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时髦与裁员
公司只给方明远留了三天时间,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享生活裁员的事情,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关键阶段,被裁员波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在最后一天办离职的时候,大部分离职手续都办完了,只剩下还电脑,这个需要排队来,所以方明远正好还有一会功夫。
心中感受复杂的方明远,突然想到了王子硕,当初是自己把他介绍进了公司,如今自己却先离开了。
他于是微信问王子硕有空没,想聊会天,王子硕正好刚开完会,于是马上回他说自己有时间,他下楼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和方明远打起了微信视频通话。
“你知道吗?硕仔,我被公司给裁了。”
王子硕一听被裁了,先是一愣,他没往丢工作那么方面想,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听错了,当方明远进一步解释了一下他的实际情况,王子硕才明白公司开始裁员了。
王子硕其实蛮意外的,毕竟自己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没听到风声的岂止王子硕一个人,全公司除了那些高管之外,最开始是瞒地严严实实,负责裁员具体计划执行的中底层领导和HR们,也都是在裁员开始前才得知的。
“这也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有兆头吗?”
方明远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当然没有了,简直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最恶心的是,马上要发年终奖了,赶在这个时候裁员,真的亏大德。而且看样子,这一波应该会裁掉不少人,绝对不是就裁几个人。”
“确实缺德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我和果果了,特别是我们国际化这面,做的也就勉强及格,真的担心被公司全部一锅端了。我这刚和果果说过小时候的那波下岗工人,没想到自己公司也裁员了,九几年的下岗潮,你没忘吧?”
“怎么会忘记,虽然那时候咱都是小孩,但咱们同学啥的,不少家长都是工厂下岗的,换句话说,当时谁家没个下岗亲戚。现在感觉我这被裁员,和人家的下岗比,那是天壤之别啊。”
“那差忒多了,下岗工人再就业太难了,但是你方少可不一样啊,再找个工作,那完全不成问题,不过千万别被忽悠去了东南亚的博彩公司,你可逃不出来。”
“你说的没错,我这被裁了,下一份工作应该还能涨工资,总包上浮30%还是可以的。再高咱也不奢求了,而且你刚说的提醒我了,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呗,知足常乐啊。”
方明远和王子硕打完电话,直接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区,今晚方明远打算叫一顿烧烤外卖,再喝点酒,之后打游戏打到后半夜,好好放松一下,在进电梯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房东大娘,方明远租的是回迁房,房东大娘前几年拆迁的时候,家里分了三套房,都在这一个单元里,房东老两口就住在方明远楼上,王子硕客气地和房东大娘打了招呼,平日里大娘都愿意扯两句家常,今天却是一本正经地问方明远说:
“没事的话去大娘那坐一会,大娘和你打听个事,和找工作有关的事,我那个外甥,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方明远一听是找工作的事,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今天刚领取了裁员大礼包了,心情也不太好,不过房东大娘也没恶意,估计就是想打听一下互联网公司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来问自己,自己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方明远刚进屋,大娘就给她拿吃的,方明远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对方如今是向自己打听事情,所以也没必要不好意思。
“这互联网现在时髦,你们年轻人都愿意往那钻,而且听说工资高,我外甥马上毕业了,说也想去互联网公司上班。现在在一个做什么打车软件的公司上班。他说公司福利挺好的,管三顿饭,我那妹妹和妹夫其实也不懂现在找工作这些事啊,就想着各种问问,打听打听。你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所以我就想找你问问。”
听了房东大娘的话,方明远心中一下子涌起好几种感受,自己刚被公司裁掉,再想想这些年互联网的高速增长,以及行业令人羡慕的高工资。
“互联网公司工资很高,但加班多,竞争也激烈,而且不够稳定。”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明远心中泛起一阵波涛,他突然觉得这谋生不易,想想这房东大娘可是比自己幸运多了,拆迁一分三套房,现在市值1千多万,自己即使在高薪的互联网行业打一辈子工,怕是也买不起这三套房子。
房东大娘一听工资高,面有喜色,其实她也听说到了相关的说法,不过她对于这种新玩意,还是感觉让人有点捉摸不透,她又问了句:
“你说这时髦的玩意,能时兴多久吗?会一直时兴下去吗?”
