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再返

“无牙”终于发现它那些在雪地上，沙滩上的“作品”不能够长时间保存了，它们总是不断随时间变淡，或者干脆在几天后消失不见。

这促进“龙”寻找更好的记录办法，而冰就是极好的一种。首先其易于留下痕迹，方便记录，其次，它也能保存长久，毕竟陵格岛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仅除了夏日那短短几天才有持续的晴朗日光——这足以满足长时间的固定的形态，只需保证周围干净干燥，且无新雪落下再在其表面结成新冰便可以了。

不过“无牙”更喜欢的是在树干上留下“爪”的痕迹，因为“龙”总是由于用力过大将刚刻好的冰块毁碎，而坚硬的树皮解决了这个问题，并且其由于低温而生长缓慢，刻下的图案几乎不会有变化。

“龙”画的都是些简单的图案，而有时自己与“龙”一起在树上刻画，下面便是其中一个例子:

用小刀将树皮表面刮去一层，露出里面平整光滑的部分。

“‘人类’，与‘龙’，在此留下特别的痕迹，并以此作为纪念。”

“2235.3.3”

有时精确到日期，偶尔还会精确到秒。

而作为“作者”之一的“无牙”则是在话旁用“爪”一划，表示了它的“参与”。

……

“三”在研究植物时发现之前那株移植的藤类植物更适宜在室内生长，于是它将其移植室内的书架旁靠窗户的地方，并定时浇水，而植物也生长茂盛，一支顺着书架向上攀爬，另一支顺着窗户的木架继续向右延伸……提及书架，自己近时又购得许多新书，都放在书架的上两层，准备逐一阅读。

取下一本书，正翻至序言部分，一旁的“三”正浏览着什么，悬浮在空中。

它忽发出声音:

“发现人类过度追求长寿及休眠技术的增长趋势，或有不良影响。”

这是它第二次提及，不过这次由“结果未知”变为“或有不良影响”……应是会发生什么了。

随后它简单叙述了理由及可能的不良结果——它的态度是极理性而无任何于人类的倾向的，最后它给出了一些可能缓和矛盾的政策及建议，而除了上面这些目前的情况，“三”也于实验室中有了新发现——它找到了一些无身体机能损失而延长人类寿命的生物技术。

“可延长30-40年。”

而这主依靠特殊的纳米机械微粒，可及时搬运代谢废物，清除身体产生的过多自由基，此外还可通过定向运输抗体抑制肿瘤产生……并且各部分还可组合成更复杂的结构，执行疏通局部毛细血管堵塞，物理消灭入侵病原体等任务。

它展示各种理论及图片，投影至半空，详细说明其优良之处及目前的缺陷。

“可提供部分恢复物理伤害时的帮助，并延长生物体寿命。”

它最后这样总结道。

有“三”意识的金属魔方在空中悬浮着并转动，自己知道，它正看向自己，等待着对面人类的态度及回答。

而经过一番各角度的思虑，自己认为这样的方案是合理且有效的，适当的机械的确将给人类，包括自己，提供极大的帮助，便如同之前的“机械革命”一般，虽然其也同样伴随风险——但，又有哪件事有绝对安全的方法？就连人类看重的自身的生命，也是不可绝对保证的啊。

“三”记录下来，不久便离开了。

于是这之后又过了许久，久到已忘记了具体所过的时间，但应是人类抵至木卫二的一段时间，而那时正刚开始探索钻冰……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的，且又想起过去的许多事仍未完成，关于那着墨衣之人及“龙”犹有许多疑问……于是及至机械终于重新贮存能量，自己终于决定再次暂时“离开”这里了。

至于“离开”，这次则较上次有了更多准备:鉴于喜好，自己选择携带更多更多糖类，并将之前收集物品放置卧室桌上，除了衣上的更新，还配有更多记录文字的工具及大额的相关货币。

将《无牙之龙》放进衣内，忽感觉稍有遗漏……最后终于在门前找到那柄透明雨伞，抽起，便觉得应无甚遗漏了。

除此之外，“三”可负责协调两方的时间流速——即使自己在合适的时间点返回——“三”对未来总是有些并不十分乐观的预计，这使它认为需要找寻合适的时刻返回。

……

周围的空间又一次淡淡浮现六棱柱形金属外表的银白光泽，随着光线的减少，银白逐渐变灰，后成为完全的漆黑。

此处便对等待时主观的时间漫长的感受不再作过多赘述了，而最终结果便是被传送至先前的“孜县”。

看着空中的金属壁缓缓淡化而消失，之后才开始观察四周。

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景象，却是与初到此地的景象并无太大区别……应是“秦”已统一了天下，所以便战事平息，而这便是执政之人治理良好的盛世景象的初现。

此刻执政之人已还是当时的那位“秦王”，听闻当下的年号已较当时改为“顺安”，应是过去了许多年了罢。

“王”应当也还在，应随着他那辉煌的王座，锋利的宝剑，众多的兵士与车驾。

那位白衣的谋士也应封侯拜相，安享子孙之乐了。而自己仍记得当时那盘肃杀之棋，不知下棋之人犹记得否？

在来往的人之中再次发现了“无牙”，伫立的黑色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似是在寻找什么，而当其终于见自己而扑来时——其身体终是又一次穿过自己而“错位”了，不过“龙”早已习惯了，自己也早已习惯了。

于是便这样在喧闹的各类声音中，流动的人群之中，与“龙”见面了，每次这样地“偶然”地“发现，在陌生的世界中找到记忆之中的“熟悉”——总是会又一次不自地淡淡愉悦的。

于是，人类与“龙”便就这样罢，平等而互相伴身，在一个个陌生的世界中又一次次“遇见”。

正心中想象，一推车从身边驶过，车上载着熏肉干及面饼，又是前往赴集市的人。

稍微脱离街上中部车马的“急流”地带，来到边缘。

面前是一座小亭，里面三五聚集地站着一些人，面对墙上柱人的诗词指点着，说是哪篇为某诗人遭贬谪时特意写给自己，又议论其文釆手法，少数人则直接墙上运笔，留下自己的墨笔，而柱，墙上已是各处都有留诗，有些由于被不时溅入雨水冲刷而变得模糊不清。

坐在亭中，各诗人依旧在赏析比较对方的诗，模糊间，一人的样貌极似于当时的白衣之人，方觉得这时应有所拜访了……只是自己自那时到现在连对方名字都仍未知道，那时初识的经历应是做得不称职了。

远处有三层楼的住店酒店林立，又有极高的寺塔隐隐若现，仿佛听见了风吹铃响的悠声。

……

自己是乘船随运河北上的，此时正值春季，途中两岸许多树花盛开，具有各种的颜色及芬香。阵风拂过，落花便如落雨。船只停泊之时，这些花都落在船上，有时“无牙”又尝试着捉灵活的蝴蝶了，便会有花轻落在“龙”的身上，到“龙”抖动身体之时，它们便转着从两边轻盈滑落。

夜晚的星空依旧十分澄澈，夜半醒来，“龙”依旧是未眠，仰观着天上的群星，可以看见，“龙”的眼中有反射的星，不断流转。

于是自己也不再睡，便陪“龙”，夜观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