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市
那人终究是落子无力,已是输了。
周边的人叹气不止。
“这疯子……又让他赢了。”
“这棋下得倒也莫名其妙地胜了。”
“疯子”忽然站起来,观战的人被他一瞪,有的人慌忙向后退去,甚至还有的人太过慌张以至于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好像他周围有一圈无形的屏障。
自己已吃完饼,正准备继续再点一张饼,那“疯子”却忽然沿街道向这里走近,人群也跟着被逼着散退。
那“疯子”径直向前走,直到靠近这里,他走路总是大迈步,丝毫不怕摔倒。
不过自己是不会怕他的,自己同“三”少说也下了有几千盘,对棋盘上的每个地方都是熟悉的……在这时又想起了“三”,似乎有些忘记了它的魔方外形的颜色了。
于是自己照旧吃着,店家跑了就自己取饼。
……
“疯子”又吓跑了几人,但他却看见一人不为所动,穿着奇怪的服饰。
于是他真的就朝这里走来。
这次他仔细找好了板凳的位置,像上次一样在自己面前摆好棋局,自己是红的一边。
周围的人又来指导,不过自己依然从容不迫地下自己的,一边顺便咬一下饼。
人们也是被这奇怪的棋路惊到了。
到了局后半段,疯子大起大落地下棋,自己则是每次都微微思考再下,不慌不忙。
待自己下完一棋,
这“疯子”忽然又是要站起来,本来是要大笑,拔起一棋就要下,只是棋在碰棋盘的前一刻忽然停住,笑容也定住,额上冒出热汗。
自己则是笑了笑。
如果他再下,即使他已布好飞刀,但却又会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疯子”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些许重视了,在额上流出一点汗。
只是在回子思考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他的棋子已被处处牵制,无法再有大动。
流出了更多汗。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他们终于发现了“疯子”变化的脸色,棋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里面的变化逐渐显现,每一步都隐藏着杀机。
忽然间“疯子”拿起一枚棋子,众人都以为他将走下棋,都减小了说话的声音仔细看着,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正当棋子要落下时,“疯子”忽然间有些失控地不住流下泪,他的额头通红,流汗,他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间在一瞬间从凳上几乎是向后倒去地跳起来,死死盯着棋,大叫着:
“乱,乱!乱了!”
他又疯狂地大笑,一把掀了棋盘,棋子杂乱地滚落。
“哈哈哈哈!乱了乱了!!都乱了!”
周围的人如避老鼠般被吓退,都想来是这“疯子”又犯病了,只不过这次怎么是在下棋时?还说着些听不懂的胡话……
……
这件事最终以“疯子”被人巡行的官人叉走结束了,他自那时起便一直说着这样的话,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长时间地大叫,以至于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旧是虚弱地喊叫着:
“乱了,乱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觉得没趣,没好戏看了,便与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几句,离开了。
……
“衡安”。
丝之国之首都便以此命名。
《丝之史》里这样记录名字的由来:
“帝命之以‘衡安’,意在衡平安定以稳四海也。”
异常繁荣的首都向来是强盛国家的标志,而首都“衡安”也自然十分繁华,被民居拥着的是中心的皇城,皇城里面又内一层是极宽大的皇宫,其殿顶上的舞龙此时已盖有薄雪。
皇帝坐在龙座上,面前的群臣依次上前汇报全国一些大的事务,但显然年老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并认为都是些无关轻重的小事。
……
因为他已经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十分好了,他在年轻的时候励精图治,提倡节俭,还多次请示上天,在天降异象的时候大赦天下,天下的百姓都认为他是个极公正善良的皇室,就连诗人才子们都在柱上写诗赞颂他亲自领兵平定边境的功绩,那些大臣的建议他都一一采纳,将国家治理的四海升平,边疆稳固,使其它国家都纷纷派使者来朝见,诸侯们管理的领土也都每年上贡超额的牛羊和丝帛,远方的戎族听说丝之国出了名圣君,派使者不远千里来朝见……
而现在他衰老了,算是一位十分老的皇帝了——他应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就比如这次寿庆,并且现在天下富裕安定,也可以征收高一点的税额了……至于那些大臣的建议……不,自己也还没有老,那皇子的事情可以再往后几年……自己可还没有老……
皇帝黄色的龙袍上有金龙缠绕,身上的气势已由年轻时的奋取转为威重,但当他尝试着站起来时,身体的吃力终究还是让他显出了老态——他变成了一条老的“龙”了。
也许是时候找一位臣代替自己处理部分琐碎的政事了。
但今天的政事显得有些不一样。
一位大臣站着奏事。
“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一些来自极西地的国家请求在国东南部租借场地……或宣称仅用于商业买卖之用途。”
皇帝自然是不会允许的,哪怕是租借也不行,太祖自建朝之时便确定了这件事情——不可能让一寸土地流出,哪怕是借与外邦。
“非我族者,必有异心。”
而后胡子花白的星象官上前请奏,说明近日异动的星象,加之以海边潮水涨落的规律……尽管他知道这样会使皇帝不悦,但他还是坚持着请言:
“……不宜收重税伤民。”
皇帝脸色有些白,有些反常地没说什么,只是斥退了星象官,在座上沉静了一会,态度不明,随后便宣布退朝,也许是有些疲累了罢。
……
自己正往北行路,那是王都的方向,而自己是知道“无牙”一直都在身边的。
夜晚的丝之国是极美的,而此时又是那一年一度的节日之时,民间的街道上,往日的市场上,此时都人如潮水,那些灯笼上此时写上谜语,无论是诗人还是普通的百姓,都兴致勃勃地猜想着上面的答案,一些淡红色的飞艇挂上灯,如同几颗温暖而不耀眼的太阳悬停在空中。
许多商贩也趁此机会发展生意,小吃和凉饮自然是不可缺少,但平时鲜有顾客的卖面具的摊位也在这一刻被人们抢买面具,但面具也是顺应节日的主流的,一些极精美的面具也配有相应的谜语。
此时街道中传来蒸汽喷吸的声音,那里国外的商人正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用蒸汽驱动的商品,这个平日里冰冷笨重的机器此时也被周遭的灯笼在灰白色的金属上染上虚幻的红色,显得异常神奇。
自己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面具,或是某些故事角色的模样,或模仿着某些动物,如狐狸,又或是狼或虎。
隐约间仿佛看见无牙被面具吸引住的眼神,它的瞳表面有灯笼和面具反射…它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新奇事物。
天上的星十分多,仿佛只是在这一天显露踪影而已。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只是无牙依旧触碰不到,只能干看着……它是不能在有别人的眼神注视时存在的……它只能看着。
自己则是猜谜得了一张火狐的面具,它的耳上有绘制的赤火,说不上精美,全凭喜欢便好……佩戴上面具,这里又变为了另一个世界,每一个戴有面具的人都有一种妖异的美,时间在这里也减缓流动。
自己忽然间又熟悉地心跳加速,向后回头,那里却只有灯火阑珊。
仿佛是知道了什么,笑了笑,又看着那些铺上的面具,但终究是不够好,自己在无数摊铺上搜寻挑选,仍是不让自己满意。
走在运河边上,河边有青砖累砌,河里面映照着岸上的灯光
最后自己看见了自身在水中的浮动的倒影,那是狐样的妖异面孔。
……
也许是某种规则,甚至仅仅是那理论中极小的巧合……但它的确十分“可爱”地发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