谷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也是周一,王子硕和李果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刚刷卡过了闸机,就听到前台向他喊道:
“硕哥,有你的信。”
王子硕楞了一下,心中一阵狐疑。他当然听不懂泰语,不过看前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心想莫非是自己的特快专递,李果在他耳边道了句:
“有你的信件。”
李果说完后,就先去工位了,王子硕则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信件,他满脑子问号。
“谁会给自己寄信?难道是从国内寄来的?”
王子硕心里一串问号,他走了过去,接过了信,前台小姐姐告诉王子硕这封信是到付的,公司现在系统里垫付了,之后需要王子硕自己补交,王子硕又吃了一惊,他心想这谁啊。
看着信封上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王子硕完全懵了,因为他也不认识泰语,但名字是自己的汉语名字,王子硕又仔细看了一下地址,发现姓名和地址好像和自己名片上的信息一样,虽然公司给自己发了名片,但其实平时根本不咋用,到底是谁寄来的,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王子硕迅速地打开了那封信。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张的质量一看就不怎么样。
但上面的汉字却令王子硕万分吃惊:
看完信之后,王子硕马上大喊了一声:
“这是真的吗?”
与此同时王子硕的回忆,一下子被带回到了自己第一次乘飞机来泰国时的场景。
王子硕登机之后,看到身边坐着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看上去很像一个程序员,王子硕在过去的几个月接触过一些程序员,那种扑面而来的技术气息,深深地印刻在王子硕的脑海里,更不要说王子硕在理工科大学待过8年。对理工男的共同特质有着敏锐的感知,他相信旁边坐的这个哥们肯定是做技术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也为了打开话匣子从而化解旅途上的寂寥,王子硕先打破了沉默。
“兄弟,看样子你是做技术的吧?”
“是啊,怎么你也是?”
“我是学理工科的,但现在不做技术了。”
“我大学学的也是理工科,现在虽然还在做技术,但也经历了转行。”
“一样,我也是转行,我学材料的,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我也是转行互联网,之前学的是机械。做程序员写代码,赚地多一些。”
“同行啊,我也是看做互联网这行的同学赚的不少,才跟着过来的。”
“是啊,现在房价这么高,还是要多攒点钱。我这次出国写代码,就是为了能快点把房贷还完。”
“出国写代码?你也是被公司外派了吗?”
“不是的,我是去一家东南亚当地的互联网公司,国内猎头介绍的,是一个华裔老板开的公司,据说在东南亚发展还不错。你是公司让你外派的?”
王子硕听对方的讲述,感觉还挺有趣的,看来东南亚人自己也玩互联网,难怪之前同事说东南亚市场竞争才刚刚开始。
“对,我是外派的,我们公司做020的,就是享生活。”
“外卖和本地生活巨头,我知道,我之前就在你们公司,后来辞职了。”
“看来咱们不光是同行,还在同一家公司干过,加个微信吧。”
“可以啊,这次咱们又都去东南亚工作,确实有缘分,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你叫叶文斌吗?
“对,我微信昵称用的就是我的真名。
“你也在曼谷吗?”
“不是,我要去另外一个城市,我到了总部要先培训培训据说是10天,听猎头说这十天送我们到一个度假村培训,应该还不错,我看照片,那里条件很可以的。到时候你要是想跳槽,也可以来我们这。”
叶文斌一边说,一边找出手机里存的照片给王子硕看,照片是hr当初发给他的。
看着照片里热带风情满满的度假村,景色美丽宜人,而且看上去装修的很不错,就像旅游一样,王子硕竟有些羡慕,心中也不由得燃起一种兴奋感,没准未来自己也会加入这家提供奢华培训环境的公司。
飞机在曼谷机场降落之后,王子硕就算是到了地方,只要直接去公司已经帮他们租好的公寓就可以,而叶文斌的旅途还没有结束,他只能在曼谷待十天,俩人分别之后,叶文斌发了条朋友圈,表示自己到了泰国。
叶文斌的朋友圈不长,就是一张机场的照片加上一段简短的文字:
“转战海外,未来可期。”
文字虽短,但其实吐露出叶文斌对未来美好的期望,当王子硕刷到叶文斌的这条朋友圈时,他很诧异地发现方明远竟然是他和叶文斌的共同好友,因为这条朋友圈下面出现了方明远的留言和点赞。
“这个世界太小了,看来他和方明远早就认识。
相比较王子硕在泰国略显充实的前半年,和他当初一起坐飞机出国的叶文斌就没那么幸运了,当初在曼谷机场转机的时候,叶文斌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成了他出国后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朋友圈。等待叶文斌的并不是充满希望的舒适工作,而是弥漫着非人道气息的奴隶环境。
自从到了地方之后,叶文斌只在那舒适的度假村呆了3天,就被派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到了地方之后,就被那家公司收走了护照等身份证件和手机,然后也没有猎头承诺的培训,相反直接被安排上岗干活,而且是被监视着干活,几十名被骗来的中国大陆程序员和叶文斌一起被软禁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三层楼里面,他们就像奴隶一样,没有自由,每天还要干16个小时的活。
叶文斌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满怀期待地来到国外,被收走护照手机之后,他还不知道危险已经袭来,反而在心里面盘算着怎么在最初培训的十天里如何享受度假村的舒适与惬意,而当天晚上,叶文斌就知道了好歹,一位会汉语的华人带着三个拿枪的东南亚当地人来到自己的房间,当面逼迫自己去干活,那个华人用生硬的汉语对叶文斌说道:“你最好乖乖地听话干活,否则揍扁你,来我们这淘金的码农多了去了,有反抗过的,最后都被我们修理地服服帖帖的,有一个家伙想逃跑,被我们揍得皮青脸肿,最后我们让他跪在地上向我们求饶。现在写代码比别人都快,还被我们弄成了大伙学习的模范码农。”
叶文斌一听,脑袋里瞬间乱了,他害怕极了,现在的情况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当初猎头可是承诺了不少好处,什么海景房办公,豪华住宿,工资涨150%,还有菲佣,现在一想都是骗人的,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自己真的是被诱惑冲昏了头脑。
