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PTT职业培训师培训……
于宁瑞站在讲台上专业而熟练地介绍着接下来的课程内容。
PTT?不明白。
我只做过PPT,这个PTT又是什么东西?
姜池完全听不明白老师说的内容,也不明白这个培训和日后的工作有什么关联。但是这一周所学到的内容却扎扎实实地被姜池一直使用着,视若珍宝。
第一天听下来,只能明白一个大体的概念,并不能知晓其中的实践价值所在。随着课程的逐步进行,整体的概念性的课程内容被拆解成了具体的课程项目,一节节,一门门地展开来则显得具体不少,也更容易理解。
其中最让姜池获益良多的则是“开心金库”和“预演未来”。前者是可以通过昨天来改变今天,后者则是通过明天来改变今天。二者的能力之神奇,令姜池每每使用它们的时候都倍加庆幸自己当年可以参与这场培训。
“开心金库”是让你回忆你人生中最快乐的某个时刻,当你遇到重大难关或是需要力量的时候,就调动它,让昨天的它,为今天的你带来力量。快乐的记忆是可以给人带去力量的,当你在困难或挑战中,力量不足的时候,就像调动储备能源一样地从回忆中调取那些快乐的记忆,让这些成为能够助力你此刻的强大力量。
“预演未来”就是你要尽可能细致地预想未来你要做的这件事情的细节,比如明天你有一场非常大的演讲要做,你最好提前一天去往现场,看看现场的布置,预想一下明天的流程和节奏,尽可能地详尽,每一个细节都要在脑中呈现出来,就像是提前演练一般。你预想的越详尽,第二天正式的时候就会越从容。人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有恐惧,这很正常,预演未来,尽可能地详尽,让未知变成已知,消除恐惧,就能消除此刻你对未来未知的迷茫而产生的困顿。
通过从过去的快乐中提取力量,和从未来的预演中获得经验,从而来改变当下节点的困境和挑战,让此刻的自己变得更加优秀,真是有趣的技能。姜池第一次发现了学习的乐趣,就是当你能够在实践中运用到所学知识的时候,那种即时的正反馈让人对学习充满了期待。经过了三天的系统性学习和反复小规模的演练,同学们果真变得很不一样。从最开始每人的一分钟演讲都磕磕绊绊,畏畏缩缩,到最后的三分钟即兴演讲也能有条不紊,气定神闲。肉眼可见的提升像是施了魔法一般,虽然不知道这种“魔法”是不是一劳永逸地成为了每个人的技能,但至少可以保证的是,这几天训练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感将成为所有人“开心金库”中最快调动起来的快乐回忆。
“接下来,是考验各位最近学习成果的时候了。”于宁瑞又冷不防地布置起了课业,众人无不如临大敌,不知道又要有什么劳心劳神的作业压上来。
“你们在迄今为止的训练中学习了这么多知识,是时候需要展现一下学习成果了。你们将要独立完成一场晚会,从内容策划,场景布置,到节目安排,人员调动,全都是你们自己安排,我们教师团会参与晚会,对你们的作品进行打分,请你们认真面对。”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都默不作声。
“我,准备竞选这次晚会的总策划!”先声夺人的是广东分公司的小分头帅哥,范楚跃。此人在之前的培训中也展现出了优于常人的协调组织能力。只见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刘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讲台。大家无不表示佩服和认同。
范楚跃扭头看向于宁瑞,对方点点头表示赞许和支持。于是他拿起讲台上的麦克说道,“感谢大家的支持啊,接下来我就先大致分配一下任务。”
场下开始活跃了起来,此刻的节奏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不需要再恪守听讲时的规矩,大家可以随意自由讨论起来。场面气氛瞬间就被台上的小分头给点燃了。
“首先,我需要一对主持人,我已有了其中一个人选,我说出来,大家看看行不行!”范楚跃笑嘻嘻地看向大家,大家也很期待究竟会是谁。
“姜池!”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看样子大家对姜池来主持晚会非常认同。姜池稍感意外但随即坦然大方地走上讲台。
“还要选一位女士……”
此时台下一人应声起立,边举手边往讲台快步走来,带着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架势。此人带着真诚而坦然的笑意看向台上的姜池,随即走到姜池的身边,转身面向大家站好。
“呃……好勇敢好有气势,那主持人就定姜池和许亦玫了怎么样?”台下众人高兴鼓掌,仿佛都在愈发地期待着自己能够参与到怎样一场愉快的晚会之中。
并排站在讲台上的两位主持人相互对望,亦玫的眼神炽热而真诚,充满了自信的光芒。姜池笑得坦然,他为自己能遇上这样优秀的人而感到无比的荣幸。
