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又见琼玉

到达哈尔滨火车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检票出了站，告别了卉姐和军哥，站在站前广场上的姜池打了一个哆嗦。真冷啊，还是穿线裤的季节，姜池还没有来得及换上厚一点的衣服就急忙忙出站了。单薄的夏装在哈尔滨初春的夜里显得格外地清凉。提鼻一闻，嗯……是家乡的味道，凛冽而干燥。似乎每一个回家的人都喜欢在出了站口之后闻一闻，每个人的家乡都有一种味道，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赶紧打上车，直奔回家。早就得知了消息的崔延和雅婷一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家里保持得很干净，一看就是有经过打扫的状态，姜池对此很是感激。

“黑了，瘦了，但精神矍铄。”崔延接过姜池的旅行包转身丢到了沙发旁说道。

“嗯……不错不错，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哈哈哈……”

“你俩就贫吧，兜里有给你们带的礼物，可别说我没想着你俩。”姜池没有脱鞋，站在门边随即说道，“走吧，出去整口吃的吧，我可饿坏了。”

连啃了两天的周黑鸭喝啤酒吃面包已经让姜池被鱼，肉，蔬菜，大米，白面惯坏了的胃有些苦不堪言了，最后一天硬生生是没吃什么东西强挺过来的。主要也确实是东西都吃差不多了，懒得再买，一心想着下车后赶紧整点儿熟悉的老味道。

“上车饺子下车面，自然是要吃碗面条的。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带你俩出去吃点好吃的。”

“你的确是要请我们吃点好的，你的家收拾一趟可不轻松呢。”雅婷揉着胳膊说。

“别听她在那儿邀功，刚才就知道躺沙发上看电视，要说干活，还得是你兄弟我，任劳任怨……”

“好好好，你们劳苦功高，说吧，想吃什么，随便说，我要大宴群臣！”三人边走边聊就出了大院的门。

“玉姐？！”三人刚出院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雅婷脱口而出。其余二人也顺势望去，琼玉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瘦削。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晚到，我，我来看看你，有些话想和你说。”

“你俩先进屋吧，我说几句话就来。”二人随即识趣地走向前方不远处的那家兰州拉面馆。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还是进屋说吧，晚上有点冷了。”

琼玉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方便。“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还是需要当面跟你道个歉……”

“这没什么，别放在心上。真的，这事儿，我比较有经验，请别担心。”姜池绝非客套，无论是当时姜池的处境也好，琼玉的分手也罢，这些都是姜池最熟悉不过的桥段。

分离的故事和愁绪，总是萦绕着他。比起与人相遇，他更善于与人告别。而此刻，姜池也终于迎来了他与琼玉真正告别的时刻。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要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你，不能就那么一走了之。”

“这和那些不辞而别的人比起来已经很仁慈了，谢谢你。”姜池想到了几位曾经突然消失或从此对他沉默即意味着分手的女生，继而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这次和我之前的分手都不一样，这次竟然出奇的平平淡淡。”琼玉有些讪讪道。

“相信我，你的每一次出现对我来说都是轰轰烈烈的，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现实能像你嘴里说出来的那样就完美了……”

“我就权当作这是对我的赞美了。”

“这就是对你的赞美，姜池，我爱你嘴里描述的我，那么美好，那么迷人……如果我真的是那样就好了。”琼玉摇摇头，又否定了那种可能性的存在。

“我知道，要达到你的标准尚需时日，也很理解你焦急的决定。至少，至少你坦诚地面对我。我很知足了，谢谢你，最终还是要你教会我成长，却无法分享这收获。”

“姜池，再见了。”琼玉收起了那属于彼此两人之间关系的表情，恢复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距离与礼貌，转身离开了。

五月初的夜晚依旧有丝丝凉意，姜池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他感觉吹进怀中的凉风比此刻的胸怀还要温暖些许。

推门进屋，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还在伸头探脑望向姜池的身后。

“看啥，还能跟进来咋的？走了。”姜池平静地说着坐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面馆的老板本来打算收拾收拾就打烊了的，看着几个人进来，也不着忙收拾，又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雅婷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崔延，示意他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感到沉闷的寂静。“那个，明天去撸点串子喝点啤酒吧，好久没吃肉了，有点馋了呢。”

雅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从来都不能指望男人，竟说那些个没有用的。“玉姐，都说什么了？”雅婷直接直奔主题，她永远都是信奉说破无毒，治愈的方法就藏在剖析与解构现场之中。

“没什么，其实还是之前的老问题了，我不够成熟，不能给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哼，哪种感觉，一手茶杯一手烟，一对儿核桃搓一天的那种成熟大哥吗？”雅婷愤愤道。

“虽然你这么概括起来很精准，但喜欢这样的人也确实没什么错。我不是这样的人也没什么错，我只是遗憾……”

“遗憾没再晚个十年八年遇上她？”崔延点上一根烟，面无表情地说道。

“遗憾她是她，我是我，仅此而已。”

姜池隐约间似乎理解琼玉喜欢的那种男人的状态。琼玉虽然做事有板有眼，面面俱到，但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在爱情中需要被呵护，被安排，被照顾得妥帖的小鸟依人的小女孩。姜池则在这段关系中处处需要琼玉来照顾，出去约会吃什么，玩什么，做什么都要琼玉来想。姜池看似随和无所谓，但其实起不到任何的主导作用，这无形之中就让琼玉感到十分的疲惫。再加上琼玉生活中遇到的男人很多都是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做事沉稳老练，这一来一回的对比之中，姜池的形象自然就稚嫩得多了。又赶上姜池家里出了事，琼玉一想到以后的自己就要照顾他的一切，好像马上就要当妈了一般。心中的那个小姑娘在疯狂地抗拒着，颤抖着，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做下了这个决定，她要彻底离开姜池，离开这个没有尽头的暗巷。

爱上什么人，谈一段什么样的恋爱，与谁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本是一件惬意而舒适的事情。琼玉在爱情的游戏中流连忘返。虽然她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和姜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毕竟吕超也曾提醒过她，姜池绝非“善类”，不要轻易招惹。但琼玉还是没有招架得住姜池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类型的男人的热烈与浪漫。琼玉在姜池的幻境中沉迷了一段时间，是残酷的现实疯狂敲打了几近昏睡于此的她，让她猛然间清醒。姜池从不是一个自己可以与之继续谈下去的最佳人选。虽然琼玉对自己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概念，但显然姜池不是那个人。

所以结果就自然而然变得简单了起来，分手。恰巧，这也是琼玉最擅长做的事情。关键时刻的抽身而去所伴生的愧疚感与遥遥无期的苦捱日子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如果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充分顾及，又何谈考虑他人呢，这不是自私，只是一种权衡利弊下的最优解。

在这一点上，姜池和琼玉默契地达成着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