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琼玉的过去

琼玉小学的时候就是班里的班花，全班三十六个男生，有三十五个都明确表示过喜欢琼玉。有人十分好奇地找到那个特别的男生，他只是支支吾吾地表示他喜欢班里一个家里卖水果的小姑娘。大家一哄而散，觉得他是班里最不诚实的一个，既不坦率又不真诚。

孩子的眼睛是最诚实的，他们自婴儿时期被小推车推着出门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就最常停留在面容姣好的人的脸上。甚至会对漂亮的人笑，对丑陋的人哭闹。喜爱美好事物是人类的天性，这恐怕没有人能够否认。

那时候的琼玉留着齐耳的短发，柔顺而浓密，跑跳起来，秀发飞扬。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总是眨呀眨的，让与之对视的男生纷纷忘记了说话，也忘记了闭上嘴巴。无论是体育好的男生，还是学习好的男生，无论是帅的男生，还是多才多艺的男生，抑或兼而有之的，皆倾慕于她。每个人都以能和她说上几句话而沾沾自喜。每个女生都向往能成为她的朋友。老师们在课堂上也都喜欢多关注她，给她更多的发言机会。

琼玉的世界，是一个童话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没有欺凌，更没有伤害，全都是对她百分百的善意与青睐。年幼的她以为那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所有人过得和自己都差不多，她感谢父母给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能够得以体验如此精彩美满的人生。

如果她喜欢，她可以点头同意那个最优秀的男生的追求，那个男生则会如沐圣恩一般地感恩戴德。如果她喜欢，她也会让另一个男生成为最优秀的人。毫无疑问，能与尹琼玉在一起的男生，才是这所学校里最优秀的男生。

这世间当然也充满了嫉妒与愤怒，女生们会因为被她夺走了太多的光环和男生的青睐而心生怨恨，男生们也会因为自己与琼玉的距离太过遥远而绝望愤怒。他们试图卷起一轮又一轮的对于这个光环下，风暴中心的完美女孩的讨伐和戕害。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又一出啼笑皆非，恶毒狠辣的短剧。但却都始于声微，陷于她的“信众”太过庞大，而终于遭到全校师生的集体讨伐而一次次地以失败告终。

稍微长大一点的琼玉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也知道操弄人心的威能与伟力。只是她从来都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与那些攻于心计的人不同的是，琼玉拥有的实在太多了。她已经没有理由与动机再去动用那些令人不齿的伎俩与勾当。她总会漂漂亮亮地站在终点线上，从容而优雅。她是上天眷顾的人，她的一生都应该如此轻松地活。

吕超是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转到琼玉他们班的，那股子邋邋遢遢，顽劣的劲儿真是从埋汰的校服里往外散发一般，让站在讲台上正做自我介绍的吕超蒙上了一层邪魅的气息。

这种风格的男生在当时还是并不多见，这让琼玉更多关注到了他。特别是后来在一次陪母亲聚会的席间，竟然又看到了这个同学吕超。原来二人的母亲竟是老同学，要好的闺蜜，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与往来。在这一层关系的加持下，吕超自然是对琼玉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关注，毕竟这样优秀的女生，吕超也非常喜欢。凭借着比别的同学多一层的亲密关系，吕超以为自己可以近水楼台，促成一段美谈，但无奈琼玉始终都不曾多看他一眼，始终保持着一种朋友谈不上，熟人般该有的距离。

初中结束后，学习成绩很差的吕超知道琼玉考上了省重点，自己软磨硬泡地也要去读那所高中，架不住孩子这种“刻苦求学”的诚心，母亲找关系又送钱的终于给吕超送到了那里借读。吕超自己知道，他就是为了琼玉，一直都是。但是琼玉还是被一个校草追到手了。眼看着那个人高马大，长相英俊的校草整天跟在琼玉的身边，吕超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自己先到的，明明已经酝酿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琼玉她却根本没有给过自己一个机会呢。

嫉妒的火苗在心中疯狂地滋长着。转眼高中三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吕超依旧近不了琼玉的身。琼玉身边围绕着太多优秀的男生了。省重点高中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本来就很多，而这些有钱，学习又好，长得又帅的男生自然也都排着队地在等待着琼玉的垂怜。

而自己有什么？虽然个子不矮，但肚子上早早就吃出了一圈肥肉，不爱运动。长得也只是普普通通。更加要命的是，父亲的生意危在旦夕，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于是吕超变得易怒而暴躁，放学之后总是喜欢混迹于游戏厅，棋牌室之类的学校家长三令五申不让去的经营性场所。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所谓朋友。

那是高三的一个冬天的晚自习前的休息时段，学生们都在学校后身的一条小吃街上吃晚饭，逛礼品店，文教店之类的，打发一下课余时间。下午逃课去玩的吕超钱也花光了，正叼着烟走在这条小街的侧巷里。正巧落了单的琼玉从前面拐角处走过来。

