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6
邢磊结婚时一个玩的很好的高中同学朴军来当伴郎，途中顺道拐了表妹美林做老婆，现在她家大姑娘跟邢星一边儿大，小儿子一岁半，不过虽然住的近，现在都结了婚当了妈，反而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一趟端午邢磊回来带娘仨出去玩，特意提前约了美林也一道，两对父母带四个孩子去公园露营烧烤，打发时间，大人也难得聚一聚。
没想约的是表妹表妹夫，出门时表妹夫又把宝宝奶奶也薅上：“一道去吧，不热，山庄凉快，比你在家舒服多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没得意思，过节了，也出去放松放松。”
“狗屁放松！说的好听，是想老子去了给你们带孩子，以为我不晓得，这么热的天带着孩子在外面跑，喜欢跑！是有钱花不出去！”话这么说，她也还是收拾收拾跟着一道来了。
美林对此不发表意见，她现在好像对什么事情的意见建议都不多，尤其这一两年，即便就她和自己两个人单独相处也总是缄默怔愣呆望。从前明明是个大大咧咧，开朗又很会逗人的性格，现在很开心时的笑也只是勾个较深的唇角。
霍娟都看在眼里，颇有感触，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病症却大同小异。
霍娟借着开玩笑抱抱她：“带两个崽开不开心，现在还讲不讲一个宝太孤单两个小孩有个伴？吵不吵，烦不烦？累不累？断案公不公正？这种一刻没得歇，没有一分钟是安静的这种日子舒不舒服？”
美林闭着眼睛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哭笑不得样。
宝宝奶奶总是把二宝搂着：“还是不会带，那以前的人一生生许多四五个五六个那怎么搞，那不照样过来了唛。像我们还两个人带呢，你还一个人带两个呢，你不更累，你不也过来了，你不也好得很唛。就怕吃苦，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得苦，就想自己玩，哪么不好带辛苦不辛苦，一天到晚就想往外跑，一天到晚外面满道晃，把孩子都带野了。就是待不住，我讲等明年你自己上班去，明年你自己找个事情做，等明年这小的上幼儿园不就好了，两个一上学，你上你的班，我给你们烧烧洗洗，那怎么带不好，累不就累他不会走路的这一两年唛，上了学你就早晚接送一下，多省事。”
“是的，妈的我家怎么几个大人搞不住两个崽，烦死了天天，看长大了会不会好一点。”朴军因搭腔，他又笑着望美林：“省得整天磋磨我，你自己找个班上想干嘛干嘛。”
或许是为了挽住所剩无几的脸面，把头埋在大宝后背的美林头也不抬，轻飘飘的回答：“我巴不得。”
霍娟是个看着柔柔弱弱好拿捏的人，可要戳谁，也往往蛰的人说不出话来：“说是说家里那么多人吧，看着人多实际做事的没几个，像我家说我平时一个人带崽多累多不容易她爸回来能帮我，结果他回来我带三个崽更累。上班多好嘞，生活有规律还省得操那么多心。可你光上班也行啊，上着班还叫你来接送娃，生个病还要你请个假，这里耽误一下那里耽误一下，老板成慈善家了。
说到底还是女的惨，让生娃生娃，叫上班上班，老公不给力，有的家里还好多帮倒忙的，单身多好，再不济生一个也行啊，多悠哉的日子不过非想不开给自己生个二胎，累死累活苦自己。”
她一面瞧着老太太脸色，又笑说：“以前大宝的玩具我还每天洗啊烫的，上午收一趟下午收一遍，现在我干脆什么都不搞，就让你们弄，随让你们搞。我也不收拾，反正你要丢的到处都是我看不顺眼我就给你扔了，以后我也不买了，你没有玩具你自己哭去，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带小孩好磨人的。”
宝宝奶奶又说：“不都这样唛，这两年累过去不就好了，以后你享福欸，两个姑娘欸，以后也没得负担。你还可以生，你又年轻，你们家里条件也还可以，像你还可以再生一个，马上你老公公退休回来不就能帮你带了唛。”
