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过河(下)4
“跟你说过周一回去,回去的时候先去趟医院,先要补那张发票,不然啥时候又再来嘛,回去的时候顺道补了省得再跑一趟!”她一字一句慢慢慢完,问哥哥:“外公晚上来?让外公跟仝君一起吧,他俩坐大巴,我们开车,然后我早上早点走,到云河了把妈和姑姑宝宝放二姨那里我再回县里接他们,这边不是有直达县里的车子嘛,让他们坐到县里,一车就能到。”
嫂子闻言露出惊讶:“外公今晚就过来?晚上怎么睡呢?还是让妈睡沙发让仝君和外公睡床?我的天这屋里。”
“可以啊,或者你就在县里等他们也可以,下了高速应该那段老路没交警的,挤一挤一起过去。”说完又笑着回头逗媳妇儿:“等会儿搞点浆糊出来,晚上看哪些不睡觉的没地方睡的直接搞浆糊粘墙上。”
“到时候看。”霍娟转头看仝君:“仝君带着户口本吧,那就我早上把他和外公送汽车站,然后我再回来接老妈姑姑她们去医院,那里估计还要耽搁一阵呢。”
再搭嫂子:“不然我们出去睡吧,几个孩子在一起也实在太吵了,晚上搞的妹妹也睡不好,不行就我们去酒店睡。”
哥哥:“打个地铺吧,或者老妈睡沙发,你带两个孩子怎么住酒店,现在疫情回来的都在宾馆酒店你还跑酒店去。”
单妈这时好人一个:“我睡沙发,我来睡沙发,外公他不好打地铺,不是我这里说讨嫌话啊一是你这地板砖太硬太凉了,外公他怎么受得了。二一个外公他难逢难月来一回睡地上传出去,人家恐怕笑你这里,哎我是这样说你们不要见气,还怕姨娘她们晓得了人家说的难听呀,是不是嘛。”
她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说完,又指了指霍娟:“我再插一句,你刚刚讲让仝君跟外公坐大巴?车子好不好坐嘛,坐不坐得下嘛,我是这个意思啊我在这里说,不然姨娘她们都已经张这个口,她明显就是看中你有车才说跟我们一起回去,你现在又让他去坐大巴的话回去人家怎么说呢,不然就挤一挤嘛,看看能不能挤得下,就我们这几个人怎么坐不下呢,也都不是胖子,前面后面的。”
霍娟盯着她:“一个车有几个位置?坐得下几个人,我们这里几个人。”
她马上摆手:“是啊我是这样说,你晓得我现在搞不清楚不会说话。”
霍娟:“他不是跟你算重量,是按人头按个数,我们这里加上两个孩子加你加姑姑已经五个人了,你还往哪里加哪里放?”
霍松:“没得事我上面还有个车架,坐不下的坐车顶上,空气还新鲜。”
嫂子:“你怕找不到事做。”
单妈就又叹气了:“你这人家怎么传你,单单就多他一个坐不下......”
霍娟:“不是多他一个坐不下,是仝君也坐不下也要坐大巴!”
“仝君也要坐大巴?”她更焦虑了。
“......”霍娟扭头看沙发上的人,白眼翻过来好像就再也翻不回去了:“我们这几个人就已经超载了,大姨说让外公跟我们一起主要原因就是她不想送但是又觉得外公年纪大一个人不放心是不是?那现在正好多一个仝君跟他一起是不是就可以了?仝君一起是不是就有个照应有人带路有人能联系上?那还担忧啥呢,外公又不是外婆那样晕车上洗手间不方便,哪里不合适嘛。”
“啧......”她思考半晌,不得不做决定般:“那我坐大巴可不可以嘛,多哪个坐不下嘛,那我坐大巴嘛,我跟仝君坐大巴你们坐车。”
嫂子:“才出院几天的人,你怕还想去挤火车坐飞机。”
哥哥:“走,赶春运。”
“......”只恨不得你们都坐车我带着崽去坐大巴,你们自己开车回去吧!
哥哥终于不再挑眼前那盘泡椒猪肝里的生姜了,筷子一扔,手机拿起来,朝沙发叫一声:“仝君,洗碗!”
