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密约
整个梨耶城，宛如一颗镶嵌在深海的明珠，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异域风情。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五彩斑斓的旗帜在海流中轻轻摇曳，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鲛人商贩们有些说着华夏语，有些操着独特的方言，热情地招揽着顾客，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和美食的香气。
然而，芒耶却无心欣赏这繁华的景象。他耷拉着头，心思完全被寻找女娃的迫切心情所占据，此刻脚步匆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鸾驾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芒耶紧紧跟随在后面，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地面。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娃的身影，那可爱的笑容、天真的眼神，让他心如刀绞。
这座繁华的城池，他根本无心观看，只是一味地低头跟随。
临近午时，鸾驾停在了一处热闹非凡的食肆前。
鸾驾上的珊瑚吩咐了一句：“停下，准备午膳。圣童大人准备用膳了。”
芒耶抬头望去，只见食肆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吃食铺子琳琅满目，芳香四溢。
“哎，那个谁？芒耶……扶我下来。”一只纤纤玉手从鸾驾中伸出，芒耶走到跟前不明所以，棠梨跟海狸一样探头出来，瞪了芒耶一眼，“愣着干啥，还不快扶本宫下来？”
“啊。”芒耶讷讷上前，赶紧伸手搀扶。棠梨一把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下鸾驾，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珊瑚和海怪见到棠梨这副模样，各自捂嘴，“公主，你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啦？”
“是吗？”棠梨故作严肃，清了清嗓子，“我本来一直以来就很开心啊。”
珊瑚摇了摇头，眯着眼笑道：“不对，公主，你今日是特别开心，与众不同的开心！对吧？海怪。”
海怪也跟着憨笑道：“对呀，我见公主今日也是特别开心呢。”
棠梨秀眉一挑，噌道：“好你们两个贱丫头，你们拿本宫寻开心是吧！”
二话不说，她就抽出腰带上别着的小扇子就朝着两个侍女点了几下，“该打！该打！”
“公主饶命啊。嘻嘻。”
珊瑚和海怪围着公主到处乱转，三个人调皮地转来转去，最后绕着芒耶转起了圈。
“打你！打你！还敢不敢啦？”
“不敢啦，我们再也不敢啦。嘻嘻。”
芒耶被她们转得头晕。
“好了啦，饭都好了，吃饭啦！”棠梨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脚踏进食肆。
护卫们将其他食客驱赶一空。食肆掌柜赶紧低头致礼，露出一脸谄媚。
“圣童大人亲驾，令本店蓬荜生辉啊。”
“废话少说。”棠梨找了个最大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今日吃些什么？”
“赶紧端上来。”海怪大手一挥。
“今日是铁锅炖大鱼。”掌柜回头吩咐一声，“上菜。”
立马有八个伙计呼哧呼哧抬着一口巨大的铁锅上来了。
锅中满是葱姜蒜一堆的辅材，汤汁浓郁但不见鱼肉。
“鱼呢？”棠梨掂了掂筷子。
“鱼有百斤，现杀现上。本店自然要让圣童大人吃个新鲜才是啊。”掌柜一边捻手一边笑。
“好，上吧……等会儿！”棠梨抬起筷子，盯着眼前的大锅，慢慢将目光移至一旁的芒耶。
“本宫今日要换个食材。”棠梨盯着芒耶看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今日不吃铁锅炖大鱼了，本宫今日要吃铁锅炖大人……”她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芒耶见了顿时打了个寒战。
一炷香后，芒耶被扒了个精光，五花大绑地抬了上来。
“公主，你这就过分了……”芒耶挣扎了两下。
“什么过分？你还想不想找那个姑娘了？”棠梨按住芒耶，气鼓鼓地往大铁锅一指。
“你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吗？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金刚不坏之身。给我放下去！”
一声令下，四名护卫将芒耶放入锅中蒸煮。锅中的水沸腾翻滚，热气腾腾，但芒耶却毫发无损。众人见状，皆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此人莫非是铁铸的不成？竟然不怕烫！”
“这有何稀奇？我们鲛人的鲛绡也是不惧地火。”
棠梨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目光。
