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琼玉和索俊的简短往事
琼玉衣着得体,落落大方,眼神清澈而明亮,端坐于桌前,正小口喝着茶。吕超坐在琼玉旁边,向对面的人介绍琼玉。“索俊,这位可算得上是我的发小了,我们十来年的交情,今天来上班,恰巧和我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部,你说巧不巧。”
“今日真是唐突,本来想约吕超一起谈点事情,不曾想打扰了二位的叙旧,撞到了一起,若是二位不介意,今晚由我来安排可好?”索俊十分绅士,这令琼玉眼前一亮。
琼玉抬眼打量着眼前来人。身形修长而挺拔,白皙的面庞,英气逼人,一对剑眉星目,浓密的头发根根泛着光亮,琼玉不由得心生好感。
琼玉对于吕超的安排倒也无所谓,性格开朗的琼玉很喜欢交朋友,对于这种没有提前约好的“遭遇局”也就放宽心地大而化之即可。毕竟,要是就她俩在一起,想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更何况眼前的新朋友,确实令人赏心悦目。
琼玉大方的举起酒杯,“来,一起喝一杯吧,很高兴认识你。”
“来来来……”吕超在一旁举杯附和。
索俊举起酒杯,轻轻地略低于琼玉的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索俊身边做了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他的存在感不高,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一般,不愿多说话,但眼神却十分凌厉。他不总举杯,可能只是偶尔觉得有些口渴的时候才会参与到大家中来。
能看出来吕超在饭桌上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有求于面前这位少爷一般面孔的年轻人的样子。他说话的方式在下意识地为索俊而考虑,又在字里行间处处美化索俊的形象。索俊似乎对此也习以为常,时而笑笑表示赞同,时而举杯邀请大家一起干杯。
索俊对于琼玉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的高兴,在席间也频频地看向琼玉,碰杯的时候也显得是在为了与她碰杯而有意为之。
索俊一直也都没有说他和吕超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谈,可能是在琼玉走后才说。因为那天琼玉很早就回家了。母亲突然来电话说让她回去有事商量,于是琼玉就早早离席回家了。
到家中,母亲正收拾着要出门,今日的装扮比起平日里多了一份考究,又肃穆得略显沉闷。
“你徐姨……哎哟……我要赶快去一趟医院。你今晚好好待在家,别出门了。”母亲说着说着,眼眶又有些泛酸。
“妈妈,需要我陪你去吗?”琼玉像小姑娘一般地唤她妈妈,撒娇一般地拉着她的胳膊,琼玉很爱她的妈妈,没有叛逆期,除了学习算不得拔尖儿,出了门就不想回家之外,她总是粘着妈妈,母女的感情好得很。
“你还小,我的丫丫,这哪是你这小姑娘能参与的事情呢,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吧。”母亲疼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疼惜又慈爱。
母亲的娘家是书香门第,较好的家教令她一直散发着知性的美。虽已是年过知命之年,却保养得极为细致。琼玉喜欢和妈妈一起上街,被人当做姐妹看待的感觉。而如今,妈妈的朋友却也到了大约大去的年纪了吗?是不是意味着,妈妈的身体也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好,是不是也会有一天离开自己,去往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想到这里,坐在沙发上的琼玉竟然有点酸涩,怀里的猫滚动了两下,又懒懒地睡了过去。这是琼玉有印象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思考有关生与死,有关分别的极大议题。不太愿意理性思考的她完全不擅长思索这样的人类终极难题。才刚开始一下下,就头痛得有些烦闷了起来。
她走向阳台,眺望窗外最远处的街道,路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夜色总是悄然而至,让这座萧瑟的城市平添了一丝伤感。房间内还未开灯,已经有些暗了。总是活在阳光下的琼玉最是难以捱过这样的孤独。
巨大的隐没于黑暗之中的客厅能见度变得愈发低了,黑暗像是帷幔一般缓缓盖住琼玉的身体并将她包裹住,这种感觉令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那是孤独的实体触感,那是令人恐惧的滋味……
