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之彼岸
芒耶仿佛在漫长的巷子里奔跑，从白天一直跑到夜晚，不知跑了多久。
直至天空陷入漆黑一片，四周仍是空无一人，空气愈发潮湿，隐隐传来雷声，一场大雨将近，空荡荡的世界令人发闷、心慌。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朦胧之间，有五颜六色的霓虹在四周闪烁。
“好了，可以苏醒了。”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芒耶猛地睁眼。
“你看，你多不小心？刚才在第二区你的能源耗尽，突然关机，幸亏被其他祭司发现，及时送回。”主人女娲正在身旁摆弄着设备。
芒耶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刚才坠落深渊，只是一个梦。
女娲在上一次探险中，在遗迹的古老资料中发现了太敖水晶的构造图。通过几次量子态的结构重构，她仿制了传说中的太敖水晶，不仅能自动吸收天地元气，还能自行运作炼精化炁，并储备炁，虽然这个过程比较缓慢，但几乎是无限的能源。而且她还进行了一些改进，使得晶体吸收转化元气的速度几乎提高了近十倍，她也不明白为何太敖族不愿意改进这么明显的设计缺陷。不过，既然制造出来了，就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新的晶石像人的呼吸一样一闪一闪，散发出赤红鲜亮的荧光，因为炁与人类意识进化密切相关，《炼气通义》中称量子态的意识为魂，而支撑灵魂离开身体的那种非意识的能量称为魄，所以新的晶石被命名为赤魄髓。
“你想不想把体内晶石换成赤魄髓？如果能成功运行，就等于进入了精神进化的第二阶段。”女娲的话仿佛一声春雷。
芒耶忆起，《炼炁通义》中记载了人类精神进化的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炼气，而第二阶段是通过长期炼炁在体内凝练出内丹，也称为炼丹，此后还有炼魂、炼神、炼灵三个阶段，而这次显然是他的莫大造化，他得以在寻觅灵魂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更换赤魄髓的过程需要一次彻底的关机重置，这个过程，可能会刷新灵枢，可能会丧失记忆。”
与进阶炼丹阶段相比，失去记忆又有何妨？
芒耶欣然接受，“开始吧。”
关闭倒计时开始。
“注意，系统即将关闭，内存即将重置。”随着系统的提示，芒耶缓缓闭上了眼睛。
关闭后就会重置，内存中的记忆会全部消失…他心中微微触动，想起了神农、女娃，一张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浮现。这些梦中的人，为何在记忆中如此深刻…
关闭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六…
随着计时逼近，他即将关闭之时，突然感觉脖颈一疼。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张容貌秀美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此人，竟是之前在昆阳石洞中梦见的那个怪异的鲛人少女！
她一嘴碎牙依然鲜血淋漓。
“快醒来！再不醒来，你就会被吃掉！”
啊——芒耶瞬间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岩浆在眼前缓缓流动，无数的漩涡将他紧紧困住，这些都是重达千万斤的花岗岩岩浆，产生的挤压力超乎想象！
他从千丈悬崖滑落，坠入三途川的巨流之中，沉入这不知多深的岩浆深渊，如今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是一个近似人类结丹的人造人，他根本无力对抗如此惊人的巨大压力。
还想逃生？简直是以卵击石…
他的心从未感到如此脆弱，深深的疲倦感又再度袭来，他再度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刻，芒耶感觉有人在奋力摇动他的身躯。他猛然睁眼，隔着岩浆中汹涌的气泡，看到了一个浑身冒烟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这浑身冒烟之人，竟然是昆阳老祖！