“此人浑身太脏了，把这锅汤倒掉！换一锅开水来，本宫要烧得烫烫的。”
芒耶又被护卫们扔到开水中，这一回，棠梨捂着鼻子指挥了起来。
“你们闻闻，臭不臭？还不好好给他搓搓背，拿香皂来！洗干净再煮！”
护卫们换上鲛绡手套，给芒耶搓了起来。换了好几锅水，芒耶终于白净了起来。
“好了好了，珊瑚，快给他拿身衣服来。这模样丢死人了。”棠梨嫌弃地指了指鸾驾。
珊瑚拿了一身金丝蓝底的华服，有些犹豫地看着棠梨。“公主啊，就剩这套了，这可是留给王上的呀。”
“留什么留？”棠梨一扯衣服，指了指芒耶，露出一脸的嫌弃，“光秃秃难看死了！本宫眼里可容不下沙子。快快快，你们赶紧去给他把衣服穿上。本宫的狗也要体体面面的。”
就一会工夫，芒耶穿着一身金丝蓝底的华服，站在公主面前了。鲛人的衣服大部分都很贴身，这件衣服把他浑身健美的肌肉展现得淋漓尽致，看起来极为俊美，连珊瑚和海怪都看傻了。
“原来他生得这般俊俏啊。”
“去去去！两个大花痴！”
棠梨皱起鼻子，有些气恼地再次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拎起芒耶的手臂猛地一划。匕首划在他的皮肤上，火花四溅，却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周围的人无不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怪哉！此人竟然连刀剑也不惧怕，难不成真是精钢不坏之身？”
棠梨并不甘心，她又尝试用各种方法肢解芒耶，如用巨斧劈、用铁链勒，但都无济于事。芒耶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任凭狂风暴雨的侵袭，依然屹立不倒。
“你不怕是吧！好！”
最后，棠梨无奈地再次祭出狗链，用链子牵着芒耶，走进了食肆旁的巷子里。芒耶心中充满了屈辱感，但为了找到女娃，他只能暂时忍耐。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
他们对芒耶异常强大的肉身感到惊叹不已，但对公主的行为又不能流露出丝毫不满，否则就怕城门着火殃及池鱼。
“本宫要亲自教训他！你们不用跟来了，去吃饭吧。”棠梨话一出口，众人赶紧掉头去吃饭了，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棠梨说是圣童，其实今日种种行为乖张跋扈，简直堪比瘟神，众人躲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心跟随。
棠梨牵着芒耶在巷子里走得越来越快，七拐八拐拐了好一会，在一处商铺前停下了脚步。
芒耶抬头一看，这铺子招牌上赫然三个大字“金石楼”。
好家伙！这不是老骨头在城东的铺子吗？
他看了看棠梨，不明所以，棠梨一拉他的狗链，二话不说就给拉进了金石楼。
老骨头正在铺子安坐，一见他们二人马上关上店门。芒耶有些讶异，棠梨开口就问：“有办法吗？”
老骨头一脸愧色，“您要小人帮您找个花岗岩建造的石头房子，还要密不透风，这可难为小人了，想必您也知道这花岗岩实乃是本城禁品……”
棠梨一听急眼了，“跟你说了也白说，把一千两还我。”
她把小手一伸，嘴巴气鼓鼓一副生气模样。
“别急啊。”
老骨头谄媚地笑了笑，赶紧说：“虽然没有这石头屋子，可我有口玄武岩制成的石头柜子。”
“柜子？”棠梨顿时眼睛亮了，“太好了！有多大？”
“容纳两人绝无问题。”
“好！事成之后，本宫绝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公主。”
“废话少说，快到我去。”
老骨头二话不说就掀开帘子，棠梨跨步进去，四周查看片刻，脸色顿时一沉，“怎么没有？”
“不在此处。”老骨头趟了几步，咯吱一声推开了后门，露出了外头一个种满花圃的院子。三人步入院子，老骨头抬手遥指远方的一座高塔，“公主请看，那柜子被小人安放在玄武塔上最高处。”
“玄武塔最高处？”棠梨摇头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搬上去的？你不怕别人偷？”
“这柜子可重达两千斤，要从一万阶台阶搬下来，普通人绝对做不到。何况此刻玄武塔已废弃封闭，绝对没有人能想到塔尖之处竟然有个贵重物品。”
“你可真是个赌棍啊。”棠梨讪笑道：“你怎么会在上面放个石柜子的？”
“公主真乃神人也！这还真跟赌钱有关！”老骨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瞟了一眼棠梨的脖颈，上面红宝石项链闪闪发光。“小人以前嗜赌如命，但赌运极差，逢赌必输，欠下高额赌债，最后实在躲无可躲，于是只好躲在那里赖以短暂栖身。”
“那上面热得连狗都不愿呆，也亏你能待得住。”棠梨埋汰了一句。
“小人贱命一条，公主实在抬举小人了。”老骨头舔了舔舌头，赶紧把目光从红宝石项链上移开。
“你为何不用木头柜子呢？”棠梨有些好奇。
“塔上高热潮湿，木头很快便会腐烂，”老骨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那毕竟是小人的栖身之所，小人也不想日日风吹雨淋呀。”
棠梨笑着瞟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不怕不怕，有了圣童大人您给的这一千两黄金，您就是让小人去死，小人也绝不皱眉头。哦对了，”老骨头赶紧从怀中掏出玉珏，交还棠梨，“这是公主大人留言的信物，还请收好。”
