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肮脏的交易

回来后便疲于讲课和跑业务的姜池最近可谓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他渐渐地开始习惯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日子。或许人类的痛苦皆是源于想得太多而做得又太少。

傍晚五点多钟，营业部内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姜池还在座位上整理着材料和工作日志。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大忙人，姜老师，还没下班呢？”吕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堵在了姜池的面前说道。

姜池抬头看了一眼，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全屋，发现没有第三个人在了。“有什么事吗？”二人彼此心知肚明，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姜池知道他和琼玉的关系，也知道他在背后起到的一些副作用。

“没什么，咱们部的大红人，黑分的新人王，我自然是过来取取经，向您多学习啊。”吕超夹枪带棒地口气令姜池很不舒服。对于像吕超这样的“小人”姜池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您抬举，我这点儿小瓦数算不得什么，比起前辈您，还差得远，您签来的大单子，全省都出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哈哈哈哈，快人快语，真是说不过你，我也不绕弯子了，哥哥想跟你交个朋友，向你多学习学习，弟弟可否赏个面子？”

“我有什么能教你的呢？我自己都还是个新人。”这话确实所言非虚，姜池没有意识到自己具备着什么样的知识可以教面前这位每个月初就能把单子签回来的业绩高手的。

“就是你早会上分享的那些，但我想多学学你还没讲出来的秘籍。”

“我可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知无不言了。”姜池确实把所学所想的几乎都总结出来分享出来了，并没有什么吕超口中所说的秘籍。

吕超略带质疑地轻笑道，“或者，我们可以合作共赢嘛，这样，晚上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样，看你一天就是工作，也应该好好放松放松，现在也是孤家寡人的，哥哥带你见见世面怎么样？”

看着面前的吕超略带猥琐的笑容，姜池由衷的感到一阵恶寒，但他的确不想在这类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对这样事情的不屑与排斥，好像自己是如此这样一个假清高的人似的。

“谢谢啊，最近太累了，暂时没有这个精力，我还打算回去吃点感冒药早点休息了。”

“欸！不是哥哥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没有精神头呢，这么的，今天晚上哥哥安排你，怎么样？吃饭喝酒唱歌一条龙，交个朋友嘛。别这么不上道哇。”

看姜池不接茬，吕超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咋的？花钱的不喜欢啊，那咱找清纯的，一会儿我开车，学校门口一停，棚顶摆两瓶饮料，保准挑一个你满意的，怎么样？”

吕超志得意满地神情已经溢于言表了，在他的意识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如此盛大的邀请，仿佛他在提出一个绝顶美妙的建议一般。在吕超的世界观里，男人皆是如他一模一样的存在，喜好，德行，趣味，品味等等都是大抵相同的，所以他喜欢的东西，一定没有错。他给到姜池的，是顶配的套餐与邀约。姜池断无任何理由拒绝自己。

此时的姜池已经开始怒火中烧了，这些弯弯道道的他也早就听说过，只不过今天如此直观地摆在自己的面前，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面前的这个人与之相提并论。姜池自诩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确实不属于这类小人之流。他感到自己太阳穴正在突突突地跳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压制不住地上涌，“所以，琼玉就是这么让你卖给那个小少爷的是吗？你的保单就是这么套白狼套回来的是吗？”姜池的质问如扣了扳机后飞奔而出的子弹一般迅猛而凌厉。

姜池眼里已经充满了血丝，多日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此刻又被面前的吕超如此刺激，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地问出他心里一直盘旋着的疑问，或是说猜想。

吕超先是一愣，显然他没有意识到姜池竟然知道这么多，旋即又神态自若地说道，“哎哟，什么卖不卖的，他俩处的时候也是和你俩一样的啊，你侬我侬的，怎么能说是卖呢？愿者上钩而已。老弟，不要这么理想主义嘛，现代人，谁笑话谁啊……”

突然哐啷一声，大门剧烈地响动，随即传来脚步急促跑远的声音……

姜池赶忙起身追了出去，声音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唉，算了，知道不知道的又有什么所谓。我就是牵个线，搭个桥，这不就是最简单的介绍对象嘛，别想得那么龌龊。兄弟，哥哥真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路还长呢，多个朋友多条道，哪天想出来玩了，给哥来个电话。”吕超轻松地说道，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负罪感和理亏的迹象。看得出来，他内心真的觉得这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池抬手粗鲁地摆了摆示意让眼前的人赶紧消失。吕超也很识趣地扭头走掉了。片刻间，屋内就剩下姜池一个人，寂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那无法平复的心跳依旧在愤怒地敲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音。

姜池曾经在隋姐那儿翻看过以往的营业部业绩报表，这些报表不是什么机密，是可以随意翻看的资料。他曾留意过吕超的业绩情况，绩优毋庸置疑，每个月都是在最初的时候就能完成业绩考核，而且件均保费规模都不低，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大单。

让姜池留意的是他最大的那笔单子，这个规模的保费应该在整个黑分都是出了名的。那个时候姜池还没有来，后来和琼玉在一起之后，也只是听琼玉说起过一次她的前男友。再后来又遭遇过两次狭路相逢，让姜池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琼玉口中提起过的那位。

投保人：索俊。

被保险人：索俊。

……

业务员：吕超。

……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索俊就是琼玉的那个有钱的前男友，而他们就是在这个保单签署日之前认识的。作为给自己介绍玩伴的报偿，在吕超这签了一个大单，吕超拿了丰厚的佣金，有钱人也获得了不错的长期稳定收益。真是怎么想都不亏的买卖，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就是双赢。但这买卖中唯独没有把琼玉计算在内，琼玉的情感作为一件被交易的物品被待价而沽。从程序上来说是十分下作无耻的。一张保单对于索俊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个女人亦是如此。凭索俊的各方面的条件，没有吕超这个二道贩子，想要获得谁的青睐也绝非难事。但他们偏偏用了这种让人不齿又十分羞辱的方式来对待感情。这让姜池感到非常愤怒。和琼玉相处时的画面又在此刻于姜池的眼前不停地闪过，越翻越快，越翻越快……

呕……咳……

姜池颤颤巍巍地扶着友谊路路边的刚刚亮起的路灯吐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世界门里的一瞬，只一瞬，就让他不住地颤抖。难怪世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门里一探究竟，那门后的世界竟是有着另一套玩法与规则。作为将永远在门外挣扎的普通人，姜池一时间失了神，他甚至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第一次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他的未来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扇门里有着世人都渴望拥有的权力。那种可以摧毁一切，玩弄一切的权力。这权力会瞬间腐蚀掉你在门外所接受的全部世界观，道德观，价值观。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套社会达尔文主义下的恃强凌弱。那种对于力量最原始的渴求真的是人类应该为之奋斗和向往的目标吗？自己真的应该立志去接近一个那样的未来吗？

曾经自诩要赚大钱，住观江国际，开好车，吃高档餐厅的那个“简单”的自己，突然在此刻变得复杂了起来。如果那个“简单”的梦想需要自己走进门里，成为一个索俊，或是成为一个“丐版”索俊，成为一个吕超。

那花钱的时候，怀抱爱人的时候，还能感到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