大家都踊跃地报名参与到晚会的组织筹建中来,不一会儿的功夫,组织框架就已经搭建完毕。剩下的其他大部分学员则开始热火朝天地三五成群组队开始研究节目的设计与彩排,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教师团队此时非常配合地让出了全部指挥权,任由这二百多人在宾馆内忙活起来,他们不再提出任何要求和指导,只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解决一些物料短缺上的问题。
楚跃把筹建小组的人员先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确定一下晚会的流程和大致内容后,就散会各自忙起来了。由于主持人是晚会开场和结束的组织者,又是各个环节和节目的串联者,需要准备大量的台词,同时还需要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这给二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不过这群人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似的,越是有压力有挑战的事情,他们越喜欢冲上前去。
“开头和结束的词儿给我,我先写个大概,然后咱俩再一起改,给我半小时左右。”姜池说道。
“半小时?就够?”亦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池。
“嗯,就是个大概,还需要你帮着修改,结合你的语言习惯和状态。”姜池拿着纸笔若有所思道。
“你真是深藏不露,姜池。”亦玫在姜池的身边,低头看向姜池手中的白纸,悠悠地说道,此时亦玫的发梢垂下,离姜池的耳朵只有一指间的距离。姜池似乎是被头发撩到耳朵有些发痒,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亦玫拢了拢头发,悄悄地笑着,随即退到一旁,默默地看着姜池奋笔疾书。
姜池有些心猿意马,思维总是飘散到亦玫的身边,他仿佛在用第三人称的视角观察着此刻的二人。凉亭里,两个年轻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共同筹划着一场演出。此时正值下午,阳光正好。武汉的气候宜人,春天有春天的样子,已经开始有点热了。不似哈尔滨,此刻应该还是有些春寒料峭的。姜池又片刻神游了自己的家乡,他在这段时间里很少再想家了,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他甚至有一种自己离开了哈尔滨,哈尔滨就消失了一般的错觉,仿佛只有自己再回去的时候,它才会如又续上了电池的钟表一般再次地为他而启动。
少顷,姜池已经写了一大篇了,看他在那里勾勾画画,亦玫默不作声地在一旁静静观瞧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满眼透着丝丝缕缕地期待和欣喜。
“看看吧,咱俩研究研究……”姜池忽地抖了抖手里的纸。
“嗯……颇有央视的风格,不错不错。”
“你就夸我吧,尽是些雕虫小技,上不得什么台面的,勉强够用,勉强够用。”姜池此言非虚,毕竟是新闻学专业的毕业生,他身边能写能画,能说能唱的人太多了,他这点斤两着实算不得什么。他们拿着主持稿去找总策划,总策划又带着他们去和各个小组,各个节目去衔接,一时间满院子跑,累的策划小组的几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搞出一个大概的流程。
“剩下的只有靠临场发挥了,时间这么紧,不可能做到全部落实的。”姜池心里没有底,不知道晚会最终会呈现出什么样子来,如果卡到半道,会很难看。
“预演未来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焦虑,是要预演……”亦玫的一句话点醒了姜池,刚学的知识这不就要用上了嘛。姜池装模作样地立即开始表演了起来,他站在亦玫的身边,神情严肃,回头看了一眼亦玫,亦玫心领神会,立即也站了起来,站在姜池的身边。
二人手里卷着稿子端在胸前,开场白走起……
多功能厅内的桌子都已经撤出,只留下椅子摆放在墙边留给参会的嘉宾们落座。中间留下了巨大的空地,讲台上的二人珠联璧合,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配合主持,仿佛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一般。姜池在中途有那么一瞬间看向亦玫的时候有些许的恍惚,好似这个身边的人是他已然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他们那么默契,那么合拍。一个眼神之间的交流就能知道彼此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如何引出接下来的节目。一个语气,一个腔调,对方就能精准地收到。