他此刻一手将宝贝护持于胸前，一手正在不断摇晃着芒耶。他四周形成的冰霜不断凝聚又不断被瓦解，如今被密集沉重的岩浆压迫至只有护身的薄薄一层，只要这层薄薄的冰壳破碎殆尽，即便石鳞能抵御高热，他的身体也会被巨大的压力压成齑粉。
只听昆阳老祖歇斯底里嘶喊：“谷神大人，快醒来！”
熟悉的记忆再度钻入脑海。
对了！他击破了冰墙，在救助昆阳老祖时棋差一步，随之坠崖。幸运的是，老祖已从癔症中醒觉。不幸的是，他们如今深陷三途川的岩浆洪流之中，即将命不久矣。
他不能死！
神农和霜月还在等他，女娃还在等他去拯救！
活下去！
一股坚定的信念瞬间充斥了内心，他展开四肢，奋力推开重达万斤的岩浆。
但这只是徒劳，怎么办？
都是徒劳！我要怎么办？
不——我要活下去！为了所有的人，我要活下去！只有我活，大家才能活。
滚开！你们这些东西，给我滚开！
坚定的信念化为决死之心，只是一瞬间，芒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他感觉身体一轻，周围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轻而易举地拨开重重岩浆，飞快地向上游动，在上方，他感觉到有个黑影笼罩于三途川之上，这个黑影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他产生了一种源自内心的强烈排斥，那个黑影见到他逼近，倏的一声消失了。
芒耶警惕地四下寻觅那个黑影，却一眼瞥见了奇怪的东西。
两具身体在岩浆中沉溺。
一具浑身覆盖石鳞，能看出是老祖的，而另一具四仰八叉的，竟是他自己！
我自己看见我自己！
怎么会有两个我？
芒耶惊愕得无以复加。
他愣神的片刻，只感到眼前一晃，瞬间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刹那，他瞬间醒觉。
这…竟是魂魄离体！哦不，他并无灵魂，只有意识。这是类似于魂魄离体的…意识离体！
这是炼魂期才能拥有的绝技！
在方才激烈的心战之中，他竟然进阶了！
炼气通义曾言：魂识离体，蜕脱凡胎，谓之炼魂。勘破肉身，由此及彼，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扫除迷障，神通即成。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
这是一种…如同使用显微镜一样的感觉，只是瞬间的一眼，他便能看清周围岩浆里的每一个岩石分子，甚至分子与分子之间复杂的网状结构都清晰可见。
神魂一旦脱离身体，就不再受到身体的束缚，譬如人的视力受到肉体局限，只能在一米内看清树叶的纹理，甚至因为近视而模糊不堪，如今转为神魂，就能看到千万倍之下的分子。
这便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他进阶炼魂后，率先突破了自身的身体束缚，然后由此及彼，慢慢看破周围的一切。
由于这种细致入微的洞察能力，他的意识仿佛瞬间缩小，而周围的一切又仿佛瞬间放大了千万倍，原本密不透风的岩浆，如今就像巨大的蜂窝一样四处漏风。很多地方露出分子结构的缝隙，甚至可以通过这些缝隙弯弯绕绕的诸多破绽，看到岩浆之外那些焦急的面孔，有霜月、白月，以及山崖之上许许多多的人…
这就是炼魂与结丹的巨大差异。
结丹受限于肉身，而炼魂则无拘无束。
现在，他只要凝聚元气，打破这些破绽，便能顷刻瓦解周围岩浆的阻碍，只需要够快够准，他就能一举逃出生天！
但炼魂并无实质，还需肉身发力。转瞬之间他的意识回到了身体，看准最细微处的破绽，抬起拳头猛然发力！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元气形成的气劲，也没有击破障碍后支离破碎的反应，只有一种极度的虚弱感充斥他的手臂。
他赶紧以内视查看内丹，发现其中空空如也。原来在刚才多番拼搏之下，他早已耗尽了浑身的元气，连内丹中也再无一分一毫！
他空有洞察一切的意识，如今却没有打破哪怕一个最小破绽的元气。这就是最致命的悲哀！
怎么办？难道就此认命？这一万年以来他的功力难以寸进，纠结在对自身人造身体结构的质疑，也一直沉溺于结丹无法进阶炼魂的长久困惑。未曾想，如今勘破之际，竟是弥留之时。
看着老祖忧虑的眼睛，芒耶深深叹气道：“老祖，对不住了！我体内已再无元气，内丹耗尽了！如今我俩都要葬身于此了。”
