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首领之子

若真诚地说，自己确乎不会是那个极起眼的人，这种情况似乎很久以前便有了。可能是因为在寻找自己一直的遗失的事物这件事上匆忙罢。

自己是无法融入眼前的这个民族的，首先，自己是为了“龙”而来到这里。其次，自己的心中早已毫无疑问地属于另一种文化，故再容不下二者。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文化的成长过程是不能缺乏冷静的旁观者的，而自己仿佛就是那一个专程从极远的地方走来见证这一切的人。

自己与这样的文化似乎处于一种隔空对视的状况，自己能够仔细地观察到每一个角落。

于是自己便仿佛被遗忘了，接下来几十天都在潜心观阅与维京相关的历史，至于“无牙”，自然是没有几天能够看到它。顺带提一下，自己从此之后便再未见到那条冰蓝色的龙——它不知未何在自己内心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维京人曾经也拥有过自己的“王”——“威厉髯须王”。传说这位“王”于几百年前第一次统一了这片混乱的土地，奴役了大片的部落，挑选其中的青壮作为奴隶，使其建城于“明日之岛”……他有三个儿子，但其中两个没有‘领导的才能’，而第三个则身体发育不良，过于瘦小。

“这位首领征战四方，喜爱饕餮美食，热衷开怀畅饮，他的身体总是如同熊一般勇猛而精力充沛，身上所佩为世间至佳之剑，穿戴任何攻击都无法击损的护甲。”

书上记载的语言稍显夸张，几乎显得这位“王”将要统治世界了一般。

“但他最终失败在自己的儿子手上，叛乱的部下和反叛的龙使暴力维系的统治土崩瓦解。”

“他最终乘着船前往西面，伤心离去。”

于是伴随着“王”的离去，这片群岛再次四分五裂成一百个相互敌对的部落，又过了一百年，情况基本没有变化。

自己对此疑问的是那时便开始有龙，可“原龙时代”才刚开始几十年……难道“龙”是一直“隐藏”而不是不存在？

记载在这里开始变得魔幻，颇有“宿命论”的意味，这里姑且抄录其中一段:

“他将自己的宝座立下诅咒，扔进大海，将皇冠和利剑隐藏，亲手放火烧毁城市的残骸，将部落幸存之人送回原来的岛，放逐掉不忠之人……”

“他离去之前这样预言:仅有新‘王’才能坐上宝座，统一混乱之地，他的手中会有世间一好之剑，发亮之物，并且身上佩有护符。”

鉴于无论是何人，在将彻底离开某个地方，与这里的自此再毫无瓜葛之前，往往都会作出一些超乎寻常的举动。有自己对这番预言并不是十分在意，而相对地，自己对这位“王”的第三位儿子更感兴趣。

书上说其出生于2月29日，闰年，此外便再无扩展，仅轻提了一句“带领龙族发动叛乱，被‘王’亲手杀死。”

书的作者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以上便是由书中经翻阅而产生的疑问。

查阅的几十天中并未有人打拢，并且没有一点南部西方诸国的消息，这座岛上的人的生活似乎也十分规律，每天便是出海捕鱼，养殖山羊，而每星期也照例会有几次龙群的偷袭，而人们将其狠狠击退，朝天空中龙的背影大骂几句后，便又开始了日常的事。

这里很冷，几乎每天都在下雪，与世隔绝——这些使得自己一度认为这里是陵格岛，但这里东北方并无珊瑚礁，并且有一个天然的由礁石形成的巨大的半圆形港口。

“博客岛”——他们这样称呼它。

博客岛上，维京人常常进行有关与龙有关的战斗技巧的学习和使用课程，上课的通常是一位断了手而接上各种假肢的中年维京人，而他也是铁匠铺的主要负责人。

首领不会直接参与课程，一般都在一旁观看……自己一直没有见到这位首领的妻子，询问周围的人，他们说首领的妻子名为“瓦尔卡”，在许久之前便失踪了，有人说是在一次夜间战斗中被飞龙掳走了。

学习课程主要有龙类基础知识课程，剑术课程，防御与攻击课程，逃离课程，生存课程等。

实战课程有与龙对战的课程——没错，他们真的活捉了几只不同种类的龙，以便“学生们”在实战中掌握针对龙的战斗技巧，这些龙一般只有在至少饿了一天以上才能被释放供教学。

生存课程也有对应的实践版本，不过现在学员们的年龄过“小”——其实是没有几次是能全部返回——所以暂停了此方面的课程。

自己偶尔也会去“观看”——而村里的维京人都认为这是向“外人”展示本部落年轻血液的绝好机会，总之，这是一件极“面子”的事。

于是为了展示，每位“学员”都比平时更加认真。

客观地说，大部分的表现其实中规中矩，但自己又一次注意到了那个瘦弱的孩子——他的表现不是十分优异，对于一位首领的儿子来说。

他具有剑术天赋，但却在一切与龙相关的课程上都表现较差……这并不完全是身体的问题，他曾有过几次打败龙的机会，但却在关键的时候犹豫——使得他差点几次成为龙的腹中餐，而每次都是周围的人在关键时候救下。

父亲不止一次找他谈话，二人甚至大吵一架，最终不欢而散……大概是有了根本理念上的不和罢。

并且他人都认为自己在日常比赛中对他的关注使得部落“无面”，便更加排斥他了……对此自己倒有些愧疚，也许能有什么机会说清罢。

这便是维京部较为奇怪的一点了:他们似乎追求强壮，这是对内的长久态度。而对外则不然，认为部落外的人身体中瘦是正常状态，譬如自己，好似是他们观念中的“典型外来者”。

……

重复的事件让人感到无趣，在又经历几次龙的“空袭”后，自己又开始逐渐失去心情的波动。“无牙”倒是每天都可找到新奇的事物……原来这便是“龙”时本领吗？

然而却是某天，人与龙皆无聊，只见“无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自己则枕着龙尾睡觉，而龙对此也懒得动一下，任由面前的人类枕着。

忽然间，头部与地面亲密接触。“龙”消失了。

有人前来，自己起身打开门。

来的人便是首领的儿子，名为“Hiccup”——这里自己其实直接翻译，在维京语里则有着“瘦弱”的含义。

他似是来普通地一次聊天，就像一位维京人与外来商人在交易或装货时的日常谈话那样，但演技还是稍显拙劣。

在聊了一些话后，他开始变得有些局促不安，因为即将说出他心中所想的话题了……他有些紧张，于是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则倒了一杯冰水。

“无牙”也在一旁听着，它能根据长期的经验以及讲话者的面部表情推出部分句意。

感谢后，他开始了真正重要的话题。

“所以，你对于龙，我是指……是怎样看龙的呢？”

总感觉这个问题有些熟悉，但自己已经忘了之前提问的人是谁。

看着面前这个脸上雀斑，面色通红的男孩，自己突然觉得自身的回答将会对他今后产生极大的影响。

看着他清澈的眼，于是自己便也给出了认真的回答。

“‘龙’是一种美好的事物……失去这类的事物是会让人难过的。”

自己沉吟了一会，缓缓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而“龙”是自认为比面前的人类更了解他自己的，于是便也没有一点“额外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