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冬

……

众多核武器在运往临时储存点的途中就被引爆了。

核弹之间的冲击波好像是被有意安排的，刚好互相影响，当一枚核弹被引爆，其周边几公里的运输其它核武器的队伍也受到影响，导致防御力迅速下降，更宜被击溃……如同链式反应一般。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建筑物的玻璃，显露里面黑寂的空心部分，里面没有人，越接近爆炸中心土地越贫瘠，是灰色的砖块和其它碎碴组成的荒原。

“三”操控元件组合在护目镜周围，滤去强度过高的光线，全球的无线电通迅已经被切断，远处仍不时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当然已经被“三”大幅削弱了，核爆产生的光正照亮它。

“三”仔细记录着光线中记录的关于爆炸的各项数据，它估计已有一半以上的核武器由于各种原因被引爆，而剩下的部分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也有较大的概率无法幸免。

它突然停顿了，

“检测到钴类元素，可能延长核辐射持续时间。”

它正说着，三十公里外的一枚核弹又在高温下被引爆，于是立即传送到较远处……这里明显是爆炸过的，坐在废墟中一块勉强算是完整的水泥上，满目都是疲劳的单调黑色，仍能感受到轻微的震意，天下起蒙蒙小雨，终于感到了一丝凉爽。

雨水穿过“三”在空中有些闪烁的投影，并且在摄像头表面的镜片上斜着下滑……投影上是月背组织在核爆前一小时发布在全网的独立宣言——他们显然达到了目的，而远在木卫二的殖民部队和海王星和天王星的先遣探索部队也发生叛变，纷纷宣布独立并立即返回地球，接管自己先前所属国家的领土。

“三”原本是打算前往“避难空间”的，但它最终发现没有必要这样做。

“……影响极小，致命辐射会在五年内消失，在一世纪内，全部影响会完全消失。”

“三”重视的当然不是这一部分，对人类伤害最大的往往是自身——它在下载史书时得到了这个结论，可能人类势力互相分裂的情况会大大延长灾后重建的时间。

……

后面“三”还说了许多，已经记不清了，应当是一些其它客观的分析罢……它忽对地上被压倒的一株植物扫描，说这株植物会在一周内组织崩溃并死去——自己看这那抹绿色，应仍是在为了扩展自我而吸取土地中的养分而生长罢。

扶起那株草。

人类的历史从这里开始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时期，并成为了无法忽视的伤痛……于是“三”自愿承担起了这个任务，它调动全球残余的计算机，在它们消耗完自身能量前尽全力记录周围的一切，这一次传输到它先前便在深海安置的大型计算机中，“三”是合格的人类语言学家和文学家，它将这本新史命名为《后记》，并亲自为书写了序章。

自己看了一眼，随后便不想看了，但它写得很好。

忽发现龙却是没有受影响，因为它正用分叉的舌头舔自己，温暖而又坚韧，就像浸在热水里的砂纸……“三”从没有见过龙这样的行为，于是它立刻趁着洒落在废墟中夕阳拍摄了一张照片，后面发现那株小草也入了镜。

忽然间它收起镜头，

“‘冬天’提前到来了，可能是这次‘爆炸’‘催化’所致。”

这显然改变了计算的先设条件，它立刻再次投入计算……雪开始下起来了，轻轻地飘落在粉碎的砖石上。

忽然“三”抬起头，由于它错误地估计了核弹爆炸时间，最近的一次爆炸破坏了它的一个传送锚点，好像是担心被误会，它又补充说，它已尽91%的能力阻止这件事了。

于是它调用了附近的无人机，并在附近搜索了较为安全的地点——那是恰好在建筑倒塌时形成的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可以度过今晚。

避过路上的水坑和幸存的植物，自己在无垠的“平原”上缓缓移动……自己的右眼忽然不受控制流下眼泪，可能是被一些回忆激发导致的，随即自己便坐下了，眼前是一片幸存的草地，随即眼泪便再流下了。

草浪在轻风下翻涌着，有些草是枯黄着的，自己忽想一直这样坐着，连回忆也在脑海中破碎了，自己当时内心在想些什么呢？真的无法想起。

他在这时出现了，墨色的衣边有些发灰。他站着，夕阳照在他身上，自己站不起来了，他静静地看着我，衣角被路过的风吹起。空气很是安静。

囗部有些发干。

“……”

“杀了我罢。”

自己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他立刻拔出剑，一如先前般的迅速，剑刃在阳光下被染成了亮金色……他忽有些干渴地笑了，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锋利的剑划过空气，毫无阻力地没入自己的身体，没有血液流出，然后剑便淡淡消失了。

他用他的瞳看着自己，好像是想看出什么关于未来的事物，但他终于没有看出来，于是便收起了长剑，同刚才的剑刃一样缓缓在空气中消失。这次的时间却是没有静止的。

“三”并没有看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它并没能观测到，只能看到一片空地。

阳光快被耗尽了，自己在静了颇久后终于是起身了，有些迷茫，但还是出发走向前面，天色越来越暗，“三”用激光加热收集来的木柴和城市垃圾，在“嗍”一声后一株微小的火苗便黏附在上面，不断有浓黑的烟从火中释放出来，滚滚地升上下着白雪的冷的空，好像是有什么在火中被释放出来了一样。

火对抗着雪，将它们阻挡在几米之外，照亮了周围的废墟，产生数量众多且被拉扯得无比巨大的黑影，龙什么也不知道，它早早陷入熟睡，而它的身体挨着火围成某种弧度。

呆呆地看着火中亮白色的部分，不断有火星从木柴变红的部分冒出，有的顺着黑烟形成的柱飞得十分远，有的围着火焰不肯离去，自己伸出手，于是它便降落在手心，下一秒自己的手便反射式缩回。

先前那些红热的柴逐渐变成灰白色，终于坍塌而变成了灰烬，而此散发出的热量又加热了其它的木，使得它们又红热起来。

“三”正用特殊的装置吸收火焰散发的余热，补充储备能量，随即便关闭了部分无用的设备，在确认附近无大型野生动物及火堆足以支持到天亮后开始短暂休眠——它从立方体的外形重新拆分组成为球体，从空中下降到火堆旁的地面，如果一块死去的岩石静止不动。

……

雪越下越大，天空是一片灰色，无法辨认出任何一颗星，远处的空中被红光照亮了，可能是一场大火造成的。

自己说不出话来，龙睡得囗水从口中流下来了，反射出跳动的火焰，一枚雪落在上面，随即溶了进去。

……

自己紧紧抱住熟睡的龙，尽管无法完全抱住，龙醒了后连眼都未睁，又趴在地上，继续睡去。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龙身上传来的温度，在这个冬日显得像火炉一般温暖。又或者是在它身上承载了某种东西才会变得如此。

自己睡不着觉，只得与火一起度过长夜，有时坐久了腿部会很酸痛，这时便伸直，不时又用一支长的木柴捅一捅火堆，火会稍大些。自己仍会突然流泪。

就这样伴随着木柴爆烈的噼啪声，时间从其中慢慢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