“内丹？”老祖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谷神大人，你说的内丹是不是此物？”
老祖将手中的宝贝抬至两人眼前，只听一声暴喝：“最大输出！”
周围的寒气瞬间增强！与此同时，宝贝的青铜外壳迅速变得透明，正中浮现出一块赤红透亮的方形玉石，此刻正在熠熠生辉。
芒耶突然眼前一亮。
“赤魄髓！”
没想到在这宝贝之内，为之提供强大能源的，竟然是一块外丹！此刻这外丹正红光四溢，显示其中蕴含着极其充裕的天地元气。
芒耶惊喜得叫出声来：“正是此物！这就是外丹！”
老祖一听也是喜上眉梢。“此物要如何帮你？”
“把他给我！塞入我口中！”芒耶急迫喊道。
“好！给你！”老祖正要打开宝贝外壳，芒耶却突然犹豫了，一把按住他的手，“且慢，若是你将此物给我，此宝会瞬间失效，失去这层冰壳的保护，你会被瞬间压成齑粉！”
老祖看着手中宝贝，又看了看芒耶，犹豫了片刻，颤抖的双手抓住芒耶手腕，浑浊的眼中迸发精光。
“谷神大人，我别无所求，请你帮助霜月安全离开这里。”
芒耶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如此，甚好。”老祖苦笑两声，抬头时目光无比坚定，“我有石鳞保护，这外丹…你且拿去！”
只听“咔”的一声，宝贝外壳瞬间打开一个小口，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抽出那块赤魄髓直接塞入芒耶口中。
老祖手中的宝贝瞬间失效，四周压力如万钧山岳，猛然压在他的身体上，只听噼啪噼啪石鳞碎裂的声音，转眼间浑身浴血。芒耶看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炽热的岩浆中，老祖身躯加速碳化，却发出最强的嘶吼：“谷神大人…昆阳从未屈服于天命！”
这声嘶吼将芒耶瞬间惊醒。他感到口中的赤魄髓释放出一股无比纯净又强大的天地元气，瞬间涌入他的经脉，飞快地充盈浑身所有的肌肉。
老祖用最后气力将芒耶往上扯了一步，大笑道：“老夫并非疯癫而亡…是为后辈，焚身于地火！”
岩浆吞噬老祖的瞬间，其石鳞化作万千萤火，照亮上方的逃生之路。
芒耶此刻浑身元气充溢，只感觉四肢百骸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现在，游上去！
他一把抱住血肉模糊的老祖，以意识引导身躯，飞快地洞察四周，不断寻找着岩浆中最薄弱的缝隙，以凝聚元气的指力不断击破这些缝隙，只是十几个瞬间，他已经冲破岩浆重重阻碍，猛地一下冲出了三途川。
带着浑身炽热的岩浆浆液，他抱着老祖跃上岸边。
这岸边正是原来登上山寨的山腰石道，只见石阶盘道险峻异常。
一旁残余的脚手架上，有上千名从三途口逃出的幸存者借此避难，但更多的人无处容身只能趴在山壁上躲避四处横流的岩浆。有些肢体残缺的伤患早已奄奄一息，而有些身无鲛绡的鲛人因难忍高热仍在不断哀号，所有人都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一眼望去惨不忍睹，
众人见芒耶从岩浆中猛然跳出，各自惊得咋舌。
残破的衣角流淌着岩浆碎液，热气四溢却毫发无伤，浑身筋肉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长发飞扬英武不凡，芒耶此刻如同一尊神祇！
“能从三途川中欲火而出，此人难不成是真神……”
“不！此人是传说中的蟾尊圣子！”
“圣子出世了！”
人们眼里突然有了光，纷纷朝芒耶跪地拜倒。
“圣子出世了！我们有救了！”
“蟾尊开恩，铸就圣子！还请圣子救救我等！”
芒耶见了这场面，整个人都懵了。
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愚昧至此！
眼见墙倒屋塌，他们仍将自然灾害视作蟾尊的惩罚，实在愚不可及！
芒耶愤懑不已，取出口中的赤魄髓，破口大骂道：“都是死里逃生，仍要执迷不悟！我不是什么圣子，更救不了你们的命！你们自己的命要靠自己救！”
他一眼望见人群后的神农霜月等人，见几人被挤得东倒西歪，顿时怒目直视。
“快让开，让他们过来！”
众人唯唯诺诺，赶紧让开道路。
神农望见芒耶，面露喜色，“是谷神大人，他无碍。”
他赶紧带着霜月等人一路跑了下来。
霜月见到眼前情形，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芒耶平安归来，忧的是他怀中伤痕累累的老祖。
“老祖爷爷！”
