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抽筋拔骨的开始
车发动了，目的地未知，或许已知，就记录在那个该死的参训通知小册子里，但姜池疏忽没有看见，或是遗漏了，或是忘记了。总之已经不重要了，他没有准备好。要不也不会说出那句该死的，“队长，去打探一下。”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身于业务上了。至于这次来之不易的培训机会对于那个出发前的自己来说，在心态上仅仅是开胃小菜，如履平地毫无难度，所以对于那本培训手册更是疏忽大意至极。而参加过这个培训的同事和单位领导好像也对此讳莫如深，现在想来甚至还有一点“等你到了就知道事情有意思了”的偷笑。千不该万不该在心态上对此次培训不够重视。
但此刻并不是自责的时候，因为培训早在你到达公司楼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如果你还没有调整好，在你自责的时间里，你就又要迎来更加要自责的过错了。
此时像是一个助教模样的清瘦小伙子站在了大巴车的最前面，“咱们一起唱个歌吧，就唱咱们这次培训的班歌，大家是不是已经在参训手册里学过了？”
“！！！”果然，疏忽遗漏得还不止一点点……
“一，二，三，唱……”
车厢内七嘴八舌地开始唱了起来，姜池一面张嘴闭嘴滥竽充着数，一面仔细听着歌曲的歌词和曲调。完全听不出个数来。好消息是，如果要因为不会唱这首歌而被罚的话，按照现在掌握的数据看，至少一百五十人要领罚，那自己应该就是相对安全一点。大巴车在WH市内摇摇晃晃终于把姜池晃睡着了。至于窗外什么景色，走到了哪里，身边的同学，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下了，众人陆陆续续地下了车。这里看样子像是一个宾馆又像是一个度假村的门前的小广场，大家被安排集合排成了一大串毫无规律的队伍，稀稀落落无精打采的。
此时从宾馆的大门内走出一个人，此人也同样带着一副眼镜，从镜片后面散射出来的目光依旧凶狠锐利。他沉默着，微微扬了扬下巴，旁边的助教们则像是获得了授意一般粗暴地指挥起这两百多人开始按照每排四人依次往后排列整合起队伍。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助教就开始让大部队围着小广场跑起来。
因为刚才是去公司报道，所以在进门前大多都是身穿职业装，皮鞋。此时跑起来简直是要命一般。姜池内心大呼糟糕，他开始意识到，这趟旅行，将是有生以来最为受难的苦修。
“还有二十九天，我才能回家……”姜池因萌生了这个念头而感到恐惧不已。一整个月的时间，才刚刚到地方就开始倒计时，那剩余的时间将成倍成倍地在脑中无限延长的，那将是一场漫无边际的煎熬。
这支穿戴整齐却毫无斗志的队伍踢踢踏踏地在广场上磨蹭了好久，直到天都有点黑了，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家明显都已经累了，很多体力不好的人已经掉了队，远远地拖在队伍的后面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而这条尾巴很快又被队首的学员超过了，在广场上形成了一个大大闭环。这闭环混乱而嘈杂，中间踢起的灰尘呛得人咳嗽不止。而突然且如此的无休止的剧烈运动也让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咳嗽着。能感觉出这个疲惫的闭环已经快要处于崩溃的临界点了。
姜池在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被拉下，皮鞋已经给他的脚趾头带去了很明显的变化。它们此刻应该已经变得红肿酸胀了，离被磨出水泡可能用不上十分钟的时间。身上的这套笔挺的西装想必也已经落满了灰尘和汗水，但此刻的姜池却无法再顾及它更多。他能明显感觉到饥饿感正在占据着他的胃，因为距离上次进食也基本上过去七八个小时了。再加上这一天的担惊受怕，精神和肉体遭受了双重的打击，他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过了许久队伍终于被允许停下来，几乎是在被允许停下的那一霎那，这个崩溃的闭环便立刻溃塌下来，全都倒在了地上。
宾馆门口那个一直站立着的沉默男人发话了。“真是差劲的一批学员，你们根本就不配参加这样的培训。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刚刚的跑步只是小惩大戒，你们犯的错误咱们后面慢慢算。现在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进屋换衣服，迟到的，都给我滚回家去。现在开始！”
随着话音一落，二百多人犹如脱缰的野马，拎上行李冲进宾馆的大门。一面跑着一面翻找着刚刚在公司领取到的参训说明，上面早已写明了自己入住的房间，真是巧妙，一环一环，环环相扣。
姜池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大旅行袋，相对比较轻松。有的学员大包小裹地，一面拉着旅行箱，一面又拖拽着大包就显得尤为吃力了，刚刚跑进大门就已经明显落于后方了。姜池随机拽了一个比较吃力的，一面喊着，给你放在前面走廊尽头处，一面小跑着往前赶。
到了走廊尽头，路才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这里的走廊又分出了好几个岔口，每条岔路上面都有很多房间。一旦走错，再赶回来就容易超时。
