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时候（中）5
霍娟:问过律师和司机了吗，什么情况，老妈又打电话来问了，问好几次了，感觉她快要恨不能冲人家家里去了
霍娟:有没有说啥时候给钱啊，判决书还没下来吗
霍娟有时候接到单妈电话时会想，她小时候也这样吗，啥都搞不清，啥都不会搞，啥都要等别人来。之前让她们搞点啥弄个材料做鉴定一点不捉急事不关己，现在才刚说赔多少钱马上就来问人家啥时候给，关键人家就在上面马路住着她不问司机不问律师天天来问她，就像小时候买东西，明明老板就在跟前，却胆怯自卑的只敢悄声问妈妈。
然后单妈给了她一巴掌吧，反正她是没有像现在的自己这样心有怨言还听之任之的。
霍松:早着呢，这个皮有得扯，司机现在又把他老板告了，说他是在上班途中撞的人，他应该是想把他老板拉进来，现在法院就是在等那边官司如何判定，我们最后的结果要看他们怎么判
霍松:哎，希望最好是老板担责吧，司机没钱，那更有得扯，判的再多，他没钱还是扯淡
霍娟:……
冤有头，债却不一定有主。
霍娟:那就当好事多磨了。
可单妈仝爸却不能，电话要么一天三四个烽火连天的催，要么生了气三五天也不肯接电话，过几天再叹气:“我们这屋里啊，怎么没一个有本事的人哦，怎么人家屋里都那么有出息，我家里一张嘴都顶不上，没有用，没办法，哎，没办法。”
那段时间通常单妈的结束语都是:“龟孙子烂厮儿老子看他躲，我才不信他能躲得掉，看他要做个什么脏灯！真是把着我屋里都是傻子，惹火了你看我要做个什么，你别让老子看到，哪天老子在路上碰到你你看看，老子不一刀砍死他龟孙子，他真是，他等着。”
这个机会很快就让她们等到了。
霍娟有个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玩很好的闺蜜叫果果，才听说这事，马上拎东西来看单妈。果果的性子有多爆，一听说司机撞了人不给钱，法院判了也不闻不问想抵赖，至今连个苹果也没送来过，当即拍桌子踢板凳要拉单妈去上面司机家里做客，一来一往的电话里精彩的像一部电影高潮点:
“靠！这种人你们家里还能忍，他是把着你和你哥哥好脾气收拾不了他？我跟你说越是软柿子他越随意摆整你，你个当姑娘的竟然也是，都大中午了你妈还在等你爸回来搞饭，她还早饭都没吃，就让她一个人在门口傻坐傻等，他不同意请人照顾？那老子马上把阿姨送他家里去。”
精彩纷呈的前期里单妈一开始还挺开心，终于有个人来陪她说话给她撑腰了，终于有人像救世主一样路见不平豪情万丈要帮她手刃仇敌:“没办法啊，我们又没有文化，娟她嫁的远还拖两个孩子，我这里她爸又没个文化不会讲，怎么办嘛，任人家摔摆呀，碰到这样的人你能怎么办嘛。”
“你越这样他越不把你当回事。”果果说完就鼓动着要把单妈往外面拉，正巧仝爸也下班回来了，还没聊两句，也被她一通批评:“她毕竟是脑袋受伤，又这么大年纪了，我刚看她走路都像没力气抖啊抖的，你们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摔了磕了还得了？”
仝爸的回答像几十年如一日那样:“就是说啊，现在就是在这里难住了没办法呢，我又上班，这个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上班，她以后更好更坏还不好说，照现在来看的话以后反正，哎，怎么办嘛。”
对于果果的声张，他的态度也像几十年如一日:“你找他也没用，你找他是没用的，他现在人都没在家，到浙江他姐姐那里打工去了，实际他没钱，他一个打工的能有多少钱，才二十几岁的小伙儿，他也造孽，只是说他姐姐包食堂的可能有点钱，我们现在还不是等着判嘛，我们反正法院怎么判就怎么依，现在这个社会你只能相信法律呢。”
