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预器”与数学家
眼前的是一张地图,几乎像一张泛黄的烂纸。
这张地图已经老得不行了,这是古时候维京民族的航海地图,虽然什么都没有标明,但在我眼中,那个地图上各个岛屿都发射出了带着箭头的红色光线,纷纷指向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灰青绿色的小点……因为它搅动了整个图的秩序,你可以想象你仔细的盯着地图上的一块空白区域,仿佛是要看出什么东西……
又或许根本就没有,但,肯定是有人故意隐藏的,肯定是这样的。
但他一定没有想到,有人会发现被竭力隐藏的秘密。
一个月前。
冬季,城市的中心。
这是一栋十分高的商务楼,相对周围的已经是高层的楼房有些鹤立鸡群,上面贴满了厚厚的玻璃,有些落了一点灰尘,有些毫无保留地反射着夕阳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根发光的亮橙黄色混合着亮白色的柱子,立在城市的中央,像生日蛋糕上的几十根点着的蜡烛中的一枝。
“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位身着长深缁色服的年轻人站在这栋建筑门口,一直低着头使用手机上的特殊“计算器”——名为“预器”——做着十分复杂的计算,他不停地敲着屏幕上黑白的快键,快到了看不见的地步,数字不断的进行着转换,而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雪花摇摇晃晃地飘落在上面,他反复验算了两三遍,并配合了一个十分特殊的软件,图标是一条盘曲着的白色眼瞳的龙——一般没有什么软件是使用这个图片,并又从杂乱的数据海洋中得出了一个坐标:
(13.4887,66.0395,58.6901),
并且这个数据还像波浪一样不断的上下波动着,在与之前的坐标进行多次比对后,他终于确定了最终的位置。
D.N.B.Ⅲ
面前是一间正开着的银行,装着金色的一定比例放大的英文“D.N.B”以及紧随其后的罗马数字,因为是比较喜欢的“Ⅲ”——这总是一个很完美的数字,所以还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的。
粗略的抬头仰望后,抖落身上刚降下的雪,有些留意地看向旁边插着的一把由透明塑料构成伞面的雨伞,尽管它的颜色在伞桶里五颜六色的伞中毫不显眼,但总归是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推开有些模糊的玻璃制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大团白色热气,与冰冷的温度撞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反应,银行里面是各种服装的排着队准备存取钱的各种各样的人,一位身着纯白色服装的有些微胖的商人正十分焦急的排队等待着,后面的脖子上已经起了一些微汗,不时不经意地瞟一眼右手的银表,上面的指针走地并不慢……他马上要去参加大楼东南方向20km处的写字楼三楼的一场会议,急需大量现金,但排队队伍的速度还是十分笨重,你如果不推,它甚至不会挪动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身着奇异潮流服装的普通人,有的仍戴着覆有些许雪的朋克式兜帽,他们坐在铁制的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是一款当下十分流行的竞技游戏,还有一位有少些白发的老人,他右手紧紧地捏着一张也是十分老的发着褶皱的单子,好似有些茫然的站在中央,其余的就正在进行相关的金钱存储的人,面前的分隔房间里的机器发出好似从来都不会改变的枯燥的机械声音。
由于推开的门长久没有被关闭,这立刻放跑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气,而推开门的人被里面的排队的人回头急躁地瞪了几眼,那人从容不迫的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一张合适的长钢椅,然后坐下,从衣里摸索着取出一块巧克力,再剥开包装纸……
十分平淡。
一切显得十分的安静有序,直到那位年轻人坐下不到一半的时候。
“预器”忽然间响起声音,声音不是很大,透着亮红色的光,已经足以感觉到它的振动了,有些出乎意料地摸出察看,上面的坐标已然改变,变成一团杂乱的数字乱码,不管它是起的什么作用的,它现在已经不能再有任何用处了。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皱了下眉,口中念着什么。
从座位上快速的站起身,有些加快地推开门,雪又飘进门里,下得十分紧,戴上手套,又舒展了一下手部,抽起那把透明的伞并撑了起来,那把伞的伞骨是金属制的,有些不知名的青黑色光泽,十分冰冷,你甚至可以透过手套感受到它。
雪又将撑开的伞覆盖住了,它变成了白色。
路旁,四五个行人谈笑着走在灰黑色的路边石板上,他们大口呼出一阵阵白气,几个工人忙着把工业盐洒在雪上,另外一些正忙着在前面铲雪,铁锹与坚硬的冰面互相尖锐地撞击着,发出酸牙的声音……这里的雪大的都快将路面埋住了,再加上经过了一晚的寒冻,简直就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
还有一群孩子在雪地里搭着一个巨大的差不多是他们身体的1.5倍的雪人,雪人搭的有些歪斜,并不时的抓起地上一把雪,搓成一个雪球,再用力地砸在对方的脸上,直到对方的口中都塞满了雪。
年轻人并未意识到他们,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了,握紧了几下拳后又松开。
“这个位置的‘数据’会影响我的判断。”
试图在“预器”上找寻到一份全球地图,在经过手指的不停的缩放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
“是在这里,对的……”
“它就是在这里的。”
最终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那是偏北部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几乎没有特么特殊的经纬线或航线经过那个地方,查询了一下这个地方的名字,然而也没有什么结果,好像就是一片海洋。
在“预器”中又输入了几个数字,正在计算的时候。
“嘭!”
街旁突然响起了枪声,惊起了停在电线杆上的乌鸦,它们向四周飞去并发出尖叫,刚才遇见的路人立刻从身旁惊慌地跑过,脚步有些踉跄,突然间又被一层较矮的石阶绊倒摔在地上,还有了一些东西溅进雪里,但主人早已顾不上了,踉跄地爬起来,却还多看了身旁的这个人几眼,有点疑惑他不寻常的冷静。
是刚刚银行的位置,一群匪徒正准备对该银行实施抢劫,被早已跟踪几个星期的警察当场抓获,刚才的枪声是由于匪徒的反抗引起的,正是如此,那颗流弹击中了银行的从左往右数第二块玻璃,并牢牢的镶嵌在上面,形成均匀的龟裂的裂痕,现在犯人已经被控制住,正被一个个押解到车上。
不断地,闪烁的红蓝的光,混合着一些犯人的谩骂声,尖利的警笛声刺穿了流动的雪幕,一些人在远处围观,与身边的同伴心有余悸地,小声议论着这件事。
“发生的有些晚了。”
回头正看着,“预器”上已经得出了结果。
“(…,…,…)”
“……”
在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后,站在雪中的人动了一下,因为这是第一次“预器”没有得出有效的结果。
环顾四周,人都已经逃走,刚才堆好的雪人在慌乱中被人碰倒,身体砸在了地上,并被人踩了几脚。
捡起一张遗落在在长椅上的报纸,用笔记下相关的位置坐标,顺便扫了一眼边角区域,没有看到感兴趣的内容,但却出现在了主版面上,刚才的坐标正写在上面。
这是一张巨大的“通缉单”,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些根据描述绘画出来的人物素描,旁边配上了名字,而右下角的发起人竟是当下的一群十分知名的数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他们不断地强调这个人对社会的超乎想象的危害性……他们好像是在害怕什么即将发生的未知的事情。
于是,由于人数太多,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就连当地政府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突然感到有些好笑,又看了一眼报纸,黑色的标题十分醒目。
“还是留作纪念吧。”
将报纸上的雪抖落,抬头望了望天空的雪,然而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冬日里的太阳相对地暖,但也仅此而已。
刊登相关内容的那一页被撕下来,像在撕一块大的苏打饼,很脆,叠好放进了右侧的口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