王子硕被房东大娘这么一问,一时语塞,这个问题真的是一针见血,自己当年不也是冲着这以高工资著称的朝阳行业来的吗?大势如此,当初自己选专业,也是这个原因啊,想想自己当年报考了热门的计算机专业,今天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业这些年,互联网行业一天比一天热、一年比一年火,自己其实真的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即使是被公司裁掉,自己也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
自己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一切随大流,同学进大公司,自己也跟着来面试,同事跳槽,自己也会心猿意马。看来之前的人生都是靠随大流的感觉和一股闯劲走过来的。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不可能给出答案,但出于礼貌,方明远还是道了句:
“这个不好说啊,但凡事都要看具体情况吧。”
从大娘那离开之后,方明远心中也在想职业选择的事情,最近方明远已经知道好几家公司在裁员,享生活其实已经不是第一家了,但即使经历了这波插曲,年轻人对于互联网的向往也仍然维持在高位,有那么多的大学生和毕业生愿意投身于这个神奇的行业,比如房东大娘的那个外甥。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而充满机遇的行业,虽然正在经历着自我革命般的深刻调整,但依然是一个富有朝气的行业,内部较为平等、透明和公平的管理机制,也吸引着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现在这波裁员潮,或许是互联网发展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刚才房东大娘的那个问题,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或许一百个不同经历、不同学识、不同家庭背景的人会给出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答案。
关于时髦和流行,不仅仅是穿衣吃饭这些领域,更体现在职业选择和行业发展之内,虽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时髦总是有不同的具体内容,时髦的东西也总是在变化,但时髦的内涵其实从未改变。
在黄包车刚传入中国时,那些仍在种地的农民,看到发小去城里拉黄包车了,在他们眼里那车夫的行当就是时髦。
后来个别的大城市有了工厂这个新东西,那些仍在田地里干农活的农民,看到自己村里的兄弟去工厂里当了工人,他们觉得工人和机器打交道,那就是时髦。
再后来,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些人放弃了铁饭碗,下海经商,不管后来成功与否。在很多仍在领死工资的人眼里,那也是时髦。
今天的书写程序的码农、威风八面的产品经理、坐拥十八般武艺的运营,做着这个时代看似最为高端的产品,站在外人眼中的时代浪尖上,绝对可以配得上时髦二字,但放眼历史,这些每天忙碌到极点的人们和那些车夫、工人以及下海商人又有着什么本质区别呢?难道不可以用时髦二字来概括吗?
被裁了员的方明远已经回到了家中,那些没有被裁员的人,还有很多在写字楼里忙碌着,比如李果,都还在曼谷的商业中心中,核对新的方案,还没有回家,这会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9点了,曼谷也8点了,往常这个时间,李果如果没事的话,基本上就和王子硕回家了。
但今天情况有些特殊,她和赵国梁还有欧阳他们,依然在写字楼里忙碌着,今天因为客户那面的调整,所以有俩合作方案都要大改,大伙就自动加班了,不过这事和王子硕没关系,人家已经回家了,这会正在厨房里忙着,等着女朋友回来就开饭。
李果这面因为客户那面催的比较急,所以她也想赶紧干完,这样既可以快点交差,自己也好赶紧回家,这样就可以早点享用男朋友做的好吃的。
虽然没受到本次裁员风波的波及,但远在曼谷的王子硕和李果,自然也关注到了这波裁员带来的舆论风波,以及网上那些痛斥享生活裁员的帖子。
吃晚饭的时候,王子硕和李果聊起了最近公司裁员的事情,其实李果这两天也有耳闻,罗佳佳和她说了一些身边的事。不过李果因为忙活客户合作方案的事,也没太多心思关心这事。
还是王子硕先打开了裁员的话匣子:
“果果,你知道吗?公司这次裁员,我心里挺害怕的,从各方面的消息看,规模不小啊,指不定烧到咱们海外业务。”
“你经历过那么多坎坷的糟心事,公司裁员能把你吓到?”
