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下）2
姑姑：“让你妈妈，不要听你二姨讲太多了，不要什么事情都跟你二姨讲，你二姨，心也不见得都向着你妈妈，她也不会管你这些，再是亲姊亲妹，你二姨那个人，不要把话都讲给她。”
这一些，略一冷静，霍娟心里门儿清，回来那天二姨就说要请吃饭，现今回来都七八天了她倒是来家里吃了两顿。她不是今天才这样，她是向来如此，不做亏本买卖的生意人。
又说别样，她在街口租的档口卖日用百货小商品，整天打电话叫霍娟去她那儿说话，美其名曰要与姊妹侄姑娘谈心，天天叫霍娟开车拖着两个孩子和单妈来回跑趟。去了却不是帮她看店就是给她在网上买这样买那样，不是听她唠叨吐槽家里媳妇如何霸道，就是叫她帮忙网上查资料，电脑手机怎么弄，家里东西坏了怎么修。
恐怕不是带孩子不方便，她大概还要她像以前那样帮忙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反正托单妈的福，她在哪个亲戚的眼里都是个懂事的保姆。
至于保姆做的那些，原本也都是些小事，都是上年纪的人了，能搭手的搭一把，霍娟只厌她不体谅大热天带孩子的自己，一味自私自利。
反过来她对霍娟讲的心事和现状哈哈摇头，并对单妈的病也只字不提了，早先打电话总是单妈如何可怜如何造孽身上如何不舒服，现在好像霍娟一回来，单妈哪儿哪儿都是好人一个。
如今的单妈又是嘴上憋不住，坐那儿去，十回有八回，十分钟里有九分钟是在长吁短叹的说自己如何生不如死，苟活如蝼蚁。
二姨只嫌她打扰了她叫霍娟给她做事:“你天天念那些做什么嘛，你光紧那些念取什么作用嘛，这里霍娟回来了在带你看的嘛，你说你身上痒身上疼唛这里在给你想办法嘛，你觉得医院治不住唛那些土方去找来试一试嘛。”
她转头同霍娟道:“其实我还想说，你妈妈这个还不一定是车祸的原因，哪里好好的人车祸能撞的这么严重嘛，而且你外表又看不出来，跟你说的，她好生生的人一个，她这个可能还是要走邪性那头，看是找个观花的唛，算命的，或者看占方的，来给她收拾收拾。”
关于单妈身上痒这个问题，在霍娟看来有两个原因，一来或许跟车祸手术有关，治疗过程中使用了激素类致敏药物，二则她洗澡水太烫破坏了皮肤表层，三伏天里还开着五十几度的水洗澡，霍娟回去第一天开水龙头差点没烫掉一层皮。
可当她把这个问题讲给单妈仝爸听，他们却不以为然，先随口哇哇的指点一通热水止痒杀菌等，说他们一辈子这样洗漱，又说她这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回来看这几天医生，吃的抹的一大堆还是不见一点效，最后依旧来归结给命运:“没有办法，她这个，以后只能是这样了。”
霍娟:“……”
医院里开了护肤止痒的，叫单妈回来该吃的吃该抹的抹，单妈抹了两天还痒，一使气全扔了去，再接着出门去二姨那儿说哪儿哪儿都治不住。
至于二姨极力推荐观花算命看占方，不止她一人，周边邻里妇孺老人多是这个观点:“她这肯定还是哪里黑了占了，要给她看，医院有些毛病就是看不了的，龟儿光叫你出钱，最后治半天还是那样，现在都医保呢，随便刷，骗国家的钱，一点儿也看不好。”
“还是要我们民间这些，老传统，老方子儿，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才管用。结婚为什么看八字啊，八字不合他日子就不顺，家就不旺，女人就要跑，现在的大老板盖房子为什么要看风水啊，花几大千几大万，冤枉钱啊，人家是有道理的哈。现在年轻人你不信吧，说算命是骗子，嘿，不要不信，命好运好福气才好，天上才掉钱，命不好运气不好的人，钱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也捡不到。”
霍娟不听他神叨叨，把两个崽带的远远的。