谈恋爱,对于琼玉来说并不是陌生的事情,初中就谈,天马行空,不着边际。高中也谈,渐入佳境,略窥门径。大学也谈,轰轰烈烈,大开大合。毕业了,背着背包从校园里出来的那一刻,发现昨日如昨日迅速褪色,明日待明日,尚未开启。那些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生,迅速地奔上远去的列车,自以为是地瞬间扮成了一个大人,却拙劣地落下了最有趣的口哨,那个在少年时代,终日吹响的口哨。
琼玉并不是排斥男人的成长,她只是讨厌他们在假装成长。学着老家伙们的口气,做着老家伙们的动作,但却尚未有他们那样的积累与手段。她的内心在等待着一个人,一个大手一挥,就能为她带来一片晴空的男人。
那的确是一辆动力澎湃的好车,是索俊的车库里众多豪车的其中一辆。坐在副驾驶的琼玉神情轻松,望向窗外,车窗半开,风吹动她的秀发。夜晚的友谊路流光溢彩,虽不比大城市,却也是这座机械轰鸣的巨人身上最亮的电路。索俊疾驰在这条公路上,千百次,不厌其烦。身边是不同的女人,心情却是相似的轻快。
琼玉喜欢索俊,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样貌和财力俱佳。美中不足的是,与这样的男人为伍,你要懂得学会分享。琼玉自是知道这样的道理,但在她自己也没有想明白是否可以接受这种分享的时候,她就已经快速地做出了选择。索性便不假思索,走一步算一步罢。
女人是男人最好的老师,显然索俊也不是天生就是一副这样的状态,他的所有手段和武器,皆是源于女人们的馈赠。当然,这一切慷慨的馈赠都源于他的家世显赫,他拥有足够的资源用来换取这些经验和成长。年轻而美好的女人们也不吝赐教,把索俊培养成一个令人无法拒绝,武装到牙齿的极品男人。
琼玉自是无法招架这样的男人。任由这个男人拉着她的手,驰骋在一片风高浪急爱与欲的颠簸海面之上。他们去最高档的餐厅吃饭,在景色最好的酒店缠绵,坐头等舱去法国购物,飞巴厘岛吹太平洋的海风。
对于有钱人来说,钱就是你最合格的代言人,是你最忠实的奴仆。钱可以替你说出最浪漫的情话,衬托出你最傲人的身姿,把你的一切行为合理化,给你包装成最成熟,最有魅力,最理想的情人。
琼玉对于这样的一个索俊欲罢不能,他身上那种可以摆平一切的姿态令人着迷。索俊具备了一个身处于社会之中的男性应该具备的绝大部分优秀的特质,而这些特质又在金钱的加持下变得无比锋利。她不用思考一丝一毫,一切的事情都被安排的妥妥帖帖,去哪里玩,玩什么,怎么去,全部的行程如何。这个男人在对你用心的前提下可以做到完美。
但是琼玉发现这样的完美,这一切的安排都不是独属自己一人,索俊把类似的事情也对另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女人做过。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分享的。于是她草草地结束了和索俊几个月的情侣,或者说是玩伴关系。一切震荡又暂时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虽然索俊并不似之前琼玉认识的男生那般良莠不齐,但结果却大同小异。当金钱那坚固而耀眼的外壳也最终露出丑陋的裂痕,从裂痕处流淌出老腔老调的乏善可陈后,光辉的形象也难逃瞬间崩塌的命运。
她不明白,恋爱真正的样子是如何,爱一个人是什么状态,好像自己也都没有那么喜欢上一个人,那种听上去,看上去要了命的那种爱,是不是只是一种艺术层面的杜撰,根本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了?那个完美金身的男人,那个永远不会褪色,不会黯淡下去的男人是会出现的吗?这样的所求是不是有些太过贪心?不可以吗?即便是如琼玉这样完美的女人也不可以拥有这样的男人吗?
当然,索俊也确实绝非良人。他从来也都没有一次以婚姻为目的去交往任何一任。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将如何度过。光是这样确实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绝大多数人最大的迷惑就是我是谁,我要去往哪里。而索俊却早早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是家族的次子,不用继承家业,他有一个人中龙凤大他三岁的哥哥索辉,将会接父亲的班,把家族的生意继续发扬光大。自己就是一个无意夺嫡的浪荡小皇子,趁着还年轻,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游玩享乐,只要不接触投资生意和婚姻,家中钱财想要靠享乐挥霍,自然是断不可能有半点减损的。
至于自己的婚姻,将来也肯定是联姻式的强强联合,哪还需要自己的半点情爱与认同。多年前就意识到此的索俊仿佛是早已参透命运的奇人,于是就在挥霍青春这条路上,拼命地策马奔腾。
所以两人的开始与结束,与他们过人的样貌和奢靡的生活比起来显得是那么的苍白与简陋。唯独过程充满了几丝描金绣银般的穷奢极欲,和几声欲望得到满足后的空洞回响。然而那回响之中,却还依旧残留着或多或少关于两人对彼此误打误撞出的感情的怀念与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