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竹
龙，自诞生时便具有极长的寿命，有些龙可以进行长达几百年的时间极长的“沉眠”，而在此期间消耗的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过也有几乎不“眠”的龙，就比如“无牙”，也许它只有在冬天时才会稍微“安静”一下……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在炉火旁睡觉的舒服感觉。
“‘无牙’是‘龙’吗？……它现在会在哪里？”
……
许多来自十分遥远的“亚法隆”又或是“圣休里”的裹着白布的商人大批购买着茶叶和瓷器，他们拿出黄金和白银作为交换，那些易碎的瓷器被小心地放在填满稻草的木箱里，再雇佣人用马车成批地拉到停泊的空货船上，而这些货物能在别国获得无法想象的巨额利润……世界的金钱正不断流入这个国家，像河流汇入海洋一般。
离开了这里，又不知道是走到哪里，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直到自己走得已经有些厌倦，面前的是一段青石路板铺成的街道，稀疏的人走在上面，道路两旁石板盖着的是排水沟，里面的流水正泛着光亮。而正午的阳光十分强烈地直射在地上，。
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炎热温度，但早已经习惯了。
走到面前的茶棚，是一个临时大树下用稻草搭起的方棚，里面一些在中午暂时歇息的人一边喝着凉茶水，一边聊着最近邻里的各种毫不起眼的小事，几只淡黄色的鸟在树的枝干上面发出“喳喳”的声音。
“面对陌生的人，自己终究不擅长交谈……也许这点是永远无法改变了。”，有些无奈地叹气。
有些迟疑，但还是坐下要了一壶新鲜的茶水，由于茶刚烧好，杯中倒出的茶水还冒着白色的热雾气，而透过雾气的世界变得模糊和摇晃起来……茶水尝起来是略苦的。
又喝了几杯，发现周围的几人竟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想来也应与开茶棚的人极熟识了……于是茶棚中除了那些人的呼噜声便就是烧茶水的声音了。
……
静静地坐着，桌上的茶杯倒上茶，只是许久没有喝。
“如果现在只有自己能‘看见’无牙，那……如果没有自己，‘它’会被人遗忘多久……又或者再也不存在了……”
“会是这样地‘无聊’且孤独……”
极快地，一口饮完凉的茶水，又再快地倒上一杯，又再次一口喝完。
只是下一次时手忽然停在半空，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茶水倾倒开来。
“无牙”忽然出现在眼前，透过雾气看有些模糊，而它却是十分陌生地看向自己，眼大睁着，里面是尖利如针的瞳孔……只是因为只有自己能“看见”它，所以才发现了它，但它此时并不认识自己，身子低伏着，爪抓着地，十分警惕看向自己。
自己口张开，又闭上……
“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是去可怜，悲哀‘龙’吗？……可是，自己又怎么有资格这样居高临下？……但只是，不管是人，还是龙，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是不能就这样被他人内心的臆想的自以为是的善良所‘控制’而变得地位低下啊。”
刚想向前伸出手，“龙”却在眨眼间消失了。
……自己久久地站着，呆停在那，依旧是有些陌生，毕竟这与后面的“无牙”几乎完全不同……十分地陌生。
“自己是会在这个时代做了什么改变吗？”
自己想着，想起“无牙”的“性质”——那脱离时间因果逻辑束缚的特别性质……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的，毕竟这是一段未知的历史，尽管它的开始和结局已注定，但自己的进入肯定是改变了“场内”的原本的剧目，从而影响到并不参与戏剧的“场外”的“观众”的。
而那便是“无牙”。
“只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连自己现在都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些什么。
“不过，”
“一定会有的。”
……
一口饮尽杯中的水，从最内侧的衣袋中抽出《龙之传说》开篇的复制照片，上面除了记载了许多龙的传说外还收集汇成了龙的“图鉴”，不过由于没有“中篇”，部分龙的图片和信息缺失……自己将这些照片和资料并入笔记本中并准备补全“图鉴”。
……
不远处有山峰高高耸起，高处的云聚成了一片白色的海，而山顶如同海中的岛。
走到山脚下，重复着向上的苔石阶旁是茂盛的竹林，是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到这里，因为自己已经有了清晰的“目的”，而这是与“目的”无关的。
想到这里，笑了笑。
“但自己就是看到这片竹林，就是要来，就是要去，哪又需要这么多理由？”
“去便是了。”
……
新竹和苦竹相间地长在道路两侧，台阶上的石棱在长年的雨水冲刷和游人踩踏之后已变得光滑，裂缝中有新生的杂草，这些石阶随意地连成隐秘的小道，蜿蜒着穿过漫山的竹林，而这些篁竹，每当一阵风吹进群山，它们便一齐随风摆动，于是便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如舟的绿竹叶也顺势旋转着铺落在地上……竹梢间不时掠过几个迅疾的影子，也许是鸟，又或者是龙，它们在山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多人都背着小的包裹，看样都是向山顶上爬去，远望山顶上是几柱稀的白烟，这些人应是山上庙的香客。
略微思考一番，得出这个结论。
踏在石阶上是有些厚闷的响声……
而从刚才走来时，自己心中便一直浮现无牙警惕的样子，还有那抵触般紧缩的尖利瞳孔……只是它为什么那么快就消失不见……
“是那么地刺痛一样的抵触。”
脚步忽然顿住，忽然间想到了它的特殊——那是因为一开始它便被“忘记了”，所以才会这样地“冷漠”……会是这样吗？
……
沉默了，迎面打上飞舞的竹叶，然后那落木又从衣上滑落……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突然间想到什么，猛得在一刹那转身，却只看到晃动的竹丛……自己知道是“它”，只是不愿意现身罢了，而是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
……
“无牙……”
久久看向那绿色的深处，叹息一声，回过头，继续向上爬去。
……
山腰的台阶被一条小溪分开，里面是极小的游荡的白鱼，将手浸入呼吸的河水中可以感到十分冰凉的气息，仿佛它已经进入到了循环的血液中。
“如果‘无牙’也这样地将‘爪’浸入这里面，那也一定会是很凉快的……”
正自言自语，忽心有所动，又想回头，
“但‘它’现在一定不会让自己看见的。”
颇顿住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
……
又爬过一段散乱的重重阶石，密密的篁竹中隐隐探出一个翘起的飞檐，再向前走近，庙的门殿便逐渐清晰起来，从打开的重木门看去，里面正人来人往，有的是插香的香客，有的是拜神的求愿人。
……
写到这里，犹能想起无牙在现在看来有些搞笑且心疼的样子:它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些“奇怪”的拿着“树枝”的人，它很想看得再仔细一些，但又不敢向前……不知为何，它对人有些抵触的陌生——尽管它并不被人看见。
也许它当时会潜意识地想去认为自己是会被人“看见”的罢……不过它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去看了。
……
穿过门殿，前殿里供奉的是这里的山神:烛龙，他的塑像是人面龙身的样子。
“锺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之东。”
《山海经·海外北经》里这样描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