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穿针引线

一个哈尔滨究竟有多大呢？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大。同龄人的圈子很小，散落在这个城市各个角落内的学校中的他们，升学后像是被洗得很乱的扑克牌。他们互相交织在了一起，于是就又有了新的排列组合，他们之间的交集开始变得妙不可言。

拿姜池来说，他初中认识了好多同学，朋友，他们也都纷纷上了高中。而高中里面又认识了很多同学，他们也都纷纷上了大学。在一个城市里，他们互相聊着彼此认识的人，发现有共同的朋友，于是他们就又成了新的朋友。这是一个城市内同龄人之间很基本的交友模型，聊来聊去你总能发现彼此都认识或者听过的人。

佟白坐在茶楼的靠里面的一个隔间内，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茶杯中金色的茶汤摇摇晃晃，甚是好看。琼玉的愤然离席并没有让佟白感到意外，在他印象中，琼玉就是这样一个直来直去，性格豪爽的女人。

佟白和索俊的家里是世交，所以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些年也经常混在一起，这个阶层的人，或者说，所有阶层的人都愿意与同阶层的人在一起玩，一起共事，究竟是为什么呢？

佟白一直也没有找到一个什么理由不与索俊这样的人来往，首先，他没有这个意愿，第二，他也没有这个必要，第三，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只有索俊这类人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一个“鸡头”，一个“坐地炮”，一个去了大城市就会显得普普通通的家族，偏安一隅地享受着天高皇帝远的安逸与富足。有着丰厚的积累和稳健的步伐，一步步地巩固着家族在当地的社会地位，并安安稳稳地把它传给下一代。平日里可以享受着合法框架内的一切呼风唤雨，甚至还有一点点特权的便利。这些都让人感到无比的自由和轻松。

第一次有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还是很小的时候。可能是在突然的某一天，他们发现周边的人和自己过的并不一样的时候。当他们发现并不是所有人的愿望都可以得到充分且过量的满足的时候。当他们坐在汽车的后座，看着车窗外自行车后座上和路边行走的同学们的时候。他们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阶级的存在。

再大一些的时候，阶级体现在兜里的零花钱和身上的衣服，脚下的球鞋……再大一些的时候，体现在平日里的娱乐项目和出入的场所……

佟白和索俊为数不多的差别就在于，佟白并没有对这些上天的“恩赐”理所当然地笑纳。他的物欲并没有随着年岁的长大而水涨船高。他更喜欢做的事情是观察不同的人，看着不同人的人生，和他们不同状态下的挣扎与奋斗。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努力跳动的样子，比任何作品都要生动精彩。

自然，索俊也是他的观察对象。当吕超和一个陌生的姑娘出现在饭店包厢的那一刻，佟白内心是很兴奋的，索俊每每认识新朋友都会展开一段精彩纷呈的奇妙旅程。或长或短，或好或坏。但对于观察者的佟白来说，都是极大的好事。

看上去这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姑娘，锐利的眼神，精致的妆容，得体的穿着，价值不菲的配饰。这和之前索俊认识的姑娘有着细微的区别，这开始变得有趣些了。这个姑娘如果未来和索俊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为了钱这个俗套的理由，那么佟白就有理由相信这会是一个好故事。

索俊该如何征服一个对钱不感兴趣的女人呢？当他最拿手的技能发挥不出作用的时候，他还有什么方法去取悦一个女人？这不禁让佟白十分好奇。佟白挨着索俊坐下，他发觉索俊难掩的兴奋，看来他对这位新来的女士非常感兴趣。

包厢内四个人靠着里面坐着，服务生在索俊点点头示意后便安静地退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开始上菜。桌上摆着市面上并不太常见的菜色，每一道都精美异常，色香味俱全。醒酒器里醒着白酒色泽清亮剔透，摇摇晃晃，微微挂杯，泛出细密的酒花。

那天晚上新来的这位女士接了个电话后就提前离席了，佟白不无遗憾。他此时真的有些不太确定了，这个姑娘能否顺利地像以往那样被索俊收入囊中。吕超拿着索俊的手机又对照着自己的手机在输入着什么，不用想，那一定是刚刚那个姑娘的号码。

不久后，索俊带着新女友出现在有佟白参与的聚会中，佟白发现正是那晚的姑娘，正依偎在索俊的身边，她，就是琼玉。

毕业后佟白就失去了姜池的消息，就在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姜池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开车路过友谊路，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路边。这人看上去真的很像姜池，只是穿衣打扮的样子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很不一样。他放慢车速又仔细观瞧，没错，是他。他所站立的地方佟白自然是知道的，那是琼玉工作的地方。说起琼玉的工作，起初这令他极为费解。一个家世不错的姑娘，为何要在这种地方上班，既不体面，待遇又差。后来发现那只是盲目打发时间下的权宜之计，这么想来，倒也合理。但此刻在这里突然看到了姜池，一个曾经关注过的目标对象，与琼玉有可能产生微弱的关系吗？这个假设不由得让佟白毛孔扩张，打了一个冷颤，他为自己萌生这样大胆的假设而兴奋不已。

和索俊分手后，佟白就很难再有机会观察琼玉了。这个性格火热奔放，内心却深沉多虑的复杂女人。想要知道姜池和琼玉的近况倒也不是难事，只需要问吕超便一清二楚。果不其然，无巧不成书的，姜池就在他俩所在的营业部内。

就像佟白对姜池的了解那样，如果是琼玉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姜池的面前，姜池是绝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只是佟白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可以和索俊谈情说爱的女人，一个游览过索俊的全部“把戏”后的女人，竟然还能对姜池这样的男人动心。

“琼玉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不不，我应该说，姜池，你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获得这样一个女人的青睐。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难道大学里对你的了解与窥探，仅仅是冰山一角吗？”

如果缘分的丝线在此处交汇并难解难分地打了诸多的死结，佟白一定是最不嫌乱并且最有耐心再让它变得更混乱的人。于纠葛与混乱中展现出来的人性和故事永远都是最壮观的。

姜池与琼玉的感情如汤沃雪一般地发展着，这远超过吕超的预期。起初他以为琼玉只是和这傻小子玩玩而已，毕竟这一款的确实也是少见的品种。可谁知后来的发展让吕超大跌眼镜，眼看着琼玉大有上头上脑奋不顾身的架势。这不由得让吕超也对相识多年的琼玉又产生了新的认识，同时又迫切地希望琼玉赶快悬崖勒马，回归“正常”。

佟白没事会找来吕超询问这二人的情况，吕超皆知无不言。姜池和琼玉二人的小动作可以瞒住部里的绝大多数人，但却瞒不住吕超，他很了解琼玉，也知道年轻人的那些小心思。

佟白一面了解着这边的消息，一面又总是被索俊的唠唠叨叨搞的不胜其烦，于是他才决定亲自现身，亲眼看看琼玉现在的状态。究竟在她的心里，姜池有多大的分量，那颗神秘莫测的心中，是否还有，或是说有没有过一个叫索俊的男人的身影。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却扣人心弦的故事，佟白立刻想要知道故事的走向，于是他就轻轻地推了一把，在一个巧妙的节点处。

“姜池，好久不见，现在立刻去COCO，你的女朋友或许正在等你。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