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6
霍松:“等妈醒了再看吧,你别急着买票,别慌回来,她现在重症监护你回来也看不到,这么远带两个孩子回来怎么搞,主要回来看不了人,还要核酸,现在就爸可以进去,还穿防菌服,我和仝君都进不去,何况你外地回来的。回来又看不到你回来干嘛呢,再隔离十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自费,万一把你弄宾馆去拖两个孩子,完全没意义啊。等她醒了再看吧,暂时先让爸在那儿看着吧,我马上也放假了,等醒了再看。”
霍松:“妈这个情况以后不容乐观的,要人的时候在后头,等她出院了要人照顾是肯定的,现在回来啥也干不了还浪费机票……至于说其他情况,我感觉,她熬的过来的,外公还立着在呢,老的都在,她不会走前头的。”
霍松:“我们应该明天下午下去,二十八了,明天还有点活儿没搞好,搞好了回去看,我感觉年前醒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只有等年后看了……”
年二十九下午哥哥发来一张照片,这是单妈车祸后的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本人,不是仝君和哥哥嘴里的忧心忡忡,也不是仝爸电话里的以后没什么意义,是真真正正重伤重症昏迷现在还没苏醒的单妈本人,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先前哥哥说她好像不是妈妈了。
霍娟这时才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震撼,她躺在那里,纱布上的深红色血迹和黄色碘伏已经干涸,紧闭的双眼淤青发黑,仅露在外面的脸上好几处都缝了线,嘴上连着管子,连脖子也被割开一道口子以供呼吸。
她是单妈吗。
她是,但她更像已经没了生息的熟悉的人。
霍娟:“跟她说话她能听到吗?有反应吗?”
哥哥在那头小声叫了几道妈:“感觉是有,但是又感觉没有,你试试。”
“妈?”
“妈?”
“妈?”
“……”
“等会儿出去说,这里面不让用手机,出去了打。”
手机屏幕里浑身插满管子的单妈卡了一瞬,消失了。
霍娟怔怔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单妈是真的被车撞了,单妈真的昏迷不醒,她真的严重到生命垂危,而她好像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危在旦夕?好像这时才感到死神真的站在了单妈的身旁,那个先前头疼脑热从不吭声,刀落脚背上伤的血流不止却连医院也不去,自己搞两块腌茄子敷一敷,照常一跛一拐做事上班,甚至连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压迫神经,腿疼的不能走路不敢动,去几个医院检查都让她动手术,而她害怕人家讲的动了手术也没用不能根治,还舍不得那么多冤枉钱,回来家里休息几天又去上班的那个无坚不摧单妈,这次是真的倒下了,车子近距离碰了下,地上摔了下,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感觉,可以的,没事的,只是早两天晚两天的事,会醒的,没事的。”
等哥哥再打来,她又说不了几句话了,小宝要睡了,电话一讲就醒。
哥哥于是说:“再看吧,再看看。”
眨个眼睛年三十,远在外地上班的邢爸和老公邢磊都回来了,一家人团圆热闹,年夜饭从邢家的七大姑吃到八大姨,霍娟忽然想到单妈出事至今还没有给外公打过电话,趁好过年了,给打一个吧,又是大半年没联系了,给大家都打一个。
外公的电话从前总打,号码记得比单妈的还熟,可慢慢离得远了,回家少了,出嫁了,号码已经不能第一时间就默念出来了,拨打电话时只能输入外公的拼音,而不是他的手机号。
电话接通,她先叫了几声对方都没太听清,喂喂喂问了好几遍是谁,然后才张口问:“你回来了吗?回来不?回来看看你妈吧。”
好久没听到,外公像彻底微弱了,声音听来带着日薄西山的衰老和年迈的沧桑,他哽咽着问她:“你妈这回啊,不晓得好久能醒呢,回来看看吧,以后怕看不到了。”
霍娟也怕听到这些话:“哪里的事,不会的,会醒的,老的老小的小,一屋人都等着她呢,她晓得的。”
外公笑的像哭一样:“是啊都等她,仝君还恁小,你们倒长大了出去了,你回来看看欸,仝友他又不懂什么,仝君又小,你们年轻点晓得的多点,清楚点,谈话各方面,回来问问医生看怎么说唛。”
外公的话好像越说越有些关心则乱了:“是你们自己的妈欸,她要是活着在你们回来还有声妈喊,她要不在了以后你们回来在哪里蹲啊,出恁大的事,你妈这一辈子……”
“嗯我晓得,过两天看吧,我要回来的。”
话到后面挂断时已经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霍娟心里知道她不舒服的原因是什么,可如今的局面叫她没办法把心里多年的耿耿于怀袒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