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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门外的白衬衫

共 88 章

一份一眼望不到头的销售工作,和一段一眼就望到头的办公室恋情夹击下的应届毕业生姜池,在与命运的搏斗与事业的挑战的双重加持下,渐渐成长为一个稍微有那么一点优秀的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普通,原来都是因为你看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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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日子

大年初七,人日子。相传当年女娲第七天创造了人类,所以把初七定为人的节日。在这一天,人们要庆祝,要吃面条。姜池不知道为什么人日子就要吃面条,但似乎记忆中的每一个节日都是与美食挂钩,好在都不是难吃的东西,所以节日也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初七起了一个大早的姜池披上外套,蹬上棉鞋,走到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一碗兰州拉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瞬间扑了他一脸的热乎气儿。胃部瞬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饥饿感,浓郁的牛肉汤和香料混合的味道,加上辛辣的辣椒油的香味,提上一筷子面条吸溜进肚,香气和暖流瞬间入喉入胃,真是过瘾。他能感觉到,碳水化合物正在以异于常态地消化速度被转化为能量流遍全身。有能量流过的地方瞬间变得温暖而充满了力量。吃饱喝足的人,是人气最为旺盛的时候。此时的姜池充满了力气,仿佛一切都不在话下,一切伤口都在逐渐愈合。今天就从收拾家开始吧。

到家后,姜池规划了一下,准备把和自己无关的全部东西都丢掉。父母剩下的旧衣服,用品等等,姜池从床板地下抽出当年家里买电视时候父亲留下的电视机外箱,粘好底部之后就是一个硕大的方形垃圾桶。从里到外,把和父母有关的一切都整理了出来,统统丢进电视机箱子里。

当年留下了父亲的几件他最爱穿的衣服,趁此机会也一并丢掉。旧物正在加速腐败,开始散发出令人伤怀与沉溺的气息,那些气息就如同已经锈蚀却永远不会断裂的枷锁,捆绑住姜池的手脚,让他步履维艰。

最后他拿在手上的是两件母亲给姜池织的毛衣。一件灰色的,一件淡黄色。那毛线非常细,织出来就显得很工整。齐姨总说母亲把j姜池都惯坏了,这衣服织得就像是机器织的一般,多费眼睛啊。母亲也表示很累,很费眼睛,以后不织了。姜池抚摸着毛衣上面满织的花纹,从头至尾。那些如麻花形,辫子形,花瓣形的编织条纹是通过不同变化组合的正反针来实现的,一看就凝结了编织者无比的耐心与爱意。

他摩挲着这些图案,顺滑,平整,他仿佛能通过触摸这些花纹又一次触摸到了母亲的手,那双手有温度有力度,小时候妈妈总会给自己洗脸,他伏在水池前,母亲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蒯过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在姜池的脸上轻轻地来回擦拭着……那是姜池永远都不能忘记的感觉。像是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一般,他今后的人生,只能靠这些记忆来反复治愈了。

不觉间斗大的泪珠又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掉在了毛衣上。姜池把它们工工整整地摆放到了箱子的最上层。扣上箱子,姜池感到自己有许多许多的不舍,留个念想也好罢,这两件就先留着如何?

人都留不住,留念想有什么用?姜池双手低垂,头也垂得低,他惯性地咧着嘴,但眼睛却重回干涩没有给出任何回馈。站在原地又咧了咧嘴,他觉得此时此刻应该以一场痛哭作为收尾,但他却失败了。他感觉他许是已经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姜池拖着大箱子往楼下走,正巧碰上崔延和雅婷上楼。三人合力把大箱子放到楼下的垃圾桶旁,回身上楼。

“玉姐呢,没来吗?”雅婷问道。

“嗯……我们,分手了。”

“知道你现在难受,也不能拿这个事开玩笑啊,玉姐对你多好啊!”崔延斩钉截铁。

“……是她提的……”半晌,姜池嗫嚅着说道。

……

“在这个时候?!”崔延不可置信地问。

“在什么时候又有什么所谓?来去匆匆又从来都不只是年轻人的专利。”姜池摊开两手,示意这一屋子的“断瓦残垣”。姜池倒是坦然得有些令人感到心碎,像是触摸着断肢创面的残疾人,表情平静而祥和。

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愣在原地。本来不大的客厅瞬间被三人以及他们携带的低气压占得满满的。

“今儿是人日子,你们吃面条了吗?”姜池怕二位为自己过于担心,赶快转移话题。“我刚才吃了一碗,门口那家绝了。”

“早上刚吃过,这,难道还要再吃去吗?”雅婷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这有什么,上一碗面和下一碗面又没有规定必须间隔多久,它上桌了,你要做的就是吃掉它!”姜池一面用力提着鞋后跟,一面咬牙切齿地说。

“你习惯就好了,你不知道,熏肉大饼我们到底去了多少次。”崔延笑呵呵地云淡风轻。他喜欢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来陪伴姜池,渲染出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的感觉,这从某种意义上说给了姜池莫大的安慰。

“吃完去唱会儿歌吧,怎么样?长歌当哭嘛。”

“应景儿!真是雅得不行!准奏。”

“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我有点接不住你们。”

那天姜池一反常态地没有唱歌,他怕流畅的歌声会顺利地带出自己的眼泪,好让朋友的相聚便成肉麻的安慰大会。那样很不体面,也不好看。

崔延和雅婷也并不劝他。显然雅婷从崔延那里也领悟到了很多与姜池相处的窍门。男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大抵和女人的有很大的差别。他们似乎很在意一种形式,类似于战士上战场前要誓师一般。他们不能被触及到最内心的位置,尤其是最亲的朋友。于是他们就像是围着那堆火不停转圈跳舞的野人一般,对朋友的这份真心小心翼翼,且无比虔诚。他们虽从不触碰交流那个内核,但久而久之,他们便拥有了同样的内核。

雅婷想起昨天崔延说过的,“我们只需这样就可以了,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雅婷看着坐在沙发里沉默而专注的姜池,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里的提词器在一行一行地轮换着歌词。只是他的头上的一块头发奇异地鼓起了一大块,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异样。

那是他所熟悉的歌曲,他的脚尖还在随着节奏打着拍子,兴许那还是他之前爱唱的一首“保留曲目”。

从他昨天和今天的样子上看来,看不出任何悲伤的苗头,仿佛那件对任何岁数的任何人来说都是灭顶一般的悲痛,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从他的鼻尖擦过,不曾带走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显然,那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并不是真的不存在。雅婷仿佛又更多地了解了姜池这个人,他主观上不想让自己的任何负面情绪影响到身边的人,那对他来说是有失体面的行为。但客观上,身边的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否受到了影响,实在不由他说了算,也属实无能为力了。所有人都处在在心疼他,又不能表现出心疼他以免因此而刺激到他的一种夹缝的状态中,心照不宣。

不过最艰难的路,终要自己走完。没有人可以真正帮扶到你,你也不该有这样的妄念,于人于己都是荒谬的奢求。

雅婷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已经到她的歌了,那是一首并不算完全应景的《旅行的意义》。她边唱着边转头看向姜池,他嘴角正露出一丝欢快的笑意。

这是他喜欢的一首歌,真好。

无论如何,今天的所有旋律,都是为你,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