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下）1
既然回平盛去也能看，那医院一出来，马不停蹄霍娟就要打道回府了。似乎单妈身上还疼着，嘴里还叫着，但霍娟觉得病已经好了一半。
“腿疼腰疼那个也跟车祸没关系，大前年你还记得吧当时不是也来这医院看了吗，那会儿医生就说她腰椎有问题已经压迫了腿神经不能走路，然后当时就说让她住院动手术，结果她不要，深怕花钱了，深怕请假公司不能给满勤，深怕动了手术又复发，回家躺了一个礼拜又上班去了。”
当时人还可得意呢，不动手术一颗药没吃也好了，又打电话骂她和霍松为什么怂恿她去医院检查，大惊小怪，贱命一条，白白浪费她各种路费挂号费，要找她们报销一类。
结果呢，才几年呢。
霍松:“那现在呢，医生怎么说，动手术吗？还是怎么办。”
“能怎么办，回家等死呗。”
“……”霍松笑出声来:“可不就是。”
霍娟:“大脑才动了那么大个手术，医生也不好说现在还能不能搞，上去还下不下得来，而且他说的是从片子上看，各种报告结果来看，腰椎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特别严重，即使动了手术了也可以意义不大，说不建议手术，自己将养，假如她真还是不舒服叫疼那也可以去看看中医针灸按摩那些。”
霍松：“干打雷雨点小，叫那么凶。”
霍松:“那就带她去看看中医吧，搞搞针灸。那牙齿呢，回去看？还有眼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牙齿在平盛能看，眼睛通一通泪管，我先回平盛看吧，不行再挂个中医看看，做做针灸喝个中药啥的，现在我们在往车站赶了。”
其他说打嗝放屁那个肠道消化问题，这个医生也没说啥，开了一堆助消化的药，只是关于这个霍娟总觉得就是她自己饮食上有毛病，说是说牙齿疼吃不下，实际每天每餐饭和菜杂七杂八一大钵子，吃了也不动，只坐那儿嘴上叨叨，跟用烫水洗澡皮肤受不了一样，正常人的肠胃也禁不住这样摧残吧，可你一提到，她总是张口闭口的：“我哪里吃多少嘛，你回来看到的，我现在哪里还能吃得进什么嘛，她本身一个牙齿也疼吃不进，再一个我现在吃饭不行啊，这要是往常的话狗屎端起来我都要噼里啪啦吃几大碗，我现在不能行啊。”
“......”担心再把天吃通了。
她又说运动消化的问题：“我哪能走得动嘛，身上到处都疼啊，出个厨房门去后面厕所几步路我都累啊我能去哪里散步嘛。”
好的好的，可以了。
说话间已经转地铁进了汽车站，霍娟抱孩子拖箱子走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一望落后的单妈，以催促她赶紧走，想赶十一点十分那趟车，过了这趟再等就是十二点十分后。可大站人多，她走路又总像摸不清，入口处密集的人流一会儿就把跟她的距离拉的老长。
霍娟回头跟她的视线相撞，等她过了安检，指了指售票窗口方向示意自己去买票，带着孩子，自助机上买了票还得去窗口打个携童证明。不知那会儿人怎么那么多，每个窗口前都是长长的队伍，怀里的孩子也不老实，早上不好好吃饭，一个包子啃了两口掰的稀碎，这会儿闹的，怎么哄怎么抱都不肯罢休。
霍娟一面哄她，一面回头盼着单妈来把箱子带去检票区汇合，可她终于从窗口回来，找了一圈，单妈竟然还在安检处。拥挤嘈杂的隔热帘边上单妈正周身愤怒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往前推搡抱怨的人群里有个拿着扁担的老头正一面激动的咒骂，一边手忙脚乱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大家都忙的像被开水里翻滚的饺子，只有固执的单妈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点走呀，马上检票了。”她朝单妈叫，慌着给孩子冲个泡奶，还以为是有人吵起来了她站那儿围观看热闹:“快点走。”
单妈却仿佛没听到，眼睛死死把地上瞪着，冷冷的，愣愣的，那模样直令霍娟想起她和霍松小时候，倔犟的不肯低头的孩子。
“走了呀你干嘛呢。”霍娟又上前几步，愈加不耐的催促她:“你没看过那么多人吗？！还不走，后面那么大堆人你站那儿挡着。”
她闻言更恼恨的瞪了她一眼，但霍娟不确定她的不满是对她还是和其他人，双手插兜站在安检机后面的保安也冷眼瞟着她，不驱赶，一副冷眼旁观懒得跟人说话的模样。
什么人！
霍娟匆匆拽着箱子往大厅去，拿东西接水泡奶拧盖，奶递到妹妹手里，单妈才终于寻来，仍是愤懑不平的样子，见了人，只站在跟前瞪着地，明显余怒未消。
“……”喷涌的气都顺着妹妹喝的奶消化分流，只是单妈太像一只膨胀的气球，还忍不住戳她，想要她砰一声被爆开，身体里所有偏执顽固被炸的粉碎：“就站那里望着呀，来干嘛，你等马上车子检票开走了你再来。”
“他非说我把他东西碰倒了！”一个五十几的人还委屈幼稚的像个孩子，这一点不叫人心疼，只觉得欲哭无泪的荒诞。
霍娟轻言细语的瞧着：“那你就站那儿跟他骂呗，反正你有的是时间，你又闲得没什么事。”
她大吼着：“老，老子，哪个狗日的瞎眼才撞，撞他的东西，老子没长眼睛，他妈眼睛没有带出门，他格老子，跟，把老子当，当瞎子一哈都看不到，你是个什么狗，狗龟子生的，老子路，路那么宽把你挡住，骂，骂你先人祖先。”
“是你碰的你就扶起来，不是你碰的你帮忙扶起来，或者权当看不见听不到直接走，站那儿干嘛呢，等人骂？你没听过人骂？你解释也行啊，或者直接骂不会吗，站那儿不动不说话表示什么？就能证明能说清人家就怕你就知道不是你碰的？你想怎么样呢。”
“老子想骂死他个龟孙子，个狗东西生的，他妈卖麻花不长眼睛的，龟孙子，没受过这样的气，不长眼睛的东西，眼睛长在......”
怎么没受过呢，霍娟在心里说，你的大半辈子全在受气，全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气，我也是。
这一遭，直到下车到家母女俩仍相互视而不见，孩子在半路睡着了，下车时霍娟抱着孩子推箱子，单妈缓缓移步要来搭手，霍娟没等她，一手撑开伞拽着箱子走的更快了。
依旧请她在外面吃饭，虽然不说话，霍娟也在心里反省，她不过是想磨蹭磨蹭，好在外头吃顿好吃的再回去，马上又回笼子里了，多大点事，成全她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