听说最近她与那个篮球校队的男朋友刚刚分手。吕超想到这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冲劲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堵住了琼玉的去路。

“干嘛你？”琼玉抬头吓了一跳，恼怒地问道。

“没什么，有事问问你。”吕超弹掉烟头，吐出一口烟，玩世不恭地说道。“听说你分手了？”吕超心里乱糟糟的，心跳得有些没有规律。“给个机会呗？你看看我行不行？”他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掩盖自己虚得不行的内心。

“你？别闹了……”琼玉对他一直以来的心思都明白，碍于家里的关系，没有拒绝得太狠，但吕超却因为这一丝丝的情面反倒得寸进尺，这让琼玉甚是恼火。

“装，还跟我装！”吕超有些气急败坏，他看不得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竟然如此的冷漠，明明她也可以对人如此的热情，凭什么唯独不能是我？瞧不起我吗？他的内心翻滚着灼浪，“那小子的手都伸进你衣服里了，我都看见了，你还跟我装什么纯，早都是被玩儿剩下的了？”

琼玉的眼神由开始的厌恶因听到吕超的这句话而突然又增添了几分愤怒与恐惧，两只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吕超，双眼噙满了泪水，像极了受惊吓的小鹿。她还是第一次亲耳听见别人对自己的恶语，那是一种暴力，最直接的暴力。她吓坏了。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天，那个男生冰冷坚硬的大手从校服下面伸进来摸上她的腰肢时的感受，又与此刻吕超的言语结合到了一起。这让她感到一阵控制不住的恶心。她转身飞快地跑走了。一口气跑进了教室，灯光明亮，人声鼎沸，这才让自己稍感安全。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已是绯红一片，正火辣辣的……

青葱岁月里的爱情初体验大多都是残缺而不美好的，那是人类对于感情的初次尝试与学习。而也正是因为那种懵懂与空白，才让空有意愿却无经验的年轻人在冲动与莽撞下，摩擦出针尖对麦芒般的纠葛与碰撞。

大学里的琼玉如鱼得水，凭借着中学时期老师们的悉心栽培，口才和表现力优异的她在学生会和各种社团崭露头角。她是全校男生心驰神往的女神，传说这所大学里只有两类男生，喜欢尹琼玉的，和觉得自己不配喜欢尹琼玉的。当然那些也都是坊间的笑话而已。但因为这句笑话和谣言而奋起攻击她，戕害她，污名化她的人可是越来越多。

说她在校外有“干爹”，说她被包养，说她总去堕胎……这些在大学校园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类迫害同类的意愿和行动能力也在水涨船高。他们无法接受一个自己得不到的优秀的人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一个日趋完美的状态。

就连父亲的司机来接自己回家过周末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附近的人侧目，窃窃私语。司机提醒过琼玉她此刻的现状，但琼玉自岿然不动。如果谣言能动摇了她的心智令她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她都不可能活到今天。她是众人的焦点，风暴中心。这是命运，天生自带的。她理应承受这些，爱戴和诋毁。

好在大学里的贴上来的男生几乎都对这样的谣言置若罔闻。或者说愈是这样谣言傍身的女生，就愈是令人欲罢不能。幸好有了前后几位优秀男生的陪伴，她也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与幸福的大学时光。

在大三下半学期末尾的时候，因为不愿意过早地顺从父亲的工作安排，想要自己出去闯闯，去了钟硕的公司实习。再后来权宜之计给沈艳做了内勤助理。

而沈艳，就是97部，苏总育成的部内第一位业务主任。

当琼玉第一天来到部内，一抬眼就看到了吕超的时候，二人真是不由得相视一笑，真是太巧了。琼玉落落大方地上去和吕超打招呼，多年前的恩恩怨怨早已不足挂齿，两人谁都不会再提起，更多的是在一个新公司内遇到熟人的激动。

吕超高兴地说，“以后我就罩着你了，你有啥不懂的就来找我，真是想不到，想不到，你也来做这行！”高中毕业后的吕超去读了大专，早早就毕业出来混了。终日和玩伴朋友声色犬马的，也算是“吃过见过”了，对于当年自己对琼玉的那些“荒唐”的举止和想法多少有些自惭形秽。

“我是等工作下来的时间无聊，来这帮沈姨做助理，跟你不一样，我不用穿白衬衫！”琼玉自如的应承着，已经拥有很丰富的社会经验的她如今面对吕超这样的人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了。有钱宇珩这碗酒垫底，吕超也只能算是个初级水平。

“真是太高兴了，今天下班别着急走，咱们聚一聚。”吕超最拿手的就是攒局子。“局子”是个好东西，对于吕超这样的现在正在做“资源整合”的人来说，任何人都是“局子”上的资源，皆有价值。

而且这样的场合对于吕超来说，从来都是要借花献佛。至于谁是花，谁是佛，尚无定论。显然，这几年的光景，吕超已经把这套玩得驾轻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