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尾声余音
第一次听说手语舞这个东西的存在还是在新人班培训的时候。老师教了一首《感恩的心》，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的手语舞部分是真实的手语，是可以让残障人士看得懂的。但是后来一切都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了。
此刻的姜池和卉姐还有军哥在讲台上正火辣辣地跳着《最炫民族风》的手语舞。说是手语舞，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手语成分了，只是单纯的舞蹈。没有专业舞蹈的高难度技巧，简单易学，但胜在旋律和动作极其热烈，十分感染人。
跳舞是最近课间新兴的活动项目，可以让疲劳倦怠消退，下一节的课程也可以听得更专注。大家突然觉得课间的休息时间用来干这个最开心也最有意义，于是来自于祖国大江南北的同学们都各显神通，一时间什么曲目都有，什么舞姿也都有，纷纷在舞台上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接。只要音乐一起，就有人冲到台上舞蹈起来，台下也都跟着跳起来，丝毫看不出之前刚来时的羞涩和扭捏。
临行前的一个月，黑龙江分公司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最炫民族风》“手语舞”的视频，这在那时候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会跳的人寥寥，甚至听说过的人都不多，大家印象中的手语舞还依旧停留在《感恩的心》。公司鼓励年轻的或是有兴趣的同事们一起学一学，跳一跳。一来活跃一下营业区内的气氛，二来也能活动活动身体，有益健康。
当时跑业务已经魔怔了的姜池整天不见人影，下午他回到公司后偶然间发现单位走廊里总是会响起《最炫民族风》，好奇的他看到好多部里都在跳，于是他也就入了坑，他会在小会议室的电脑上插上u盘，自己学起来，跳起来。那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时光，他需要一些可以吸走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让这些东西占满他尽可能多的醒着的时间。
他的另一半的那个传统的人格一直在疯狂地拉拽着摇摇欲坠的他，让他可以一直哆哆嗦嗦地勉强维持在正常的范围内。但这却要耗费极大的气力。伪装是一门功课，姜池在这门学问上显然是有天赋的，在绝大多数同事看来，姜池似乎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对于他苦难的命运私下里还是不胜唏嘘，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再大的痛苦与之火热的年华比起来都是相形见绌的。所以姜池在短时间内恢复得好状态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反倒是喜闻乐见的。
姜池在讲台上忘情地跳着，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饱满，他的西装外套都因一些夸张的动作而挣扎着展现出吃力的褶皱。他年轻的肢体展现出极强的生命张力，而这张力也感染着台下的每一个人，大家越跳就越是动情，仿佛有着使不完不罢休的意气。
跳到动情处，姜池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他大胆放肆起来。只见他跳下讲台，推开教室侧面的落地窗，把音响直接从教室内拉了出去。再往外不远处就是每天早晨晨练的小广场，广场外面一道之隔就是一望无际的东湖，此刻正值上午十点多钟，阳光正好，游人如织。姜池回头挥手，示意大家都出来，那空中挥舞的胳膊就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卉姐和军哥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就跟了上来，在后面帮忙扯着音响线，其他所有人见状也都蜂拥而出，在广场上瞬间就排好了早操的队形。这时候凑热闹的班主任和助教们也都面露笑意在一旁观看了起来。
姜池卉姐军哥站在头里，所有人站在后面整齐划一，他们都面向着东湖和湖边正在游玩的旅客。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姜池突然想到了印度电影，他甚至已经开始理解这种艺术表现形式的合理性。又想到了三周前第一次在这里唱歌列队时的拘谨和尴尬。而此刻，这尴尬和拘谨，社死和羞怯全都烟消云散了。
参与多深，领悟多深，投入多少，收获多少。
