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哥们深聊（上）
王子硕一直没和吕念初说自己要回国的事情，他这些天除了忙正常的工作，剩下的时间一直准备着转正答辩的事。等到周三，他直接飞回了BJ，等他在首都机场下了飞机后，才给吕念初打电话，说自己回来了，还可以陪她多呆几天。
电话里听着王子硕激动的语调，吕念初心中感觉很是复杂，她本来还约左宝坤这个小鲜肉晚上来家里，但现在一想，赶紧给左宝坤发了消息，告诉他今晚自己有事。
左宝坤自然不敢质疑，就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吕念初看着那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心中又燃起了一阵征服的成就感，她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左宝坤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小家伙似乎很乖的样子，两眼看着电脑，一副好学生的模样。看到眼前的乖宝宝，吕念初嘴角又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想想自己虽然最近一直处于喜新厌旧的尝鲜中，但还真有点想王子硕，刚才那通电话，让自己想起了第一次见王子硕时候的情形，两人有一阵子没见面了，是时候回味一下往日的温存了。
“晚上去吃西餐，让我看看你变样了没？”
王子硕一看吕念初的消息，马上回复道：“我的女王大人，咱还是吃中餐吧，我在泰国都吃不到正宗的家乡菜。”
吕念初一看，顿时乐了，她又回道：“那我就选一个环境好一点的中餐店，好好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王子硕没有错过这个浪漫的晚上，入睡之前，他觉得这次回来还是挺难得的，自己明天就要转正答辩了，吕念初其实挺关心自己，特意帮自己把转正答辩的PPT又过了一遍。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小心王权石提刁钻的问题，以及一旦遇到王权石刁难，或是其他的问题时，该如何灵活应对。
第二天王子硕上午如期来到会议室答辩，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王权石根本没有出现，而是其他部门临时安排了一个领导过来走个形式，问题很简单，王子硕的自我陈述也比较到位，所以整个过程一共也没超过20分钟。结束之后，王子硕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应该问题不大。看来昨天吕念初的担心是多虑了，自己还挺顺利的。
答辩结束后，中午王子硕订了外卖。当他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时，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却又不记得在哪听到过。他直奔楼下，等他出了大门，写字楼外面有好几个小哥，王子硕喊出自己手机号的后四位时，其中一个小哥接了话道：“这，牛肉饭是吧。”
王子硕一听这声音，又感到很熟悉，他走到那个外卖小哥跟前，突然一下子认出了这位送餐的外卖员：
“你是小兵？咱俩有年头没见了吧。”
王子硕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直接叫出了老同学的名字，这个经常来享生活办公楼送餐的外卖小哥常小兵，如今出现在了王子硕面前，王子硕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学同学常小兵，现在正干着送外卖的活，更不知道他曾经给不少自己的同事送过餐，特别是自己的铁哥们方明远。
“你是硕哥？”
“是我，我是王子硕，你现在做外卖员？”
“对啊，硕哥，是你啊，你现在在享生活上班啊？”
两人不仅是小学同学，初中也是一个学校，和王子硕比起来，常小兵从小学习成绩就比较一般，人也很顽皮，读完初中，高中第一年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了，这些年很多职业都干过，尝遍了谋生的不易。
“是啊，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都当爸了吧？”
“我都结婚好几年了，孩子6岁了，和媳妇在老家。”
回BJ这几天，竟然能偶遇老同学，王子硕真的是非常开心，小时候两人家住的不远，经常放假的时候一起出去浪。
“是啊，初中毕业之后还聚过，但最近几年过年都没见过了。”