此刻的姜池和亦玫,就像是在语言和文字上跳舞的精灵,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因主持晚会的巨大挑战而带来的强烈心跳,同时又因这挑战而伴生的极大刺激给二人带去了无与伦比的精神冲击。仿佛是在剧烈摇晃的吊桥上又支起了一架孤零零的悬索,而这悬索上只有姜池和亦玫二人。
这场别开生面的晚会着实令人目不暇接。在主持的间歇,姜池欣赏了各种各样的节目。相声,小品,魔术,杂技,评书,笑话,说唱艺术……更有许多姜池从未见过的来自于南方各地的民间节目也堪称一绝。大家放肆着,释放着,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在这样一个以高压半军事化管理的培训班内,给出一个释放的出口,其实你根本就不用任何的组织与策划,所有人就能立刻给你端出一场盛宴。也许技巧不足,但满满地都是情感。量大管饱,给人一种全方位的满足与享受。姜池宽慰地暗自点着头,是啊,根本就不用任何策划,组织,大家自会拿出最真诚,最美妙的节目。因为这群人从来都不是为了一个别的谁来做这件事情,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
房间内灯光暗了下去,棚顶四周的微弱霓虹就显现了出来。晚会从高潮处缓落至间歇地舒缓休息阶段,以平复刚刚疯闹间大家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情绪。大家纷纷落座,开始喝点饮料,吃点零食,彼此攀谈起来。
一曲舒缓的舞曲响起,尚有余兴未消的同学依旧在空地中央自由地扭动着,甚是投入,他们不想停止这欢愉的节奏,唯恐停下了就消失了似的。姜池站在椅子前,手里端着杯子,杯子里的饮料早已被他一饮而尽了。他胸中的节奏随着音乐躁动着,他突然想要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在他尚不能确定自己要不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早已动了起来。这首舞曲他早就已经记不得名字了,只是记得小时候那个巨大的收音机总是放着这样的一首。年幼的姜池踩在母亲赵文娟的脚背上,母亲执意总是希望他能学会跳舞。他总是对此十分抗拒,旋律土土的,动作丑丑的,学它来干什么?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否已经学会了母亲口中常说的“慢三”,但他此刻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做这件事情。他仿佛是被鼓励地做了自己完全不擅长,不专业,甚至不喜欢的事情。因为刚刚他看到了许多节目,那节目里的参演人员也大多不擅长,不专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那里面却充满了感情。对,感情,接下来的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一段,是姜池考虑面子,考虑体面,瞻前顾后的一生中少有的一次毫无顾虑的冲动。
他微微鞠躬伸出右手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即便自己可以完全不考虑面子,不考虑下不下得来台,人家也可以陪你这么疯吗?毕竟在这个年代,“慢三”可没几个年轻人会了。人家如果完全不会,又该如何去拉住你伸出的右手呢?
糟糕,真是糟糕,这就是陷别人于不义的境地,这属实非姜池所愿。然而亦玫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般,在姜池伸出手的那一刻就立即伸手牵了上去。她远远地看着姜池站在那里,她的内心随着姜池的一举一动而波澜起伏。姜池手放下杯子的那个动作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地果决快速。亦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偷偷地看着那个远处的男人,她们仿佛是心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一般心意相通。她隐约地感觉姜池就要向自己走来,不,不是感觉,而是一种期待,她期待这个男人向自己走来,走向自己,发出邀请,发出共舞一曲的邀请。自己则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谢天谢地……”
“在谢什么呢?”