所有人都玩疯了，一曲终了，大家莫名地就在原地击掌，欢呼，跳跃。姜池笑着擦拭着额前滴落的汗，他远远地看着教练团队的所有老师都在那儿鼓掌致意。这是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活动，就连岸边的游客也都欣赏了起来，也都报以热烈衷心地赞誉。
救赎……这个很多年前学会的，略微有点矫情的词。曾经被姜池无比地期盼着它的到来，此刻仿佛真的确有其事。
最后一周的课程并不紧张，学习内容也不多，主要是培养学员的创造力。作为一个合格的销售，一个优秀的主管，创造力是不可或缺的。组长赫姐有一双巧手，他用彩宣纸在教室对面的墙上剪剪贴贴画画，绘制了一副巨大的立体壁画，这给小组加了不少的分。各个小组也都纷纷行动起来，做着一些自己认为的有创造力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淌，也快要到最终约定的结训的日子了。浓浓的离愁别绪渐渐攀上每个人的眼角，这与短短的四周前有着云泥之别。这种转变令每个人都感到惊讶，那个让所有人都想着逃离的“魔窟”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温馨，友善，这么的让人依依不舍。
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最后一天还是这样到来了。下午四点，餐厅内，大排筵宴，桌上桌下也都摆满了酒。此刻没有规矩，没有教官和学员，只有同事，同窗和朋友。举杯畅饮，无所顾忌。大家拿着杯子，搂着彼此的肩膀，说着很多肝胆相照的话，并约定，如果到了对方的城市，一定要给对方打电话，一定热情接待，道履相迎。
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有的人哭着哭着又笑了，那一刻的真，是藏不住的，装不出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姜池用眼睛一帧一帧地封存了下来。这些将成为我一生的“开心金库”，谢谢你们……
被“轮番攻击”的姜池不胜酒力，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为了保存仅存的体力和理智，他准备先出去透透气。走出餐厅，信步于长廊之中，空气也清新了起来。
“姜池，等等我。”姜池回头望去，台阶上的亦玫脸颊通红，正喘着粗气，捂着起伏的胸口说道。
姜池走回去扶着亦玫的手下了最后几级台阶，随即又放开了她的手。此刻姜池能分明感觉到身边的亦玫对自己的情感，不是普信的那种自大，不是自我蒙骗的那种意淫，不是狂妄下的那种遐想，是真真切切的被证实着。上次的舞会让他俩的关系瞬间变得暧昧不清，一场舞可以沟通交流很多情感，它直接，也比语言更诚实。情投意合的眼神对视是藏不住的秘密，两人合拍，琴瑟和鸣，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性格喜好都志同道合。
而此刻两人并排而行，却不知话头要从何说起。他们的相遇和绝大多数男女之间的相遇并不相同，一般都是先聊天，熟悉之后，再慢慢产生感情，感情加温，然后在一起。而这两位却神奇地在一个奇妙的场景中相遇，几乎没有过语言交流，直接就是心灵碰撞，产生共鸣，他们此刻都感觉到彼此是自己的灵魂之交，但他们却并不熟悉彼此的外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交谈。只是沿着长廊在宾馆内散步，看看花草，又望望不远处的山。傍晚的天光已暗下，让动情的人都开始勇敢了起来。
姜池伸出手指勾起亦玫的小手指，手指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姜池能感受到那根属于亦玫的手指也迅速地拉起了姜池的小指，急切而热烈。二人默契地停下脚步，不再言语，面对面而站。能够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烁烁的光亮。
“你，是哪里人？”姜池像是在用说情话的语气问着一个普通的问题。
“就，就是本地的。”亦玫也如姜池一般地回复着他，她在等待着，期待着姜池的下一步。
此刻二人周身被花果香气包围着，中间夹杂着丝丝酒气让整体的调性变得暧昧而混沌。姜池胸中激荡着震耳欲聋的鼓点，耳膜都已经开始隆隆地附和着。他能看到面前亦玫的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相信她也定是一样的。勾着亦玫手指的姜池的手指突然攥紧，将亦玫的手拉起，拉向姜池的怀中，顺势也将亦玫环抱过来。
亦玫眼睛微闭，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激动得有些颤抖。姜池胸中如有烈火烧灼般炽热，他实在无法抗拒这情感的激荡……
“喂！谁在那儿？！赶紧回寝，一会查寝！快点回去！听见没有！”此刻王峰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炸响！
二人慌忙地松开了彼此……
“我，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