叶文斌怯懦地点了点头,他不想挨揍,更害怕那三个东南亚人会开枪打死自己。
叶文斌跟着他们上了一辆越野车,然后就被带上了头套,叶文斌看不到外面的路,车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下了,其中一个东南亚人把套在叶文斌头上的头套摘下来了,重见天日后的叶文斌向外面望了一下,发现外面是一个三层小楼,旁边很空旷,看上去没有什么人烟。
看来想逃走是不太可能了,叶文斌感觉到无比的绝望,怎么会这样,他脑子里乱极了,过去半天的事情就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地切换着。
“到了,这才是你们干活的地方。”
那个华人用命令的口吻对叶文斌说道,然后叶文斌就被带进了那栋三层小楼里面,小楼里面很简陋,一楼大厅有不少电脑,叶文斌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发现型号不算是高端的。他被押着上了三楼,然后被送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叶文斌一看里面已经住了6个人,那六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中国人的模样。
叶文斌心中明白,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被骗来的,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叶文斌就知道他们在这没少受苦。
“太可恶了,真想把这些骗人的人碎尸万段。”
叶文斌在心里面默默地骂了一句,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逃出去,这些内心的想法只能是幻想。
叶文斌进屋之后,门就被一个拿枪的东南亚人给砰地一声关上了。
叶文斌一屁股坐在了给自己分配的那张床上面,他眼神迷离,一言不发,大约过了一分钟,那六个人当中的一个凑了过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兄弟,你也是被骗来的吧?我们几个也一样,最早的是那个哥们,已经2年了。”
这个率先打破的寂静的哥们叫曹文,被骗来4个月了,而他手指着的那个哥们叫王东,是最早被这家黑公司骗来的那一批人当中的一个。
叶文斌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以及屋子里弥漫着的令人不适的气味,可以判断出来他们已经对软禁感到麻木,或者说他们已经放弃了对于生活的期望,否则怎么会如此邋遢。
大概是看穿了叶文斌心里的想法,曹文接着道了句:
“我知道你觉得这里不像人待的地方,但是我们这些人刚被骗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后来我们都习惯了,因为当你失去自由之后,别的算个啥啊,我们现在就是过完一天是一天。大家伙也想过逃跑,但没有成功的。”
曹文说到最后的时候,音量压得很低,叶文斌看了曹文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大概是心中太难受了,叶文斌竟然哭了起来。
“想开点吧,我都在这里被软禁了两年了,两年没回老家了,没见到爹妈了。”
叶文斌哭着问道:“那个样子,大家还会给他写代码吗?”
“兄弟,当你被人用枪逼着的时候,你是写还是不写?”
“我们哪经历过这种阵势,大家现在就盼着早点有人来解救我们。”
听这帮难兄难弟一说,叶文斌彻底明白了,在这里想和外界取得联系几乎是比登天还难。看来暂时只能先忍辱负重了,至于以后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
这半年里,叶文斌和其他这些人一样,被黑心博彩公司用枪逼着写代码,叶文斌从来没有如此紧张和害怕过,失去自由的滋味是极其苦涩的,这个三层小楼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几乎与世隔绝,老板为了防止这些被骗来的程序员和外界联系,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即使是自己手下的那些看守,也都不被允许使用手机和外界联系。
叶文斌他们难以想象这种事情是发生在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那些看守竟然也能忍住,真的是活久见了。
更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那帮看守当中竟然有人给家里写信,而且其中不少看守因为受教育程度较低,所以还要拜托一个领头的帮他们给家里写信。这种人类最古老的通信方式,竟然是这里与外界联络最为频繁的方式,叶文斌他们简直被震惊了。
这个晚上,叶文斌和屋子里的六个兄弟悄悄聊天,说到了写信的这个事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写信,这个年代还有人写信。”
“他们写的不多,最多是一个月一次吧,之前可能是你没注意过。”
“这是这里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了,黑心老板防得很严,生怕有人和外界联系。”
“难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使用手机?”
叶文斌听了这些难兄难弟们说完之后,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看守拿着信出去。这也是今天晚上回来之后,叶文斌和难兄难弟们开始这段特殊对话的原因。
“你们有没有想过借助这个方式向外界传递求救消息?”
叶文斌觉得这里尽管无法借助更便捷的现代信息传递方式和外界联络,但还有这么一个传统的方法,如果有机会是不是可以往外面送信。
“想多了,这里的信只能在泰国国内邮寄,不可能给你寄到中国的。”
“他们会检查信件吗?”
“当然,你觉得黑心老板是傻子吗?怎么可能不检查信件。”
叶文斌听了之后,方才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想逃离地狱了,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几乎不可能的途径上。
“也对啊,黑心老板怎么可能不检查信件,到头来什么也藏不住。”
叶文斌嘟囔了一句,突然藏不住三个字让叶文斌想起了一件遗忘已久的事情,他想起自己这次带来的那件最厚的衣服以及和那件衣服相关的往事,最主要的是,叶文斌知道自己这次重新拾起那尘封10年的记忆,或许可以救大家。
注:内容纯属虚构,谢绝任何公司、企业和个人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