棠梨接过玉珏，转头看着芒耶，“走吧，去爬塔。”
芒耶有些犹豫，不知这姑娘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去吧，那高塔你也有用。”棠梨拉住了芒耶的手，目光突然变得阴沉，“你是不是能魂游体外？”
芒耶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你也…”
“嘘…”棠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沉静如水。“在这全城最高的玄武塔，你能最大范围地释放你的神魂，你可以试着找找看。”
对，在高塔上没有任何阻隔，他确实可以最大范围地释放神魂搜索女娃的踪迹。芒耶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跟随棠梨往玄武塔跑去。
两人跑了快半个时辰，终于跑到塔下。但不知是不是沿途有人走漏了风声，隐隐听到有侍女和护卫们在身后追寻呼喊。
“公主，你慢点啊，你这吃饭都不省心。”
“圣童大人，请等候护卫，你擅离鸾驾，实在太过危险了。”
塔下石门已被一块巨石堵住。
棠梨看着芒耶，“快！把石头推开。”
芒耶运转元气，忽地一下就推开了石头，棠梨见了有些咋舌，“你力气可真大，比以前还牛…”
“以前…”芒耶听得有些不明所以。棠梨已经跑进塔内，招手道：“快，咱们要快！别让他们追上来。”
芒耶赶紧跟上了。
玄武塔上的环形阶梯是建在外侧，逐级缠绕上升，整座塔就像跟螺丝钉一样。
芒耶跟随棠梨在阶梯上飞快地奔跑，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巨大城市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整个城市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喧嚣声渐渐远去，但烟火气仍然四处弥漫，显示着此地的繁华。虽然人很多，但却有些古怪。
芒耶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此地人多，但房子却不多。
除了城西一片沙滩接入海洋，城东、城南、城北三处有零星的低矮房屋之外，其他地方的房屋并无多，目光所及之处，遍地可见帐篷构成的市集。
“这是整个梨耶城吗？”芒耶问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梨耶城第一层的潮升殿。”棠梨停下奔跑，喘了几口气，指了指城东位置。
芒耶看到那里依山而建了一座高大的城门闸口，城楼上旗帜飞扬威风凛凛，门楼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大字：鲸落。
棠梨说：“这是通向下一层的城门闸口，从这里往下还有三层，分别是鲸落乡、丰饶海，以及鲛王宫。通过每一层都有一道这样的城门闸口。”
芒耶一听顿时有些愕然，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片纵横三十里的城市居然只是梨耶的第一层。
难怪霜月说梨耶城其实是特别繁华和强大的地方。
这些鲛人遗留的文明远超昆阳，甚至华夏与之相比，都如同莽荒野人一般。
芒耶边跑边抬头观望，漆黑夜幕中繁星闪烁，但芒耶心中疑窦丛生。塔发现头顶的天空，其实根本不是夜空。
这是一片穹顶，一片由坚固的石头构成的广阔无比的圆形穹顶。
随着他们爬得越来越高，穹顶越来越清晰，覆盖在塔尖之上，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周围越来越湿热，棠梨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累死本公主了。咱们歇会。”棠梨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抬眼看了看芒耶，问：“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芒耶点了点头，指着穹顶问：“这穹顶如此巨大，四周又并无廊柱支撑，看似颇为精妙，不知是如何建造的？”
棠梨看了一眼，“这穹顶并非我们建造的，而是自古以来一直都有的，古经里说是由玄武岩构造，一直支撑着这整片天地，王族自古以来就禁止鲛人攀爬、挖掘、开采。这种结构确实精妙，但我们也搞不明白。”
芒耶仔细看去，只见穹顶上，黑漆漆的玄武岩厚重而坚实，宛如一座巨大的黑色天幕，笼罩着整个潮升殿。其间，闪光的黑曜石如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散发着神秘而深邃的光芒，在幽暗中闪烁不定，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镶嵌在穹顶上隐隐透着白光的巨大萤石。它们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芒耶抬头凝视，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星空之下。