“今晚咱俩聚一下吧，我请客咱们吃烧烤。”
王子硕和常小兵互加了微信，之前只有QQ好友，不过也是很多年没联系了，然后约定晚上在王子硕他们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因为回国后也不用怎么加班，而且今天下午本来约定的会议，也因为李果请年假所以取消了。所以一到晚上7点，王子硕立马打卡走人了，直奔那家烧烤店。
在那里他等了老同学一会，看着常小兵风尘仆仆地赶来，王子硕心中竟泛起一阵心酸，心想这体力活一定很累。两人也没太多寒暄，直接开吃。
“硕哥，你现在在享生活做什么啊？”
“我在享生活做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是做啥的？”
“简单得说，就是你看app里的各种功能，都是我们搞出来的。”
“那比如说，这个差评罚款的功能就是你们搞出来的？”
常小兵在王子硕面前完全坦诚，他也知道王子硕不会生气。
“有专门做针对外卖骑手策略的产品经理，也有专门负责针对商家运营策略的产品经理，但我不是，我是做海外产品的。”
王子硕马上解释了一些，语气中虽然有把自己和同事划清界限的意思，但是他说的都是实话，常小兵也毫不怀疑。
“其实你干的事，我肯定搞不懂了，都是高科技的那些东西。要是和海外沾边，那估计更是高端玩意。”
“高端啥啊，就是设计APP的各种功能，比如给主页面加一个入口，再比如给技术提各种改进需求，你没看这外卖APP过一阵子，就要更新一次吗，那些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都是我们提出来并一步步落地的。”
“硕哥，你是刚来这个公司吗？我经常给这送外卖，但从来没见过你。也可能是你们公司人太多了，见不到也是正常。”
“我平时在泰国，外派曼谷，因为是海外业务的，所以一年当中，只有几天在BJ总部，我这次刚回来，没想到点个外卖，就碰到你了，真是有缘啊。对了，你这些年都在哪忙了？一直在BJ闯吗？”
“一言难尽啊，最开始出去了，后来又回老家了，再后来又出来了，我之前在沈阳送外卖，这又来BJ了。”
常小兵的语气有些无奈，从他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王子硕看到了人世的艰辛，他这些年一定经历了不少身体垮了，当时初中的时候，常小兵是班里的倒数几名，后来也上了高中，但上的是全区最差的，读了几天就不念了。这些年在外面跑来跑去，应该体味到不少谋生的不易吧。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些年几经波折，单干、读研、肄业、北漂，自己可能比这位老同学还要折腾得多一些。
“不是一直送外卖吧？”
“是啊，除了在老家混，就是来BJ、沈阳这些地方，混一阵攒点钱。这十多年干过好几行，对了，你们公司在BJ的办公楼，除了我今天见到你的那个楼之外，知春路地铁站旁边是不是也有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有同事就在那，这你都知道。”
“我在BJ送外卖，跑的就是这一块，你们公司那个楼，也是我经常跑的地方，我看那挂着你们公司的牌。”
“是的，我们公司还有好几个办公地点，人越招越多，一栋楼根本装不下。”
“你们赚得都不少吧？”
常小兵突然问这个问题，让王子硕愣了一下，虽然现在社会上都传互联网公司的白领赚得多，但被老同学这么问，王子硕竟然一时语塞，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
“程序员赚得最多，我们就也还好，和程序员比不了，程序员一个月三、五万的也有不少。”
“三、五万，那么高！”
常小兵的音调突然变得很高，语气中吐露着惊讶。
“是啊，那些拿了股票的，更是多，我们公司还有不少在BJ买了房的同事，你想想BJ房子多贵啊。”
“那还这么算计！”
常小兵快人快语，当着老同学的面，一语道出了心中的不快。
“怎么了？”
“硕哥，你是不知道啊，你们公司有人点外卖，就是我刚说的那个知春路地铁站那块的，一次十几个人一起点，一单点十多份，就是为了省配送费，这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变相剥削啊，那么多外卖我还得给他们送上楼，累死我了。”
王子硕一听，也感觉这么干有点不地道，不过之前自己也注意过这个问题，虽然有人一次点好几份，但这种一次点十多份的情况，王子硕之前还真没听说过，被老同学当面揭自己同事的丑，王子硕感觉有点尴尬。
“我们公司没有食堂，所以点外卖的很多，而且因为工作紧凑，大家都会想办法在工位上解决午餐。最主要的是我们就是干外卖平台的，所以公司给补贴，鼓励员工使用本公司的APP，”