李果带着浓厚的疑问语气问道,她其实真的不太相信王子硕能被这种事吓到。
“如果单纯是咱们公司裁员,我其实不怕,我是怕我们这个行业,会不会变得不再是那么吃香了,目前的这个工资我还算满意,我是在想如果互联网不这么热了,我们也会是受害者啊。”
“还好吧,目前各行各业的信息化是大趋势,公司这次裁员,算是一个偶发事件吧,据说就是一些亏损严重的部门,给砍得比较狠。”
“信息化这个我知道,但是具体到咱们公司的外卖、酒旅业务,目前公司整体还没有盈利,不仅是我们,同行也都是亏损的。我在想如果一直亏下去,那么公司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你的担心有点杞人忧天啊,我们做好的自己的工作就好了,硕仔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担心这些我们力所不能及的大事啊。就算这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改变不了啊。”
“我不是杞人忧天,就是公司如此大力度的裁员,还有那些被裁的同事们的情况,让我想起了初中的时候,老家很多工厂倒闭,工人下岗的事。”
王子硕又说起下岗这事,一副很惆怅的样子,因为大约是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开始,自己就经常能听到这种关于下岗工人的各种消息,关于下岗工人的事情也时常见诸报端,甚至还有一些下岗工人的生活被拍成了影视作品。
李果听到下岗两个字,想起不久前男朋友给自己科普的那些事,以及自己大学室友的家庭情况,心里又感到被震了一下。
对于室友家庭的遭遇,李果是很同情的,当王子硕拿下岗职工潮来类比公司裁员的事情时,李果心中的波澜一下子又被激起了,不过这种有些伤感的情绪并未持续很久,李果觉得自己还是有不少职业选择的,反正猎头没少找自己。
“就算享生活倒闭了,海外业务关停了,整个O2O都不行了,我们也不会成为下岗工人的,你可以去转行。我接着去其他行业,继续做东南亚泰国市场,我们饿不死的,硕仔。”
李果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撒娇,她看王子硕脸上已然略带愁绪的样子,心中颇为不解。她打算把这阴郁的气氛驱走。
“我明白你的意思,知识改变命运,也的确,大多数下岗职工受教育水平都有限,再想找到合适的工作,难度还是挺大的,我们确实竞争力和他们不一样。但愿那种糟糕的情况,别发生在我们身上。”
“对啊,就像我刚才说的,大不了你再办一次补习班,我去传统行业,继续做东南亚市场,我们的日子照过,而且我也可以入伙你的补习班,我去教英语。”
“那我就让你当校长吧,我们搞个小小的学校。”
“你当时为什么放着补习班不办了,反而想考研呢?你不是和我说你能每个月都月入上万吗?09年那会,这个收入在沈阳可以了。”
“当时觉得这个不是长久之计,我爸妈也挺反对的。另外我本身也挺想搞科研的,结果滚回去读研,读了个一地鸡毛。”
“你这是遇人不淑,要不然可能现在你就是博士硕仔了。”
“博士不博士我不敢说,但要不是遇到那么坑的一个导师,我肯定不会经历那么一段悲惨的时光。有一个好导师,真的是人生之大幸,我隔壁寝室的室友,和我一个专业,同一年的,人家导师帮着弄论文,还帮忙介绍工作,去了上海一个非常好的单位,还落了上海户口。”
“那是太幸运了,不过我有燕城户口,我有就是你有,你也可以安慰安慰自己。”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但在公司的这次裁员风波中,那些被裁的同事们,脸上可就没什么笑容了。
杨世豪之前的预料一点错都没有,持续的裁员,让享生活这家互联网新锐在短时间陷入了舆论的关注中,而在一些互联网社区,很多被享生活裁掉的员工,也都在吐槽享生活的这次下狠手的举动,特别是一部分没有拿到法定赔偿的员工,更是情绪激动。
正如杨世豪自己所说,自己能想象外面怎么说,但自己不可能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作为手下一个都没有被裁掉的宋天逸,还是去看了那些对享生活的声讨,对裁员这件事,宋天逸是没有意见的,主要是不给赔偿的裁员,甚至暴力裁员,这确实不符合职场道德,也是违法的。
宋天逸并非身居高位的大善人,但她依然觉得这么做很欠妥,单纯从公司公关的角度来说,这么做对公司品牌和口碑带来的伤害还是蛮大的。更不要说,一旦暴力裁员引发不可控的极端事件,那么享生活面临的麻烦可能会更大。
注:内容纯属虚构,谢绝任何公司、企业和个人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