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3
“你不要声张,悄悄咪咪来让我跟你说个事,我来问你。”
“你又要问啥,又想说个啥嘛,又听到了啥。”
单妈打电话来,霍娟刚把小宝哄睡了在洗衣服,听筒里单妈做贼一样,这已经是她一天内的第三次电话,而让她悄咪咪不要声张的这类电话,前面她已经接连打了三天以上:“人家又跟你说了啥。”
单妈啧她一下:“让你听我说,叫你莫张扬!我究竟是在哪里摔的,我究竟是自己摔的还是人家把我推摔的,她们一个个都说的正南齐北的,我究竟是不是人家推摔的,还是我个人的问题呢还是人家起了心要整……”
“哎呀!”
她最先打来,说周围的人跟她讲是车祸,人家车子撞的,但她说自己知道是在家里站凳子上拿东西摔的,让悄悄的不要叫人晓得。等过了几天来看她的人日益增多,谈及的内容愈加放开,她总算逐渐接受了是车祸受伤,又来怀疑人家是不是蓄谋的,是不是有人指使,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她,而她猜测的那个人除了隔壁仝家大伯母云罗不做第二人选。
这里懒得扩展单妈与云罗这辈子的是非恩怨往来纠葛,总之两妯娌斗了半辈子,到致最初生隔阂再慢慢结仇的源头,仝家公婆都双双入土,两个人依然不来往,相互看不见,同一场合有你不可能有我。
那么如果真有人起这个心,云罗在这时都不必三堂会审。
“你又听谁说啥嘛!人家又跟你说啥嘛!”
“嘿,我就是问你啊,她们全都说我这个妖气,我上这么多年班都没事,门口那马路没有千回也上百回,凭啥这回我就倒这里了呢!还有个人也是,她们都说是上面集资房的,那个人也跟我一起走着,怎么我差点撞死人家就破了点皮呢,你说怪不怪气!”
“那人家跟你怎么说的嘛?谁跟你说的?”
“就门口这些啊,你看看你爷爷才死几年呢,他的钱全部在我们这里,但是你奶奶死时候的钱也全是他们拿去的啊。”
“门口!”霍娟重重打断她:“门口谁跟你说的你把她叫来!她们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到了?她们有证据有人谋害你?你是对谁做了啥人家这样报复你?你干啥亏心事嘛。”
“我没有啊。”
“你没有你想这些,坦坦荡荡的人你会想到这些?人家跟你说是啥就是啥?人家什么都知道天上一半地下全知?人家巴不得有个新鲜的龙门阵你特地赶上去给人家找话说!跟你一起那个人被撞的是腿腿跟脑子能一样?而且你本身也没什么大问题你是车子撞了以后人倒到地上脑子碰到石头石子上磕了才这么严重,我跟你讲多少回了你听进去了没有嘛。”
她是和云罗妯娌间有龃龉心眼,但你说她到处说你不好听的话给你传名那信,你说她买凶害你?纯属电视新闻看得太多了!
“我就是记不得得嘛,哎呀我这个记性,那家人本来也邪得很,这周围都晓得她屋里喜欢吃生肉。”
“管什么吃什么,记不得我跟你讲了呀!我跟你讲多少次了嘛!人家讲的你信,周围八竿子打不着的你信,自己家里人说的你不信。”
“……我不晓得呀,哎呀我现在真是,晓得我这个脑袋真是,我记不住呀。”
她就又开始唉声叹气垂头丧气怨怪命运了,命不好,运不好,生不好,死不好。
霍娟刚开始还能耐心跟她讲,细心引导她,随着电话次数渐多,耐心逐渐告罄,到后面一听她提起,无语,更无奈。
“你才出院几天嘛!你动这么大个手术呀!你就是破个口子还要几天复原呢何况你这是脑子!跟你说了少听少想多休息!你想那些干嘛,你听人家瞎扯啥!说多少遍了好好休息少动脑筋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听进去了没有嘛!那你前面那段时间没吃没喝没人照顾她们怎么不给你出主意想办法找司机来讲呢,怎么没人把司机给你找来呢,怎么她们都看得过去就没话了呢。”
“哎,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这样,我现在真是,我记也记不得。”
哎:“妈,慢慢来成吗,慢慢恢复行吗,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事,你就当放个假啥也不干好好歇着行吗?”
