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濒死
“王”自然是有野心的。
他的目的原就本是十分简单的那些:推翻现有的“丝之国”,建立自己统领的“国”,并且再重新地规划土地,更调法律,任用人才……也许就只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纵使灭国之恨相隔几代还未灭息,甚至这还成为了一种从祖辈便开始的淡淡的执念……但好像其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当今的朝廷又有什么值得攻打的理由吗?难道现在不是天下承平,商业钱物繁茂吗?圣上春秋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享受这盛世,又有何过错?……自己只能是师出无名……但军队和粮草已经于多日前集结,大事当前,不发则反受其乱,暴露自身——“王”终于决定于进贡之时顺势起兵,控制入朝的各诸侯王,借而平荡天下……无论是任何情况。
……
于雨夜中,地上的水坑被不停踩踏,街上的商铺此时皆已闭店,熄灭灯火,整个街道上呈现出漆黑的状况,两旁的排水沟几近溢满,里面的水正汹涌地被引进河道,而只有极少的白亮的月光映照在黑色的水坑上。
自己勉强凭借水上的光逃向街外,而踏水的声音融入密集的雨声,对追者的分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们分为顺着主干道路分为多路搜寻。
为了遮挡雨水,自己再次戴上面具,而身体由于长时间疾跑已有支持不住的征兆,腿部及肺部的疼痛让人几乎无法忍受……但不能够在现在停止,纵使追者未至,身体失温也会让自己提前流失生命——自己不能够停下……
“轰——”
空中一下裂开两条巨缝,白光从缝隙外照射进来,道路的前方一片惨白,可以看出是几日前竹林的模样,而由于竹叶遮挡了月光,自己只得顺着记忆时的小路前行,途中踩到了许多破败碎裂的台阶而不小心绊倒,由此而多处刮伤,血液从那些浅而多的伤口表面缓缓渗出。
前方依旧没有尽头,甚至一点光亮,已经开始让人失去了希望,就算是这样的时刻,也难道应是要停下来?至少可以片刻休息?
“不行,不,不……”,
声音微弱,但却是几乎是要将齿咬碎般说出…但尽管是这样,自己仍不愿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语,尽管四周无人,只有冰雨和寒竹做最后的听客——但他甚至连一声发泄式的喊叫也没有发出……
咬着牙向上奔去,然此刻心中却不断想着过去的各种以前不甚在意的事,那些在梦中巨型的龙……自己清晰地听见雨打竹林,风过叶梢,以及自己心脏剧烈清楚的跳动声,和逐渐预感到的死亡的轻呼声。
竟默然了。
“但,还有未完成的事。”
自己忽然间感到没有理由的愤怒!腿部已没有了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跑下去,坐在台阶上,周边除了雨水还是雨水。
但自己又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前走去。
忽然间停顿住,想起了特别的“无牙”,以及不明情况的“三”和未来——自己不能就这样死去。
一股巨大的情感开始支撑着自己机械地向前走,直到,自己逐步失去了冷觉,再然后是听觉,最后是对于悲伤,快乐,绝望的一切感知……但自己还是机械地向前走,因为自己还没倒下。
雨幕中远远地挤出一处破庙的砖瓦的模样,自己从未想到达那里,因为太过遥远。
看着脚下,颤抖着一步步向前走,眼神开始黯淡,数着脚边的雨水的数目,但自己喉咙中只有呼吸的气,数的数字也与此无甚关系。
“一,二,三,四……”
最后竟变为了心中的默念。
“438,439,439,439……439?”
身边已没有了雨水。
随后自己便倒在庙中的地板上。
自己心中的最后念头便全是那极灵动的,黑宝石色的“龙”,那未完成的事。
将死之刻,自己却感受到了周遭的温暖,未来的人们都一般认为是临前返照。
但,亳无根据地,自己却希望这会是“无牙”。
“会是‘无牙’?”
想睁开眼,但又有些退缩……但自己又却越发坚定了,无端地坚定。
…………
但最终自己看见了面前的“无牙”,自己不懂得许多龙的肢体语言,但它好像可以看得出来的有些慌乱,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并不知晓……但它就在这里……谢谢,它就在这里。
它总是在这里,或者说在自己身边,它就是无牙……没有错的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不断确认,尽管自己心中总是在担心着,但的确,有一些担忧不见得一定会发生,而也许追者在遇见满山遍野的竹林时便已经放弃回府……
如果后来自己的日记还存在的话,自己给它取名为《无牙之龙》,如果它还能被找到,
“无牙会用它发出的‘球状闪电’——其实并不是闪电,但也不知其构成,用其十分轻柔地环绕你周身,刚好给你带来能蒸干水分并提供温暖的体验,而这并不会对它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只是我从未见它对其他人施用过,就像是不愿意。”
日记下空白的部分上是一张手部缠绕“电流”的照片。
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闪电”,有时白亮中略蓝,有时又带着紫色的韵味,它们如同火焰般带走身上多余的正缓慢蒸发的水分,却并不如火焰般猛烈……
“无牙”看着你,眨眼,你看见它淡绿色的眼白中有方形的瞳孔,上面反射着白光。
它终于感到疲倦,像又不像地打哈欠,但在睡着之前它又发觉了什么——它忽然地从口凝聚极高能量的聚合体,这不仅引燃了收集起来的木柴,还洁净了充满灰尘的地板。
当夜临,“无牙”睡着,自己用手支撑着坐起,盘坐在地,当然其中仍有因为异动而产生的不可缺少的疼痛。伞已经被烘干,放在火堆旁,衣被重新穿上,而里面的物品并无缺少,还额外地发现了一些巧克力,不过这些最后的储存食物也因为一些因素而被压迫地奇形怪状。
“但至少没有任何包装的破损。”
一边说着一边如同剥蛋壳般一点点撕开包装,忽又在包装上看见了生产该巧克力的厂家,又忆起了一些事情。
无牙在熟睡,自己又支持着拖取最近的木柴到火中,它的“耳”动了动,但并未醒来,此时天空一片晴朗,呈深蓝色,上面有单纯的白得发亮的星,大多数是恒星。
而月光此时也透过庙残破的屋顶漏下,只是无牙并没有察觉到它身上的月光。
自己看着无牙,又好像是看着远处的竹林,犹记得日记里是这样写:
“不知为何,便高兴地微笑起来了。”
盘坐在火旁,自己愈发深刻地明白,自己对于无牙的喜爱,却已不是单纯的喜爱了,它更好像是某种更广大的感情,但真正探究清楚还需要更多时间。
无牙的黑色长尾此时盘曲着,隐隐围绕着火堆,它的鳞片此时有着温热的金属般的触感。
自己尝试着站起来,不过关节瞬间有了强烈的抗议,使有了强烈的痛觉,不得已只能坐回去,随后尽管自己有意去想一些事情,但也会无法集中注意力,转而想到其它事上去,最后只得尽力舒展身体,添加几根被无牙从屋顶轰塌下来的木柴,随后睡去。
那次夜晚十分奇怪地短暂,没有睡梦,感觉像是短暂的几个小时,甚至就如一小块时间一般短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