霍娟下意识的,立马又转过头去看仝君,见他静默了半晌才低低的应声:“嗯。”
霍娟忽然想起来她在这个年纪,单妈刚改嫁到仝家,也是顿顿吃完饭大人们大摇大摆撤身,然后单妈在下桌前叫她:“霍娟,洗碗。”
可现在,她忽然无法张口帮他,因为她竟然也有一半觉得是他做错了,他不够勤快麻利。她只能默默把饭碗筷子汤勺都收到水槽里,把剩菜一一归置好,把餐桌擦干净,再把地上黏哒哒油腻腻的水果汁,饭菜等拿拖把拖干净。
她在心里认为哥哥叫他洗碗这个安排,这样的态度太伤人,又在心里感到他的确太没有责任感,不懂分担了。她从前也是小孩子,她现在是大人。
下午去景区玩的路上哥哥先送她们,一路聊到他身上:“一天到晚一点不自觉,天天就在那沙发上躺着,我现在真是吼我都懒得吼他!来这里这么多天你看他帮忙做什么了嘛。所以你嫂子来火发脾气呢,跟妈两个人天天大爷一样,烧给她们吃还这样不是那样不是,天天脸上像我该她们欠她们的。妈整天吵要回去,他就洗个碗还你嫂子回回来洗第二遍,洗个碗就冷水冲一下,要么就洗涤剂倒一大堆泡泡都没冲干净,那天你嫂子给我看,葱叶还在上面没洗掉。
你嫂子本身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就累,生孩子又一身月子病,又说啥的,哎我真搞的,不想说,妈还一天到晚要这样那样,我真看到都头大。”
霍娟认为他说的也对,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别人都是一堆问题,她只是开玩笑道:“你也别说太重了,他这个年纪自尊心最强最敏感,有话好好说,这么小,本身妈的事对他打击也很大,爸妈的脾气又这样,多少也受他们影响。”
哥哥嗤笑:“我现在没说他呀,我都懒得看他,他还自尊心?我看他就是没有自尊心!一天到晚恨不能钻手机里面去。我们那时候这么大在做什么,你看他现在一天在干啥,妈妈都这样了,一点不懂事不晓得承担,真的是洗个碗还要三道四道催好几遍!”
邢姑抱孩子坐一旁,闻言也苦口婆心的:“是要好好管管,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最难管的,最叛逆的时候,还是要给他个约束力,一定要给他管好,不然以后吃亏的还是他。哥哥家又不是外人,嫂子做饭你帮忙洗个碗拖个地怎么不应该。大家都在忙都做事,你帮忙搭把手,谁不喜欢,又不是三岁两岁。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太娇气,都惯的,还是手机的影响太大了,手机看太厉害了,你看我来这几晚上,我回回半夜起来上厕所他还在玩手机还不睡觉。晚上不睡嘛早上不起来,大中午叫起来吃饭还要叫好几遍,我都没看到他洗过脸,你再怎么样嫂子还在还要注意下呀,叔子嫂子,按说十五六岁应该懂了,起来就开始玩手机被子也不叠一下,也不洗脸刷牙也不吃东西就跟那儿窝着。
还跟你妈妈,跟你妈妈讲话倒是怪有气势的,我看你妈妈也不怎么管他的,你妈妈这个病这样,也管不上来了,讲了他也不听。你们当哥哥姐姐的一定要好好管管,这个孩子啊,以后要走冤枉路的,以后肯定要吃苦的。
太小了哪懂什么,你说他不懂他知道的比你还多,现在小孩都这样,家里严加管教还好,还有个样子,是你弟弟这样放任半年,那这个小孩扶不起来了,绝对的。”
霍娟觉得姑姑说的也对,他实在散漫颓丧的太不成样子。
可站在霍娟的角度上,他看人时不耐的眼神,他说话或沉默时窝火的表情,他蜷缩在沙发上孤独的背影,他奋力反抗单妈和面对哥哥憋屈的样子,他被大人骂到懒得反驳懒得张口的样子,看着他,霍娟仿佛看到的全是从前的自己被失望和愤懑填满的童年,被暴躁和憋屈打压的青春。对从前有多耿耿于怀,现在对他就有多心疼,感慨。
又想起来他班主任与他谈心说的话,那样孤独的,向旁人求助,渴望有人来拯救的,太像了,完全是第二个她。
回去再说吧,回去再好好讲。
一来认为在哥哥家有旁人在要给他留几分颜面吼啊讲的不合适,二来几个孩子吵的不可开交也没安静的场子,再一个他从学校出来的突然,身上作业书本什么都没带,现在让他放下手机,那他做什么呢,大人的手机还放不下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