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晚疾行

一声令下，大部队开始沿着山脚下的公路向山的深处缓缓移动了起来。当走了几十分钟后，姜池才如梦方醒。原来是徒步磨练之类的锻炼项目。同学们像是温顺的绵羊，排着蜿蜒的四列纵队贴着路边缓慢前进，老师和助教们则像是牧羊犬一般在队伍外面跑前跑后地实时观察着有无突发状况。

同学们各个都神情放松，有的甚至还有些兴奋。相比于在教室中学习枯燥的理论知识，在山间公路上徒步则变得令人愉悦了。老师和助教们则完全不同，神情紧张而严肃，像是生怕发生什么意外似的警觉着。

没有时间做参考，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做目标，只告诉你要一直往前走，看来这也是计划内的一部分。天渐渐地黑下去了，周围的群山已经完全消失于黑夜之中。但你却能闻到它的存在，像是笼罩在你周围的目不可及的威严。

心中盘算着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五六公里的样子。前方一声口号，速度陡然加快，本已是有些疲惫的队伍像是突然被撕扯开来一般失去了脆弱的秩序，变得稀松而拖拉。有些身体条件比较弱的人开始喘不上气，脚步也开始虚浮跟不上队伍，一个劲地往后掉。

好在姜池腿部力量比起那孱弱的胸部还算是健硕不少，这点儿考验尚不能令他展现出丝毫的疲态。可其他人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队伍瞬间被拉开成两个分队。争强好胜的年轻一些，体力好一些的在前面跟着于宁瑞和王峰的步伐。其他人则明显落后了一些，几个助教围在第二梯队的跟前，生怕走丢了谁，在这乌漆麻黑的山脚下，再想找可就不好找了。

急行军持续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节奏又开始放缓为最开始的速度，队伍也开始趋近于调整为初始的整齐纵队。侧耳听过去，已经没有人在交头接耳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此起彼伏地喘息之声。

刚刚众人的神情愉悦和兴奋也都被疲惫和慌张所代替。当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纷纷感到无比的失落与无助。果然，在这个培训班里，不可能出现比学习理论知识更轻松愉快的体验项目。那些以为会轻松的错觉，原来也是教训的一部分。

于宁瑞，王峰，加上“司机”三人在队伍边上时急时缓地调整行军的速度，中间夹杂着拉歌，喊口号等诸多消耗体能的嘴上项目。这支队伍已经在这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上行进了不知道多久了。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随着向山里的方向继续前进，路上几乎已经看不见任何车辆了。最要命的是偶尔路上还会途经一些拉着土石的大卡车车队。一走一过卷起漫天的尘土，呛得人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巨大的闪亮的大车灯在黑夜中晃得人眼前一阵眩目，久久都看不清东西。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的时间，从体感上能明显感觉到降温了，这是入夜的节奏。姜池身边同组的阿珂已经体力不支了，只能依靠他和另外一边的同学搀扶而行。像这样的帮扶小队，在整个队伍中比比皆是。队伍已经无法保证最初的那种相对整齐的状态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疲惫如这夜色一般如期而至，缠住了每一个在此地入夜的人。

教练们却和出发时一样的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态。

“哼，不知道他们霍霍了几期培训班的学员了，才练就得这么强健的体魄。”姜池暗自想着。或许，他们是因为知道距离和时间才会更从容，体力分配也更合理。而不是像学员们一样，在反复地以为即将到达终点的希望和终点迟迟不来的失望中反复流失着有限的体力和精力。

在这几个小时之中，姜池也曾数次的感觉到疲惫，腿脚酸涩，呼吸不畅等问题。但此刻却像是突破了临界值一般，神清气爽可能有些言过其实，通体舒畅或许也不算夸张。

他们在黑暗中好像是穿过了一片破败的村落，走过了一片片树林。在夜晚的包裹下，周围的气氛诡谲而神秘。如果是自己踏入此处，姜池绝对会裹足不前，原路返回。但此刻是二百多人的队伍，就算是从荒屋里蹦出点什么来，也得被这群走红眼了的狂人们给吓回去。大家疲惫却精神矍铄，有歌一起唱，只要是谁起个头，其他人无不云集影从。就连公司训导在这个夜晚也都不知道被喊了多少遍了，想必这片大山都已经记下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最前面的人高喊着，前方有光亮……渐渐的，那光亮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它预示着终点就在前方。于宁瑞高喊，同志们，冲啊……

众人调动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疯狂地冲向前方的亮光处。如果这一次也是像前几次一样的虚晃一枪的话，恐怕没有几个人还有力气再站起来了。所幸终点终于到了，大家成功地完成了这次徒步训练。三十公里，对于这群人来说，无论是听上去还是走过来，都是显得那么不可置信的距离。

所有人气喘吁吁地站在这一片空地上，怯生生地四下打量着。借着幽暗的月光和几盏探照灯的照射，隐约能看出这里像是一个破败的游乐园式的场地。角落处摆放着已经掉了漆褪了色的几件娱乐设施和一些不辨用途的破败摆设和缺胳膊断腿的卡通雕塑。正前方是一个同样破败的中型音乐厅式的建筑灯光正透过破碎了的玻璃窗户忽闪着亮着昏黄的光。周围再有什么则完全看不清了，都隐没于探照灯所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站在头里的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个睡袋，让大家去到面前的这个音乐厅里席地而眠……

推开落了灰，结了网的音乐厅大门后发现，这小小的音乐厅正前方是一个小舞台，旁边的幕布早已破败不堪地耷拉着。台下空荡荡的，座椅早已拆除，地上还留有座椅之前镶嵌过的痕迹。能隐约看到周围的幕布上也有很厚的灰尘和结网，像是很久都没人来过了一般，“这地方找得可真是妙啊，意境非凡。”姜池心中暗想。“如果是什么荒山探险，训练大胆儿，真是不错的去处。”

走了这么久的同学们早已是困得不行，还哪管地上厚厚的灰尘，纷纷着急忙慌地铺开睡袋，火速地钻进去想要赶紧休息。

姜池也赶紧脱下鞋子放在一边，迅速地钻进了睡袋里去。这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脚一伸进睡袋里，那味道就是可想而知的难忘。姜池赶紧把脑袋伸出睡袋，正想猛吸几口新鲜空气，却突然发现空气中早已饱含了这种令人绝望的气味。一个小小的音乐厅里，横七竖八地摆满了睡袋，睡袋旁边也都大致摆满了属于他们的鞋子……

不知哪位大神，睡在了舞台中央，恰逢还是个能打呼噜的，恰逢舞台那里特别的拢音。只听得呼噜声正借着物理学的加持传遍了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

味道也好，噪音也罢，都抵不过这么长时间的跋涉和巨量的疲惫。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