她赶忙冲上前来查看，此刻老祖浑身石鳞已被严重烧灼变为暗红色，抬手一触就不断剥落，令人触目惊心。
芒耶双目凝重，缓缓放下老祖，向霜月展示手中的赤魄髓。
“此物是驱动宝物的晶石。方才危急之时，老祖以此物助我脱困，但失去宝物保护，浑身被压碎了…”
霜月急得茫然无措，“老祖爷爷，你怎么了？你看看我…”
此刻老祖仍在昏迷，气若游丝，没有任何反应。
“让我看看。”
神农赶紧为老祖把脉，沉吟片刻后，找出几颗药丸用水小心喂服，眼中万分凝重。
“他浑身严重烧蚀，骨骼尽断，从脉象看，内热已伤及五脏六腑，我也无力回天，只能以丹药吊命片刻…”
霜月一听伤情如此严重，顿时掩面痛哭，“老祖爷爷…”
也许是吊命的丹药起了效果，随着一声长长的呼吸，老祖的眼睛费劲地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浑浊，似乎是被岩浆灼伤一时看不清四周情形，只能凭空乱摸。
“我的月丫头呢？”
神农赶紧从腰间囊袋取出一片叶子，轻轻捂住老祖的眼睛，“老祖眼睛为热毒侵蚀，现已半盲，试一下这青神羽，或许有用。”
一刻钟后卸去青神羽，老祖双目果然清明了许多。只见他有气无力地朝霜月抬了抬手，这手臂上满是血泡。
霜月赶紧乖巧地跪地靠前，只见老祖从怀中缓缓一个物件，郑重交到霜月手中，这物件，竟是那个控温的宝贝。
只听老祖小声嘱咐道：“若非神农大人良药医治，我已一命呜呼，如今侥幸还能跟你说上几句话，实在感激涕零。这宝物，以后就叫神农鼎吧…月丫头啊，这神农鼎就送给你了，前面路很长，老祖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霜月顿时掩面痛哭，“老祖爷爷…”
“我一辈子最牵挂的也只有你。”老祖断断续续念叨：“月丫头啊，你也看到了，咱们这里只有迷信、胆怯、贪婪、疯癫…昆阳人，常年隔绝于世，一代不如一代，长期近亲通婚，血脉持续恶化，如今全族早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你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啊。你看，人类部落里有谷神大人的勇武大义，有神农大人的妙手回春，你没有选错。月丫头啊，前进！向着人类的部落前进…”
满是血泡的手臂颓然坠落。
老祖话未说完便一命呜呼了。
霜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号啕大哭起来。
神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许久她才缓了过来。
芒耶走到霜月身边，低头说：“霜月姑娘，请将神农鼎给我。”
霜月抹了抹泪水，没有一丝犹豫就将神农鼎交出。
芒耶将赤魄髓装回神农鼎，几步跳上高处，高举神农鼎向众人展示片刻，只听他朗声说道：“诸位，此宝物叫神农鼎，为老祖所赐。”
随着他按动上面的按键，神农鼎再度发动出强大的制冷能力。
在极端炎热之下，众人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诸多伤患气若游丝濒临死亡，忽地一阵寒风刮起。只片刻之间，众人就感觉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身边寒气急速延伸扩大，四周仿佛瞬间就恢复了生机。
这制冷之术一直传说是老祖私藏的神术，但此刻一见，众人才醒悟过来，原来并非老祖拥有神术，而是拥有此宝。
“原来如此。”
“有这神农鼎，我等才有这一线生机。”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芒耶深深叹了口气，“此物为老祖所赐，如果真的要谢，诸位还是谢谢老祖吧。”
众人回望老祖遗体，纷纷低头致礼，“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芒耶伫立良久，想起了老祖危难之时的话，那些话如同重锤一般，缠绕心头，难以放下。
“诸位，老祖临别之际，尚有几句遗言留给大家。”
“老祖还有遗言吗？”众人面面相觑。
芒耶想起了三途川里那难忘的一刻，心潮澎湃感慨万千，缓缓复述而出。
“老祖说……昆阳从未屈服于天命！”
此话一出，在场的昆阳人尽皆愕然。
这老祖以神权统治三途口，信了一辈子的蟾尊，未曾想，他死前竟然打破信仰，率先不服天命！
这句话，真是一举击破了所有人的信仰。
“遥想诸位日夜祈拜蟾尊，如今蟾尊可有半分慈悲？可见这神灵之流，实在虚无缥缈。”