每颗萤石的边缘都吸附着不少奇怪的藤壶。这些藤壶形状各异，有的如小小的山丘，有的似细长的触手，它们紧紧地附着在萤石上，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地起伏着。
芒耶看清之后，顿时有些明白了。
正是藤壶的这种起伏，带动了萤石的明暗变化。萤石的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同闪烁的星辰在眨眼。芒耶看得入神，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藤壶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看那边。”棠梨突然指着远处。芒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火山？是活的！”
一座冒着白烟的活火山山口就伫立在远方边缘的石壁上，隐约可见炽热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涌。刚城市四周炊烟四起，玄武岩穹顶星空璀璨，吸引了芒耶的注意，让他忽略了这个远处的红点，没想到居然是一座活火山。
“你不用担心，这火山距离此地大约有二十里，而且从古至今一直处于长期稳定的沉寂之中，从未发生过爆发，持续已有数万年的历史了。”棠梨赶紧解释道。
只见山口处烟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力量。
“况且还有海主溟渊的保护，所以我们鲛人视若无物。”棠梨解释道，“而且，我们还要感谢这座活火山。它连接着整个梨耶城下面的雷霆精舍。”
“雷霆精舍？”芒耶疑惑地问道。
“就是远古遗留的一座巨大的工坊，里面有精妙的机关，一直延伸探入这座火山的底部核心，古经称之为热能。这热能也颇为精妙，通过雷霆精舍便能不断生出雷霆之精，不仅能变化出氧气和淡水，还能为整座城池的各个机关闸口提供自动运转。”
“热能？雷霆之精？氧气，淡水？”芒耶听后有些愕然，但仔细思索片刻，便明白了。
这雷霆精舍，其实应该是一座依托火山内部核心的热力发电厂，不知何种原因一直稳定运行至今，其生产的电力，为整座梨耶城提供了保持城市运转的能源。而氧气和淡水，应该是对海水的电解过程中生产出来的伴生物。
这座梨耶城，实在是奥妙非常。即便在如此密闭的环境中，尤其是尚未与昆阳通商之前，整座城市就能完全自给自足了，真是令人惊讶。而这些鲛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先进技术，更是不可捉摸。
芒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雷霆精舍，你们会建造吗？若是机关出现破损，一旦停止运转，岂不是整个梨耶都会出差错，这一出差错可怎么办？”
“你也不必担心。”棠梨耐心地解释道：“虽说雷霆精舍的建造之法早已失传，但我们王族子嗣一直传承着运转之术，至今绵延万年，运转自如，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差错。”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连芒耶都感觉身上大汗淋漓，这些汗水，其实大部分是空气中饱含的湿热水汽凝结而成，芒耶心中看了看远处的火山，顿时有些明白了。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沉降。
火山口释放出的大部分都是有毒气体，但被城市自产的冷空气隔绝，逐步挤压到穹顶，冷凝成矿物质水，但是不会滴落，而是被穹顶的藤壶吸收，因此为这些怪异的生物提供了自然繁衍聚集的温床。整个潮升殿虽然背靠火山，但机缘巧合下反而环境宜人，所以成了如此繁华的地方。
两人停留说话之间，隐约可见到侍卫已经追到玄武塔下不远处的市集，这些人只要发现塔下石头被无故搬开，便会起疑，想必很快会发现踪迹。
棠梨眉头一皱，“我的人追来了。咱们要快，别耽误时间了。”
“好。”
大概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攀爬，两人走了将近上万台阶，终于爬上了玄武塔。
芒耶二话不说就闭目打坐运气，瞬间外放意识，向全城以顺时针方向不断投射。在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阻隔，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搜索。
一刻钟后，芒耶睁开了双眼，眼中透出极度的疲惫。
“找到了吗？”棠梨开口就问。
芒耶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的元气耗尽了，需要时间恢复。”
“没时间了。”棠梨拉着芒耶就往阳台走。
这塔原是废弃的灯塔，阳台破败不堪，边上正有一口玄武岩箱子。
这口箱子通体乌黑，棠梨拉着芒耶，掀开箱子就说：“进去！里头说话。”
芒耶不明所以，棠梨已经掀起裙摆率先爬了进去。
“愣着干啥，快进来！”棠梨急得扯了一把芒耶，芒耶赶紧爬进去，随后棠梨小心翼翼盖上了玄武岩的箱盖。
盖子一盖，整个箱子里一片漆黑。
芒耶满心疑惑，开口问道：“棠梨，你要做什么？”
棠梨见无一丝缝隙，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找到她。”
