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被抛弃的孤儿
惊慌失措的琼玉从姜池家门出来，慌乱地甚至连靴子都没有提好，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一把推开楼下的单元门，这才喘上一口气。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被突然放了一马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切令她感到压抑的事情终于在那个放满了饺子的冰箱面前如泰山压顶之势将她彻底摧毁。她想起前阵子母亲傍晚急匆匆的出门，想起了母亲哽咽地语气，这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语气在这两天之中疯狂地充斥着琼玉的世界。
琼玉的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朝气蓬勃，与疾病与死亡是截然相反的存在。她生于此长于此，她尚未接受过任何关于衰败与死亡的话题，这如此沉重的一课显然不能交给一个她爱的人来传授，那是相当残忍的事情，甚至，比她刚刚做过的事情更加残忍。
她弯腰整理好靴子，急匆匆地逃离似的远离这栋家属楼，唯恐走慢了就要被吸回去吞了似的。她一边急奔，眼泪却又止不住地飘洒当场。记忆中她从未如此狼狈过，不顾一切地逃走，远离那个简陋的地方，远离那个简陋地充满了腐败气息的地方，顺道也远离那个简陋腐败之地上盛开的那朵骄傲的花。
“我真是该死啊，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的。”冷静下来后的琼玉走在街边，悔恨如同浪潮席卷着岸礁。虽然之前也偶尔不顺心和他提过分手，但那都属于女生内心纠结下的情思，并不是真的要分手。在互相情感的推拉间和好如初，甚至更胜往昔。至少这是琼玉心里有情的一种表现，可能不成熟，可能不正确，但却情真意切。
而这次却完全不同，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决定要与姜池决裂，彻底的断绝往来，快刀斩乱麻，甚至她都能看到斩断之后，自己的情感如同抽刀断水一般还在拼命地向外流淌，她也要毫不犹豫地做下了断。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在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在爱人正处于人生中最难的时刻，对他残破不堪的心再一次地落井下石。琼玉恐惧于此，她正在为自己刚刚做下的事情而感到后怕，这不是一个人该做下的事情，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口无遮拦，再等一等，等一个好的时机，或是先借口有事离开也好，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她烦躁恼怒，几欲让已经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地奔涌，眼眶酸胀得难受。而正在用手捂着眼睛站在路边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路边。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人竟是佟白。佟白示意琼玉上车。琼玉一时也没了主意，没去处，索性坐上了佟白的车。
“我想着去探望一下姜池，只知道他家在这附近，打电话也没人接。恰巧遇见了你……”佟白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说道。
“打不通，是该打不通的，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这心里不安，我真是该死。”琼玉似乎陷入了一个梦魇，一个自己无法走出的困境。佟白询问了事情原委，琼玉也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嗯……确实不是个好时候，不过你的情绪也不能忽视，那是你当时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吗？这对你来说肯定是有一定原因的。别太担心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佟白轻描淡写地安慰道。
“你怎么会认识姜池？”琼玉非常不解。
“我们是大学同学呀，哈哈，是不是很巧，这个城市真的很小。”佟白轻快地说道。
琼玉陷入了沉思，她立刻开始往前面复盘推导，旁边这个人，在她与姜池甚至索俊的情感之中，究竟参与了多少？真叫人细思极恐。
佟白给琼玉送到家楼下后就开车离开了。琼玉躲在自己的房间久久都没有出来，母亲叫她吃晚饭，也不见个回音。母亲知道她去参加朋友母亲的葬礼，可能也明白这种有些伤感的情绪，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强求。
“等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告诉我，我给你热饭。”母亲在门边说了句，就转身回客厅了。
佟白开车上了立交桥，此刻的桥面没有太多车，宽阔而敞亮。他因为早起的缘故而打着轻微的呵欠，回想起刚刚琼玉说的那些，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这还真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在一个不太适宜的时候，说出了让人难以接受的话，想必没有什么比此刻更不适合提分手了吧。
姜池会怎样呢？他会挺过这一关吗？毫无疑问那是肯定的，但他会因此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佟白对此毫无头绪，却好奇非常。
还有，赵阿姨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场合里？索俊是不是该给我打来电话了？什么都逃不过佟白的计算，旁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佟白低头看了一眼屏显，果然是索俊小少爷的来电。
“说吧，你究竟知道多少，通通都告诉我！”索俊坐下后就直奔主题，一点儿铺垫都没有。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关于什么的？”
“关于今天早上，关于姜池，关于尹琼玉，还有，关于，我妈……”索俊一连串的疑问，一个比一个没有底气，尤其是当自己需要向别人问及自己母亲的一举一动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心虚与可笑。
“姜池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曾经很要好的。”佟白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呢？”索俊有些恼羞成怒，他不知道自己恼从何来，羞又从何来，只是觉得一种复杂的愤怒情感迅速攀升入脑，让自己因睡眠不足的脑袋嘣嘣地跳着。
“你也没问啊！我认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有打扰到你吗？尹琼玉是从你手上抢走的吗？你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因果上的联系，和你说他有什么用。”佟白有些激动地说着，他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面前的这个脾气急躁的小少爷从小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又不甘心。诚然，他有这样骄纵的资本，他可以在这个对他来说简单模式的社会里予取予求，但人心却又是这简单的世界里最大的变数。索俊横冲直撞地在这个世界里横行无忌，但至少他也应该有些敬畏的。佟白想着，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道，“你不珍惜的女人，自有别人替你珍惜。”
“我不珍惜？我不珍惜？”索俊听到这儿愈发地激动了，“你不是没有看到我对她有多好？你看见了对吧？我给她摘星星摘月亮的，还说我对她不好？”
“你给她的，全都是你力所能及里最容易的，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佟白越说越来气，他也感觉到了自己此刻的失态。他喜怒并不形于色，索俊在这些年间也做过更离谱，更荒唐的事情。佟白几乎都对此不闻不问，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烦躁与失态。
他想到了早上台阶上站着的姜池，那和记忆中的那个年轻人有着极大的差别。命运几乎夺走了他身边的一切，他的笑容是否还能依旧？这真是个极其残忍的疑问，佟白为自己此刻还在试图观察姜池而感到了罕见的羞愧与内疚。他突然为自己的冷漠感到一阵胆寒。
看着面前的索俊，他几乎是姜池的反义词一般，拥有着一切。而此时此刻，这个富有的人竟然还在抱怨着，为何不能拥有得再多一些。佟白感觉到自己的双目有些胀痛，不由得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也躁动个不停。自己与索俊何尝不是一类人，对于身处于疾苦之中的人置若罔闻，对于自己关注的方面又过于贪婪。他觉得这个世界为何偏偏要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如此的宽厚，却又对那样的人如此的苛刻。
当姜池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一只脚还搭在凳子上。客厅的灯晃得他眼珠子生疼，那只凳子上的脚麻得不行，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他直起身用双手把腿从凳子上搬了下来，这一使劲才发现，脑袋后面疼得厉害。伸手一摸，后脑勺上被磕出一个大包。姜池捡起手边掉在地上的饺子，随手丢在桌上，蹒跚着起身坐在了沙发里。好在沙发很软乎，让他放松了不少。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嗯，昏睡了一下午了，正好补足了一些睡眠。
盘子里中午做的饺子已经坨成一大整块了。姜池伸手够着桌上的盘子拉回到怀里，捧着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是不错的，妈，妈，的，手，艺……
……
……
二十三岁，这么大了，还能被称为孤儿吗？
如果可以。
那我现在是一个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