姑姑和仝君正在剖刚从二姨那儿带回来的西瓜，一会儿姑姑就又出来说道:“又是坏的，下次叫你妈妈说什么也不要了。”
回回去，回来时二姨都会扔些瓜果零食到车里，说扔是因为在店里时霍娟就不要，她就又老传统礼仪拉拉扯扯的追出来，偏面薄的单妈还想要，回回上车都把窗户开到底，借着道别给她打发人的机会。葡萄，西瓜，梨子，香蕉，有时候是些哄邢星的小零食，等带回来洗了吃，不是坏的就是口感差的吃几口就想扔的。
单妈:“她那个档口一天哪有多少人，回回进许多来能卖给哪个。”
霍娟:“那你还要。”
单妈:“那也是个人情嘛，那怎么没见她把这些坏东西送给别人呢，也要是那个人才送呀。”
霍娟:“……你拿来做什么呢。”
单妈:“扔给后面鸭子吧，看它吃不吃。”
霍娟懒得拆穿她是爱捡不花钱的小便宜，换以前，即便坏了也是送五脏庙，现今因为姑姑在这里，不好下口叫人家看丑罢了。
二姨天天送这些，真管她要东西她却不说话了，霍娟天天带两个孩子不方便，想要有个婴儿推车，把她放车里，姑姑也能帮忙带带，正好她屋里孙子比小宝大一岁。可说完二姨却像没听见话似的，直等姑姑又说了一遍，她才装模作样的为难道:“我那里是有呢，我那个又不好，还不知道他妈妈收起来了没有，实际现在带着推车不方便，天热，不如让她自己到处爬着玩。”
她笑着不接话，本来没多想要，这样，反而生出其他滋味来。
姑姑又来替她打圆场:“她现在大了也不肯坐，要跟在姐姐后头跑，现在会爬会挪了坐车里反而危险。只是光抱着她热，她妈妈又辛苦，娃子还抱的一身痱子，依我讲这么热的天都不该出门，她喜欢爬就扔沙发上随她爬去，反正上面铺了席子，太热了，拖着两个孩子整天跑来跑去的。”
姑姑对两个孩子用的心比她这个亲妈只多不少，她原本是不管什么事都笑哈哈将就过的性格，竟然有天也在饭桌上打趣不好好吃饭的仝君:“又不吃啦？你怕吃饱了下午姐姐又叫你带孩子是吧，你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一点不活泼不精神呀，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见你笑过，是不高兴啦？姐姐回来老是凶你，两个侄女老是吵你是不是？平时姐姐讲你可生气了？姐姐是为你好欸，她是你姐欸，不是旁的人，不要多心可晓得？什么话不要往心里去，跟姐姐不是外人。”
仝君一时卡顿不知做何反应，仝爸笑着搭腔:“哪里，他是这样的性格，他就是这样子的，那小时候还调皮爱笑，现在大了，一天到晚听不到两句话，大的，不肯讲话了。”
仝爸喝一口酒，笑的更明显了:“他哪里晓得生气，又没有心眼儿，他是觉得姐姐回来把他的床占了，那房间平时一直他在睡，回来就什么东西都不管往里面一扔，现在你们回来呢，把他挤沙发上了，扔东西做什么不方便，他就别扭这个。”
拆东墙补西墙，搭一千进去救八百，霍娟抬眼望对面爷俩，不等仝君解释:“楼上那么多床睡不了人了？”
仝君无奈极:“我哪里有，又瞎讲什么。”
仝爸:“他睡习惯了，你走了他就一味在那房间睡的，其他房间空着他都不去。”
单妈:“这边这间哥哥的，中间那屋以前外公外婆住，现在外公来就一直住的那间。”
“就是啊，那以前不本来就是我房间吗。”嫁出去了就不是这屋里的人了，其他一应也全随着她的出嫁出走了。
因这三言两语的小插曲，霍娟上楼就叫邢磊订了票，内心骤然轻松，好像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托词，终于有由头光明正大的走了:这里早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霍娟:帮我把酒店也订一下，带姑姑和两个崽去市里逛一逛。
什么话自己晓得就好，哪个人心里没有杆秤，说出来反而不好看，反正连她自己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