“……我还生，又不是搞批发。”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有劝生的，她转头看美林，正对上她也一脸习以为常的无奈和冷笑。
又听她道：“你主要是没得人给你带，一个人搞两个小孩是有时候忙不过来的，等大一点就好了，我们这里她不也不生唛，现在才讲经济条件讲要怎么养，那以前那么穷，饭都吃不起不也过来了，人就是越过越娇的。”
幸亏朴军还跟着讲话：“要现在还像以前那个年代，国家也不要进步了，我们都回去吃糠啃树皮算了。”
给霍娟乐的，可她看美林态度，也不敢把话说狠了：“主要还是身体受不了，身体跟不上了，年纪大的人生的孩子跟年轻人生的孩子体质上都不一样的。加上年纪越大压力越大，精力反而衰退，像邢星这么大的时候我不天天带她外面玩唛，现在小宝哪有精力，就两三年时间，有点时间巴不得躺着不动，哪还想带她出去玩。”
“她妈不一天到晚带她俩在外头跑唛。”奶奶这样嘟囔了几句，一面给二宝剥橘子，再次开腔：“现在也是的，现在养儿是烧钱，这两个娃一年就光吃喝都得不少钱，舍得买唛，屋里吃的喝的从来没断过，像以前吃嘛，什么都没有。大的还在跳舞，她妈还又计划给她报美术跟钢琴，我说你娃子哪那些时间学这么多，这么大点娃子她懂个嘛懂，就是糟钱，钱去了还净干没用的事。”
美林还是一句反驳的都没有，她只坐在一旁专心看自己的手机，嘴角挂着笑，但凭谁看着都不是高兴的表情。大宝自己在前面吃水果，几块哈密瓜扯了一堆的纸，霍娟把余光望向朴军，可他神色淡然的拉着邢磊去了远一点的地方抽烟。
奶奶：“鬼娃子又开始！又瞎拽！你妈只晓得玩自己手机也不管管，一天到晚捧个手机，我屋里一包纸用不了一天。”
霍娟把怀里妹妹拽的纸给她看：“我家不也是的唛，你看这，还非要自己擦呢，擦也擦不干净。”
奶奶：“你这小欸，她懂嘛，她这么大了啥不懂，完全是给她妈惯的，一天只晓得玩她的手机，玩个名堂也好欸，你看手机上那些，带小孩的，不上班，学么理财啊，搞网络卖东西啊，教什么呀，人家搞的好得很！人家那个多会挣钱欸，就我们小区里有一个，人家不天天发传单宣传唛，就像你这样带小孩的，不上班的，我讲美林去她不去呢。你可以去，我讲真的你们可以去试试，那挣钱多轻松，又没有风吹日晒的，我们这啥也不会，挣钱不比人家，花钱人家比不过。”
霍娟都替美林感到悲哀，或许她已经习惯了，或者彻底沉溺了，辩不辩驳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不也一天到晚玩手机唛，现在当妈的是都不争气，全是老一辈再扛着，你看我们家楼下那女的，人家现在生第四个了，就啥事没干专生孩子，人家奶奶有钱，奶奶开公司卖保健品的，家里啥事一切开销全是奶奶给钱，那多好，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让我生我就生，给钱啊。有的奶奶就是，啥贡献没有还净指手画脚，整天在家里树威信，你看我们那个楼栋长，六十几了，捡垃圾，是没能力啊，但人家有心啊，她一天别的不说，十块能有吧，给孙子孙女买水果买糖，多好。”
“捡垃圾有么好搞头，搞的屋里脏兮兮的......就是我没本事唛所以才要叫她们年轻人多努力呢，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搞到什么钱，我那年轻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欸，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要跟我们比。”
奶奶再骂两句，她家大宝索性捡了地上的球追邢星去，邢星吃着水果一面来回的跑，一面跟大宝笑的嘻嘻哈哈。这样，很快二宝也被笑声吸引，嘴里咬着瓜，歪歪扭扭就朝姐姐们追去，他想要姐姐手里的球，可扭了一阵没要下来，转身又来找奶奶要瓜，吃一口，地上捡个挖沙子的小铲子继续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