“我在想，不会是那个经常点十几份外卖的人，设计的这个配送费规则吧，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省钱。”
常小兵话里吐露着调侃，王子硕知道常小兵是故意调侃，毕竟两人还是很熟的，有什么想法，没必要遮遮掩掩，憋在心里不说反而更显生疏，于是认真地回答说：
“应该不能吧，最主要的是，这个规则不可能是一个人定的。”
“我知道，但是这个规矩真是太恶心人了，按你这么说，我更感觉不值得了，主要是自己赚那么多，还扣扣搜搜的，主要是我被搞的太憋屈了。”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就这么和你说吧，我在我们公司遇到的啥人都有，同事里面既有富二代，也有那种家庭条件很差的，所以我估计你遇到的是那种原生家庭不好的，这种家庭你也应该了解，可能因为习惯的原因，比较省吧。”
“可这十多份外卖不可能是一个人定的吧，肯定是挺多人一起定的。不太可能十个人，恰好都是家里条件不好吧，再说了，就算小时候家里没钱，现在不能再没钱了吧，你不说程序员都能赚三五万吗？”
“只是一部分程序员能拿那么高，其他的也有一两万的，还可能是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实习生经济条件会比较紧张，点那么多的可能是实习生吧。”
“绝对不可能，那个人看样子年龄和咱们这么大，不可能是20出头的大学生，绝对不可能，除非是蹲级蹲了10年的。”
常小兵喝了口啤酒，摆着手对王子硕说道，而且用的是那种类似发誓赌咒的肯定语气。
王子硕听后直接哈哈大笑，这个蹲级彻底戳中了他的笑点，他同时也联想到了自己被滕咏诗扣住，延期毕业的事，这也算是蹲级啊。小学的时候，老师总是拿蹲级，也就是留级来吓唬那些不好好学习的淘气包，当时成绩数一数二的王子硕还感觉挺有趣，到了研究生阶段，自己也成了留级生。不过王子硕早就看开了，就那样吧。
比王子硕看得更开的是这位险些蹲级的外卖员，曾经在小学，班主任建议常小兵的家长，让孩子蹲级，被人家爸妈一句话回绝了。常小兵这些年没少吃生活的苦，对于蹲级这种事，也就不再觉得这还算是个事。常小兵接着刚才的话，又说了几句：
“我不骗你，那人年纪不小了，还有点秃顶，估计也是被工作累的。至于说点十份外卖，这个就太占小便宜了，不是我说他，确实有点忒能算计了。”
“应该是有人请别人吃的吧，或者是大伙一起凑，这种规则的漏洞，确实有人钻，你在别的地方派单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吧？”
“几个人一起点的情况肯定有，但像这种一下子把10多单整一起的，还真是少见，我就遇到了你们公司的那个程序员，而且每次还有两人和他一起下来取饭。”
“你为什么确定是程序员？”
“我在电视剧里面看过程序员的模样，那样子和你那个整10多份饭的同事贼像。而且每次下来都戴一个蓝色耳机，另外俩人管他叫明远哥。”
王子硕一听明远哥三个字，顿时一惊，心想这不就是方明远，毕竟那款蓝色耳机可是方明远的最爱，他没有马上吱声，而是打开了公司的内部办公软件享信，搜了一下明远两个字，出现了两个结果，但他确定常小兵说的人应该就是方明远。因为这两个人中一个是非BJ地区的BD经理，而另一个就是自己熟悉的方明远，再加上蓝色耳机的事情，王子硕觉得基本错不了。
王子硕看了之后，心中感觉有点意外，毕竟别的不说，就他那套耳机，就上四位数了，这点个外卖，因为配送费，就这样被人家外卖小哥给鄙视了一番，也是挺让人感慨的事情啊。
“那是有点算计了，犯不上啊。”
“实话实说，我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单，而且这么下单的，有些还是赚得不少的。”
王子硕有些愕然，这话抱怨的意味很浓，而在抱怨的背后，王子硕能深刻地感到浓浓的讽刺，自己儿时的玩伴对于自己大学哥们的讽刺，这个事件当中的两位主人公都是和自己有特殊关系的人。王子硕当然不可能告诉儿时的玩伴，那个被他吐槽、抱怨，乃至于鄙视的人，就是自己的好哥们，自己从大学到现在认识了快10年的好哥们。
“都想省点，就像去菜市场砍价一样，我小时候每次跟我妈去早市，我妈买菜都会讲价，然后每次都能讲下来不少。我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也会想办法省点钱，但我还真没和同事朋友一次下那么变态的订单，确实恐怖，而且小气。但主要问题还在配送费的规则上，规则有漏洞，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就是啊，太小气了，抠死了。吃个饭都扣扣搜搜的，最讨厌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