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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门外的白衬衫

共 88 章

一份一眼望不到头的销售工作,和一段一眼就望到头的办公室恋情夹击下的应届毕业生姜池,在与命运的搏斗与事业的挑战的双重加持下,渐渐成长为一个稍微有那么一点优秀的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普通,原来都是因为你看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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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踏上归途

离别的时候终于要到了,走廊里全是拎着行李的同学们在互相告别着。回望这一个月的生活,所有人都感慨万千。从最开始的绝望窒息,到今天此刻的依依不舍,这其中存在着奇妙的力量。

姜池站在碧波宾馆的大门口,这个曾让他挥汗如雨的广场上,曾让他羞耻难当的许多时刻不禁顷刻间都涌向他的面前。同时涌向他的还有从大门口拎着行李出来的同学们,他们每个人都过来与姜池热情的拥抱,仿佛姜池是在这个班级内最值得记住的人。当然他们也是这样对待所有人的。就这样大家你送我,我送你,五步一回头,十步一徘徊,还是要到分别的时刻。姜池很不擅长分别,尤其是与活人分别。

一面你要怀揣着与离人再次相遇的期许,又要做好这辈子再难见面的打算。这是很矛盾的两种情绪在同一时间纠缠在一起。与你十分有感情的人,从此只会变成你记忆中的一抹颜色,而不再是眼前跳跃着的鲜活样貌,那是一种被酝酿为回忆的东西。我们总是接受着各种珍惜的人和事最终都变成回忆。像是你留不住春天,留不住蝴蝶,于是有了夏天和蝴蝶标本。回忆就是你珍惜的东西产出的标本。姜池讨厌这种东西,但却乐此不疲地收集了太多太多。

户部巷里人头窜动,摩肩接踵。黑龙江分公司一行三人离开那东湖边上的碧波宾馆后便打上车直奔这里,不然就不能在上火车之前至少浏览一个武汉的景点了。卉姐是个极其认真的人,一个月出门在外早已是归心似箭。既然培训结束了,自然是要坐第一班车回家。按照她的意思是,再不回去,他的团队就要散架子了。于是作为队长的她定了当晚的车票,所以就只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可以四处走走,想必也就够了。

简单上网搜了一下,武汉最值得去的地方,网上说这个地方叫户部巷,也没有太多考虑,在这一个月内执行力被训练到爆棚的三人没有任何迟疑地打车便赶往这里。到了地方的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中央大街。户部巷应该就是武汉人的中央大街了吧。

走马观花八戒吃人参果般地在巷子里穿来穿去,什么三鲜豆皮,热干面,龙须糖,灌汤包,牛肉面,不管是不是武汉特色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反正是到此一游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四字箴言,雨露均沾般地每样都来点儿总是错不了的。在宾馆内憋了一个月的三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恍若隔世,新鲜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是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那般光景,一时间似乎还需要适应适应,不然都有些木讷与茫然。

吃也吃了,逛也逛了,三人又挑了一个排队最长的特产店买了好几兜子的被叫做周黑鸭的土特产,排队的时候,周黑鸭的玻璃窗口就散发出了阵阵异香,那味道很奇妙从未闻过,却能瞬间让人舌根酸胀口水直流。姜池三人纷纷表示在家那边从未见过这种食物。窗口内可以看见冒着热气的大锅内正卤着鸭脖,鸭掌,鸭翅,鸭胗,鸭肠等荤菜,也有豆腐,藕片,土豆等素菜。这做法与家中的卤味类似,但味道却完全不同。食材被卤汁浸泡蒸煮得黑黑的,上面还挂着零星的调料。一来不能辜负这么久的排队,二来更不能辜负这奇妙的香味,三人大包小裹买得直到六只手都有些拎不下了才罢休,心满意足地赶往火车站准备踏上归途。

坐在出租车上的姜池还是看着窗外旧旧的楼宇出神,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个月,也不算短了,但却对此地一点都不熟悉,甚至连整体的方位都不清楚。东湖在哪儿?户部巷又在哪儿?武汉是什么形状的?宾馆后身的那座山叫什么?他们去拓展训练的地方,那座荒山在哪儿?这一个个问题突然全都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姜池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些所有问题的答案,但他一时间却什么都无法知晓。于是他像是短暂地进入到了一场幻境之中,仿佛这一个月就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的梦。入梦者不知何时入梦,所以不知自己究竟是从哪条路去的碧波宾馆。而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脱梦,这眼前陌生而温暖的城市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为自己构架出的一场无需推敲的剧本。

武汉,一个在姜池记忆中如梦境一般的城市,只在这一次如特快专递一般地被运送至此封闭一个月,又纸包纸裹地原路退回之外,姜池便再没有踏上过武汉的地界。在他的那匆忙的记忆碎片里,武汉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温暖的气候,无际无边的湖水,好吃的鱼,旧旧的灰色的小楼,还有那令他无比神往,想扎根于此的冲动……

“姜儿,你那儿还有没有烟了,给我拿一根。”

“唔……有,有有……”姜池费力从被压住的衣服兜里掏出烟递给前座的军哥,打断了姜池的全部臆想。

真实,真实的触感和嗅觉又再一次地占领了失去的阵地,姜池除了感到有些依依不舍之外,便再无其他任何虚幻的遐想了。站在火车站前广场上,姜池把旅行包往地上一丢,也点着了一根烟。潮湿与闷热已经渐渐开始拥抱这座城市。

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放松时刻让人顿时陷入无边无际的困顿之中。但脑子里却因短时间内被写入了大量的信息而无比活跃着。这种疲惫和兴奋相互对冲下的人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开朗和愉悦的。

正如三口酒下肚的军哥,已经在车厢下铺坐定,光着膀子神情活跃着了。“要了命了,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辣,这么香?”军哥手里拿着一根鸭脖子,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有一小堆骨头了。

三人半天没再说话,都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这几兜被当地人称为鸭货的食物,像是着了魔似的。

“唉,下次吃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姜池不无遗憾地说着。

“让武汉当地的同学给寄点儿来,咱们可以拿红肠换。”卉姐接着说道。

“小池,你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了,不知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时间给姨来个电话,我们也很惦记你。”——齐姨

“老姜,你家的花我上周又去浇了一回水,没啥问题,你这一走就是这么久,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平时都不知道找谁好了。赶紧回来吧,咱们去吃熏肉大饼。”——崔延

“少爷,您还活着吗?怎么也不给我们来个电话呢?黑龙江因为少了你都不开春了,还是死冷死冷的。”

“哦,对了,那天我和崔延一起去你家了,我顺道买了一些你能用得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等你回来!”——雅婷

姜池躲在中铺的夹层中,一边与牙缝中的一粒辣椒籽斗智斗勇,一边看着这个月手机里的短信。

出门前,姜池特意给客户们群发了短信,说要外出求学一个月的时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去公司找自己的姑姑姜丽。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也很少有电话找姜池,晚上回到屋内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看到短信也就都没有回复了。

夜深了,车厢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忽远忽近的鼾声,小声说话的声音,嗑瓜子的声音……

姜池蹑手蹑脚地爬下去,蹬上鞋,从下铺下面摸了一罐啤酒,坐到过道上的凳子上喝了起来。窗外忽隐忽现着完全笼罩于黑暗之中的景色,猜测偶有村庄与麦田经过,或是城镇与街景,或是对向而去的列车。

在姜池看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情,也算是一种浪漫。

可是这漫长的一天里,亦玫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