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时候（下）5

没这回事。这是单妈仝爸在遇到所有他们不能面对，不愿面对的事情后的惯性反应，算了，没办法的，认了，命就是这样。

正式6月了，高考已经开始，霍娟带妹妹接邢星时在校门口听到一堆老人说话:“你现在快活吧，钱有人挣，家里有保姆，就带个孙子，又不洗洗烧烧，越长越年轻唛，富态得很呢。”

“快活啥哦快活，吃饭洗澡带出门全是我，家里蹲不住，整天想出去玩，一天光接送都不知道多少趟，又是这里幼儿园又是画画又是篮球，现在他妈又给他报了个么逻辑课还是啥，哎呀烦都烦死！讲是快活，一天到晚围着他转，宁愿去打工！”

“那时候要着急生呢，没结婚的时候催结婚，结了婚又催孙子，这不都给你搞来了唛，怕你无聊欸，找个人陪着不得老年痴呆。”

“鬼哦！还老年痴呆，上班不晓得多快活，今年五岁了，从生下来就给我，月窝里带到现在，她坐个月子把老子累的要死，出了月子她就上班，我不讲唛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欸，天天吃饭睡觉跟着我，现在大了怎么说，说老子不教娃子认爸爸妈妈亲！鬼话，周六周末放假两个人出去玩都不带他，出去吃饭逛街她说他乱跑，整天家里买一堆他们吃的零食辣条，我不讲唛那像妈娘老子欸？”

“所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生孩子呢，生了娃吃不自在玩不自在，出门不方便上班不方便，这样也不行那样也要带着他，哪有几个自己的时间，耽误他快活唛。”

“你不生又另讲呀！你既然生下来了你肯定要好好管好好教呀！你生下来了还张个嘴哇啦哇啦说你们让我生的，这是人讲的话嘛，从我肚子里滚出来的啊？！”

“哪样的人都有，全是妈妈带的也有，全是奶奶带的也有，反正哪个带哪个怄气，跑不掉的。”

“那照你这么说现在的人都不要生小孩了，那就大家都快活。”

“现在是的呀，是现在年轻人都不想生了呀，你看现在培养一个小孩要花多少钱哦……”

花多少钱呢，反正霍娟算不过来，总是不知不觉的，手里逐渐就空了。

老公

亲爱的

孩儿爸

三石哥

当家的

顶梁柱

邢磊:要多少

……哈哈哈，真有眼力价儿。

你看，有钱多好。

霍娟:出个路费就行，我回一趟西口

邢磊:最近？什么时候

邢磊:家里咋了，有丈母娘身体怎么样

霍娟:嗯，就这两天吧，仝君马上中考，我回去看看，然后你丈母娘各种病（懒得一一列举了）要带她去看看，还有是，车祸的官司，走工伤那个，要回去看看

邢磊:那两个宝呢，都带回去还是？大宝上学怎么办

霍娟:……

中考前的最后几天，仝君和单妈仝爸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冲突:

单妈:“他不听呀，他听不进去呀，你要怎么跟他说嘛。老子真是，换了以前那些年的我老子巴心不得两巴掌打死他个狗日的！”

仝爸:“他晓得个狗屎他晓得，气都把人气得死真是，个龟孙子一天！天天就晓得玩手机玩手机，一天到晚就把那个手机拿在怀里抱着，格老子不晓得你以后要怎么办，又一丁点讲不得你。”

仝君:“那你去替我念呗，你们去给我念，我去讨饭……”

仝君大半个月前已经没去学校了，他跟老师请了假是单妈后遗症病发要去市里大医院住院，而真正不知道从哪儿搞了辆电瓶车在送外卖。

霍娟过了两三天才终于觉得已经接收了这个信息，并认为自己也能平和的跟他联系，可千言万语编辑了无数条，最后全以删除告终。

霍娟:打工安逸吗？好不好

仝君:不安逸，打工怎么会安逸，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霍娟:那还继续打工吗，还是回去考试？还有几天考试了吧，再不回去，想回去也没得回了

仝君:懒得考了，想挣钱

霍娟:爸妈没给你钱吗

霍娟:念高中，考大学，学知识，练技能，不是能挣更多的钱？挣更轻松的钱？

仝君:算了，就这样吧，我现在做满一个月也有四千多，就是时间久了点，早上九点要到晚上十点多。我想再送几天看，假如实在扛不住我就去宾馆当服务员，我那个同学他在里面，活儿简单轻松，一个月也有三千多

霍娟:决定好了？放弃学业

仝君:反正迟早都这样，不如早点挣钱

……

怎么规劝，怎么教育，怎么引导，霍娟又想起老师从前说的，仝君因为小时候的成长经历而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仝家亲生的这件事，再看看他现在选择的路，只觉得十几年前开了一枪，飞出去的子弹转了一圈，现在陨石坠落般落下来砸在了她的身上。

果果的话不停的在她耳边盘旋:你回来吧，你回来搞，你回来弄，回来吧。

苍天。

回去前邢磊问她:你回去了就有用吗，你回去了你讲了他就会听？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