“我歇什么嘛,你爸一天忙到完……”
她比仝爸更忙,一天也闲不住,一时半刻都闲不住,应该说单妈这个人,这辈子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喂,你在干什么,哎呀这这个人他说。”
“干嘛。”做好心里准备看她这回又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
“忙不忙嘛,我是这里听到你小姑说所以我是问问你,她们像说我这样的情况,他把我撞了他要赔好多钱给我吗?”
没好气:“司机不是说没钱吗。”
“没钱?那怎么弄呢,他坐牢吗?我听她们说他这样的要被抓进去关起来?他怕关起来他肯定就拿钱了吧?这个又怎么办呢?还是让他坐牢吗,那个狗日的烂厮儿老子巴不得他明天出门就给车撞死。”
那他就被枪毙了啊:“……所以不是在让律师弄嘛。”
“律师在弄?啥时候嘛?他怎么弄嘛?他知道他住哪里吗?他让他拿多少钱嘛?他也没在屋里,说是不晓得在哪里打工,你去了人都找不到,你怎么办嘛。”
“那不是律师让他拿多少钱,是你该得多少钱赔偿,而且你这里治疗也没结束啊,不是让你休养一段时间再去补你拿掉的那块骨头嘛,要等你身体都治疗结束好了才能核算呀,你才出院几天嘛,在慢慢弄呀。”
“我就是不知道嘛,不晓得他在怎么给我弄,这里你小姑伯父他们说起来,他们懂呀,他们了解这个,他们有经验。”
嗯,嘴皮子经验,说人家的事事不关己畅所欲言,到自己哭天抢地畏畏缩缩雷声大雨点小:“嗯,你看他们怎么说吧,最好她们比律师还清楚,省得请律师还花律师费。”
……
“喂,吃饭了吗?我刚听你小叔说我这样的国家也能给我什么钱吗?我这样的又去哪里领呢?我这样的怎么领嘛?她们都讲有这个钱呢。”
……
“喂,我刚刚才听到说,说是我这是上班路上叫车撞的,属于上班途中,我这样的单位上也要赔钱给我是不是这样?他也有责任?哎呀我说不来,我懂不到这些,我听她们讲的清楚得很我自己讲不出来,我说不清楚了。”
……
“在忙什么,你爸上班到现在也没回来,我现在这个脑袋东想西想,我听到她们说司机那边也请了律师的吗?他不准备拿钱吗?她们说这种如果他有人势的话他就硬过去了是不是?晓得这怎么办呢,我们也没有人,真是一辈子的穷,你们回来吗?你哥哥电话也打不通。”
……
“嘿我刚听到你姑爷说我这种,我摔的那里马路边不是有块石头嘛,那是里面石子厂出来的大货车落的,那里经常有大货车装多了掉东西出来,经常有人踩到摔了,我这个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在忙没有,她们讲我这种情况……”
有一天霍娟实在忍不住:
“谁说的?”
“嗯?她们说的呀,她们都晓得啊,她们个个都在讲。”
“谁说的你现在把电话给她!”
“电话给她吗?哦不晓得她走了没有?我看看,我看看她走了没有,哎我讲不清楚了呀,好好好我把手机给她,来让她跟你说,来,来你跟她说吧,我们霍娟,我说不清楚啊,你刚刚跟我讲的那些我一句都听不明白啊,你们讲的清清楚楚我都传达不清楚啊,我真没办法啊,你是说有什么钱欸……”
“说什么?哪里说什么钱哦?我哪里说什么钱。”电话里传来心虚的喊叫:“你让我说什么嘛,你自己没有听清楚,你现在听话是,我是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