芒耶一听，心中暗喜，急切地问道：“是什么事？”
棠梨郑重说道：“你要救我三次。”
芒耶质疑道：“这不是三件事吗？”
棠梨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芒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没得选。只要你帮我找到她，你要我护着你一辈子都行。”
棠梨眼睛一亮，幽幽地盯着芒耶问：“你说话算话？”
芒耶点了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记住，咱们这个约定只在这里说，出去之后给我烂在肚子里。你答应救我三次的事，以及我帮你找那个姑娘的事，这两件事，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提。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你能做到吗？”棠梨说得特别郑重。
芒耶郑重答道：“能。”
“好，咱们出去吧。”棠梨说得很快。
“就这么简单？”芒耶有些疑惑。
“就这么简单。”棠梨说得特别轻松。
“这么简单一件事，咱们要爬一万个台阶来这里说？还要进这箱子里说？”芒耶有些诧异了。
“对。”棠梨回答得很快。
“你神经病吧？”芒耶有些生气了。
“对，我就是神经病，你就说你怕不怕吧？”棠梨二话不说掀开了箱子盖，气鼓鼓爬了出去。
芒耶赶紧跳出箱子，看见棠梨靠近阳台栏杆，面色有些阴沉，她抿着嘴，噙着泪，任由一头秀发迎风飞扬。
或许是方才的话伤到了她，芒耶有些内疚，缓缓走过去，轻声安慰道：“别生气了好吗？我道歉。”
棠梨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抬眼凝视着芒耶，“刚才的事，希望你说到做到。”
芒耶点头道，“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不用你发誓。”棠梨把头一甩，看向阳台外的远方，“我有我的办法。”
不等芒耶问话，棠梨突然一个转身，猛地从阳台跳了出去。
芒耶眼疾手快，飞身猛扑过去。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芒耶只是瞬间在空中抱住了棠梨，但是
他伸手再去抓栏杆时，已经迟了一步。
他猛地一把抓了个空。
两人从一千丈高空中疾坠而下。
只是不到四个呼吸，两人直接撞地！
在天崩地裂般的撞击中，芒耶紧紧搂着棠梨，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石横飞，尘土飞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芒耶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依然死死地搂着棠梨。
待浓烟散尽，芒耶才敢微微松开双手，赶紧扶起棠梨，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出人意料的是，棠梨目光沉静如水，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我是不信。”她冲着芒耶摇了摇头，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现在我信了。”
芒耶心头猛地一颤。
方才…救她一命…竟然是她故意的！
这姑娘，竟然用自己的生命来测试他人的承诺！
她甚至对自己如此冒失的举动毫无一丝悔意。
芒耶顿时恼怒起来，“你怎的如此鲁莽！”
棠梨微微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乎。她抬头瞥了一眼头顶上不远的天空，芒耶顺眼望去，隐隐感觉到一些异样。
那里，似乎有道黑色雾气在缓缓散去。
“公主你在这里啊。”
侍卫和侍女们纷纷赶到了，“行宫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返回行宫吧。”
“好，回宫。”棠梨抬眼看了一眼芒耶，“今日辛苦你了，好好歇息，明日我们会很忙。”
芒耶还在沉思。
“哦，对了，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在保护我？”
棠梨抬起手，往旁边一根巨大的合金灯柱随手一砸。
砰的一声巨响。
合腰粗的灯柱应声而断，猛地砸下来掀起漫天尘土，把侍女们惊得面面相觑。“公主…”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知道吧？”棠梨看向芒耶的目光寒冷无比。
芒耶心中震撼无比，他看得分明，那青葱白玉般的五根手指一点伤痕都没有。
她身上连一丝元气流转都感应不到，并非炼气士，根本没有护体罡气，这是怎么做到的？
芒耶心中疑窦丛生，但他目光锐利，仍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棠梨甩手拂去尘土之时，他瞥见了一丝黑气从她指尖逸散开来。
芒耶心里猛地一颤。
这团黑气他异常熟悉。
在悬珠关爆炸时缠绕在女娃身边的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