“我还怕这突然的邀请,给你带去困扰。却不曾想,你跳得这么好。”
“你就夸我吧……”亦玫微低着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灯光缓缓亮起,却不似之前那么明亮,有一点柔和,有一点暧昧。姜池抬头望向控制台方向,他看见卉姐正在操控着音乐和灯光,她正在望着舞池中间的这两位欣慰地笑着。正在休息中的人们仿佛是受到了姜池和亦玫的感染,也纷纷邀请另一半组队跳了起来。姜池这才发现,女士们来之前的行李里比男士的多准备了一套晚礼服,原来这晚会都是培训计划的一部分,感谢公司,感谢老师!
姜池一手握住亦玫的手,一手揽住腰,亦玫轻似一朵云,围绕在姜池的周身,又如一阵浓烈的水墨,铺展在姜池的眼前。亦玫的裙摆随着舞步铺散开来,那熟悉的花果香气直接在姜池的五官前弥散开来。姜池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伴随着朦胧不清的情愫直冲入脑,瞬间让姜池大乱方寸。姜池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住亦玫的手,也用力揽住她的腰肢,随着音乐的节奏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地的那一瞬间,亦玫仿佛是下了过山车的小女孩一般欢欣雀跃,心头又沉甸甸地被塞满了七上八下的情感,一时间简单的快乐与复杂的情感对冲让她的心里百感交集。
两人一直四目相对,从未分开过,四周的环境和人群随着他们旋转的舞步而模糊不清,此时此刻彼此的眼中,只有彼此是清晰完整的。他们太合拍了,无论是主持配合,还是跳舞为伴。姜池甚至第一次萌生一种,如果他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会如此合拍的念头。
亦玫看着眼前的这位在灯光的闪烁下忽明忽暗的男人的脸,他年轻俊朗,意气风发,他的眼睛深邃又温情,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海,忧郁而神秘。她感到自己的脸一定是红的发烫了,自己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人的那双眼睛,而对方也如此地看着自己。一点儿都不想把目光挪开,仿佛是有一种吸力一般。音乐减缓,舞步也随之减缓,灯光也随之暗了下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是如此的清晰,直叫人坠入其中。亦玫把头缓缓靠向姜池的肩膀,才勉强脱离了那双眼睛的引力。
若不如此,可能再不需几秒钟的功夫,就要有犯错的危险。培训期间内,感情是禁忌,是所不被允许的。
姜池也好似如释重负一般放松了肩膀,因为他也突然发现自己有无法自拔的念头,好在亦玫浅浅地靠在了他的肩上才缓解了逐渐声势浩大的浪潮。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平复了一下心绪。他轻轻地抚了抚亦玫的背,“时间真快,已经过去三周了,还有一周,我们就要结训了。”
“是啊,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会熬不下去呢,没想到,现在竟开始有些舍不得了。”
“我也舍不得……”这句话亦玫是直接通过姜池躯干的震动传到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所以格外的动听。好像这舍不得,是给她一个人的。
亦玫突然霍地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那眼神中充满了勇气与热望,仿佛在高喊着,去他的王权富贵,戒律清规,什么都不管了,就是要问个明白……
可就在此刻突然灯光大亮,一曲终了了……
大家的眼睛因突然见到光亮而微微刺痛地纷纷皱眉眯起了眼睛。这也让舞池中央的这二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看着周围熟悉的椅子布置,高兴欢脱的同学们在三三两两地说说笑笑。二人刚刚那情绪翻涌的浪头也渐渐隐没于礁石悬崖之下了。
彼此放开双手,微微鞠躬,二人又再次回到了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上。姜池走出了教室,走到门外连廊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此时夜色早已爬上了东湖,他点燃一根烟,好久没抽了,烟呛得他一直咳嗽。姜池回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教室,那里依旧人声鼎沸,大家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这一切如梦似幻,又如火如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