“但是现在你这个人在这里他要管呀，她是病人呀，她要有人照料呀，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没人陪没人管她怎么康复的好嘛！”
果果坚持要把单妈仝爸拽司机家里去，电话一路接通着，听她骂完司机骂单妈，骂完仝爸骂霍娟:“你们真是，太离谱了，司机不找一家人在这里内耗，在这里自己人跟自己人气的你死我活，不晓得团结就算了，病人在这里也不管，就把她晾着，你们还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哦。”
霍娟在心里欣慰的笑:“知道我们家最致命的痛点在哪儿了吧。”
果果:“哎，你回来，回来回来。”
“……”我不回来，我要让她就这么烂下去。
不到半小时，仝爸的电话打来了，霍娟在这头都能听见他逃跑的声音:“你像这样闹什么，叫她把你妈送回来，你这样去闹就算办法啊？这样他就给钱？人都不在家里闹啥闹，叫她快回来吧，人家看着丢人。”
闹？不可能的。霍娟挂了，跟果果讲笑话:“杀进去了？”
不同于先前路上机关枪似的扫射，现在的果果善解人意又温柔大方:“啊我能听到，我们在这儿呢，现在就在他妈妈家里，他妈妈说他打工去了呀。我们刚通过电话了，他说他在想办法呢，打工攒钱，人还可以，还是多负责的。我也跟他说了的，阿姨现在情况摆在这儿不要人照顾肯定是不行的，你看嘛刚走上来这一截都累的气都喘不过来。其他不说，你说你没钱嘛我们也理解，但我这里也不能不管呀，她活生生这么大个人也要吃喝呀，反正就先在她妈妈家里吃，你们这里也近咯，她们没时间送嘛那就辛苦阿姨自己上来一下，也走不了几步的，马路上下。只是说那些讲不好听你万一路上再出个啥事车多危险或者摔一跤，是你说可以到你家来吃饭的，对吧，很多事情确实不好说的。”
“……”这是出事至今与车祸有关的最好笑的事了。
接着，果果又切换了小分贝音量说道:“还给老子来下马威，一看到我们就把脸色摆着，还把老子吓住了？然后又哄我没钱假装哭穷，我莫非吓大的！假惺惺说锅里饭好了将就吃，我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正好，午饭有着落了，老娘现在正端碗坐门口吃土豆饭呢，别说，自己家里种的就是香，我给你拍个照，阿姨也吃着。”
其间不时传来单妈和司机妈妈两人同样客气周到却尴尬得抠脚的笑声，听单妈说:“没事，不要客气，不要这么客气的，麻烦你了。”
霍娟乐道:“她不是刚还要冲上去点她房子吗？怎么又这么讲理了。”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我倒巴不得哦，叔叔阿姨不给力。不是我说你爸也太窝囊了，把老婆丢这儿自己跑了，搞的好像他是欠债的一样，在家里说的叽里呱啦到这儿一句话没有，让他别走还走了，有没有点男人样子。”
霍娟:“那你帮我骂醒他啊，我妈呢。”
果果:“……也要走呗，两个人都太软弱了，而且还贼要脸，看你爸走马上也要走，脸上那表情，我就不明白了，谁是债主啊，这么怂的吗？有理还这么怂那没理是不是你们上街都不带脑袋啊，抬不起头？”
噗嗤:“你积点德，那是我爸妈。”
果果:“要不是你爸妈我才懒得管，太怂了，在家把你妈呼来喝去，出来唯唯诺诺笑脸迎人。你回来吧，他们搞不了的，这司机明显就想玩赖，尤其叔叔阿姨还这种性格，我说让阿姨在这儿吃饭，她急的都快朝我发火了要不是我强拽着早走了。可怜嘛也可怜，大中午我走来还一个人坐门口发呆，眼巴巴的半天不动，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哎……”
霍娟同她说家里的事，可她受父母影响，说的话也是笑脸迎人的:“你算了吧，别管了，这份心操不好的。”
都不是能领情的人，那就算了，不替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