芒耶又想起了当时在岩浆上空盘旋的那个黑影，那黑影见芒耶当时破阶，顿时隐匿无踪。
它在怕什么？芒耶也捉摸不透，但这东西既然会逃跑，就说明它并非不可战胜…想到此处，芒耶的语气更为坚定了。
“这些神灵…咱们不信也罢！如今灾难来临，还望各位迷途知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咱们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创造！”
众人劫后余生，此刻才深刻感到，信神还不如信己，于是纷纷点头称是。
“确实如此，蟾尊靠不住。咱们要靠自己！”
见众人醒悟，芒耶心中感慨万千，顿时振臂一呼：“老祖不服天命，以死明志！诸位，请创造自己的命运！”
众人昂首挺胸，齐声高呼：“对！创造自己的命运！”
一时壮怀激烈，令人动容。
芒耶又想起了第二句遗言，沉吟片刻，朗声喊道：“老祖还说，他并非是疯癫而亡……是为后辈焚身于地火！”
此话一出口，更是如万钧雷霆，令人心神激荡，不止昆阳人，连在场的鲛人都纷纷动容，只听众人齐声高呼起来。
“为我等后辈焚身于地火，老祖仗义！”
芒耶高举神农鼎，振臂高呼：“此宝物今后由我保管，还望诸位莫忘老祖恩情。”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此物既由芒耶保管，他人就再难觊觎，毕竟芒耶可是从三途川中复生之人，还有谁人可比？
众人感受着凉爽怡人的风，不管服气还是不服气，都无奈地低下了头。
幸存者们为了纪念老祖，将他的遗体抬回了三途口，就在三途楼的旧地址与众多遇难者一同安葬。
当夜，众人在岩浆瀑布之下为遇难者守灵。无数的萤石在夜间亮起幽蓝的微光，祈祷的声音不绝于耳。
芒耶将神农鼎悄悄还给霜月，并将所有操作见闻小声转告于她。随着霜月的指令，赤魄髓再度熠熠生辉。
芒耶不由得暗自感叹，这赤魄髓确实是极为强悍的远古晶石，其中的特殊结构能自动吸收天地元气，就像能自动恢复储能的高能蓄电池。
在他体内的内丹如今正在迅速恢复元气，他也确实不再需要第二块赤魄髓了。
霜月本想将神农鼎安置在老祖灵柩之中，但被白月劝阻了：“姐，整个昆阳的人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一个是善茬，你把这宝贝留在这里反而是个祸患。”
“若无神农鼎相助，他们将来怎么办？”
“本来就不怕热，他们就是贪图日子过得太好了。如今还能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
白月这么一说，霜月倒是释然了，毕竟三途口已经被焚毁了，留下此物又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再来一次上千年的争夺吗？
虽然灾难爆发后整个岩浆瀑布口已经逐渐恢复正常了，但这里如今已是亡者的陵墓，不再适合作为生人的市集了。
失去了吊车，三途口的幸存者也再无指望，陆续散去了。
“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芒耶跟霜月耳语了几句，霜月顿时了然于胸，拿出神农鼎站在三途口悬崖边。芒耶静静地站在一旁，调息片刻。
“现在，看看这炼魂能做些什么？”
芒耶的意识已经悄然离体，沿着对面悬崖上留下的铁缆铰链，慢慢潜入瀑布，他找寻着瀑布各处的激流走向，待了然于胸后，芒耶意识回到了身体，慢慢从废墟底部一步一步缓缓踏上了废墟铰链，直到走到瀑布之下，他的平衡能力远胜常人，如今踏上去稳稳当当。
只听他一声暴喝，他的双掌向上打出两股气流，只是两股气流旋转交织在一块，形成了一股汹涌的混沌涡流，只是这一次的涡流并非顺时针旋转的，而是逆时针旋转的，这股涡流一碰到瀑布上的岩浆激流，顿时如苍龙吸水一般吸起炽热的岩浆，灌注铁缆铰链之上，随后只听霜月一声呐喊：“急速冰冻！”
灌注在铁缆上的岩浆瞬间被冻结成又黑又硬的花岗岩，然后反反复复不断浇筑，一段又一段不断延伸，一个时辰之后，从三途口陵墓旁伫立起一座巍峨的黑色拱桥。这拱桥由花岗岩岩浆与铁缆铰链混合浇筑而成，坚固无比。
四人遥望前方，坚定地踏上黑桥，跨过炽热的岩浆瀑布，跨向那遥远的彼岸。
一炷香后，黑桥旁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背着一个大箱子，鬼鬼祟祟地尾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