虽然平日里去宾馆参加培训的经验比较丰富，但那都是一栋楼式的普通宾馆，像这样的依山傍水的度假区酒店，房间排布并不规则，一时间还是很容易迷路的。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标志牌，姜池确认无误后，冲向了相应的岔路里。房间的门上写了姜池的名字，不由分说推门而入，在床上已经看到了一套摆放好的运动服。火速换衣，穿上运动鞋，他甚至都没有工夫和同住一屋的同学寒暄一句，就赶忙跑出门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超时，只是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批跑出门的学员了。
老套，真是老套，这个戏码在电视剧里见过……姜池一面想着，一面感觉到自己腿软，一赶时间自己就不争气地哆嗦，真是心理素质很差。好在再返回广场的时候，人到得还不多，时间也还剩一点。姜池四下看了看，卉姐和军哥也都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有人准时，自然就有人超时。场面一时间无比的混乱，有摔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有一使劲行李撒一地的，有当场哭起来的。姜池站在队伍里，终于有时间以相对平和的心情去看向这个宾馆的大门时，他发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不确定和恐惧之中。
整顿队伍，超时不算过分的也都顺利归队了。最后好像还有那么两三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都没有从大门里出来。
派助教进去寻找，原来果然有人在这里迷路了，连房门还没有找到。经过了妥善安置，这几个人被安排在里面住一晚，会买最近一班的车票送他们回家。他们成了第一批被淘汰的学员！
众人大惊，原来，退训是真的，并不是说说而已。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要走的人。
随后前面有人在带队，把队伍带往另一个地方。又穿过一长串的走廊，上了一个曲折蜿蜒的二楼，有阵阵饭菜的香味传来。应该是终于到开饭的时间了，队伍内的大家开始复苏，活跃了起来，有小声交头接耳的。
偌大的大厅内有规律地摆满了二十几个大圆桌，桌上也都早已摆满各式珍馐佳肴。姜池内心暗自高兴，虽说连续给了大家这么多个下马威，但饭还是要吃的，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哪能不让远方的客人吃饱吃好呢？
大家落座后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惩戒余威尚存，都不敢轻易动筷子，似乎是在等着可以进食的口令。随着前方某个人说了一句，“开饭！”大家这才拿起筷子动了起来。这一动不要紧，筷子，杯子，碗，盘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再乘以二十多桌的体量，辅以大家饥饿的状态，整个大厅内几乎要被这进食的声音顶翻了……
“停！！！”前方有人喊道。
众人纷纷疑惑地抬头看，只见是刚刚宾馆门口的那个神秘人，看样子他应该是本次培训的头头。有人放下了筷子，但有人却置若罔闻，还在继续吃着。依据平日里公司或亲友聚餐的惯例来说，刚刚吃饭的声音虽然大，但想必每个人都很克制，没有发出除吃饭以外的任何交流的声音以免节外生枝。但“意外”却还是不期而至。
“都给我起立！”前面的人声音较刚刚更加凶狠，调门儿更高了。
大家纷纷不情愿地起立站在原地。有的人嘴里还有没咀嚼完的饭菜，还在努力地吞咽着。
“我想，这里作为咱们的第一课是很合适的。你们的吃相太难看了，噪音太大，这不符合礼仪规范……”
姜池偷眼观瞧站在最前的这个男人，面色铁灰，薄片嘴，带着一副金属圆框眼镜，那镜片后的眼神同样锐利，和刚刚公司三楼门口的那位十分相似，但却更为老练狠辣，姜池暗道一声不好，如果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是真的会生不如死。
吃饭的规矩，以口号为令，“动”一字，言简意赅，即为行动之意。吃饭的时候，餐具之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如果出声了，就会被喊停，全体起立……
吃饭的这项训练一直往复重复了多遍之后，姜池才终于勉强吃饱。一桌原本丰盛的“欢迎晚宴”，等吃到嘴的时候早已是残羹冷炙。
冲击一个接着一个，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接踵而至。刚刚的跑步已经夺走了所有人大半的命，而这吃饭训练则把人磨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刚刚坐下，就有人因为筷子和碗碰出了声音又被叫全体起立。那种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却要一口饭分八口吃的那种无助，只有挨过饿的人才能懂。
吃完饭后是难得休息的一个小时，大家各自在房间内收拾着行李。一会儿在教室内集合。对于一路上精神紧绷的大家来说，休息一个小时的时间无异于大雪中送的一点点炭，稍纵即逝。大家不敢多做休息，早早地就来到之前说好的教室门口等候，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姜池此刻都是懵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也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沉默压抑的情绪笼罩着所有人，大家也都一言不发，害怕自己的某个动作，某句话会触发什么机关将自己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