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闺秘
棠梨见到这紧张的一幕，讷讷道：“王兄……”
御海王愣了片刻，惊喜喊道：“棠梨！”
他拨开众多护卫在身前的军士，快步走到棠梨面前，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紧张的神情才舒缓了下来，“幸好你安然无事！让为兄好一番担心！”
“我刚回宫不久，就见珊瑚她们带着你的鸾驾回来，说你已先行回宫，这才发现你已失踪了四个时辰，又逢御林军上报说有人潜入后苑，我一猜便是你，赶紧亲自带人来寻。”
御海王这柔情的一面，与刚才严厉的一面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芒耶愕然之际，御海王转头看他，目光又恢复了冰冷，”你这宵小刺客，竟敢挟持王妹，私闯禁地！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是！”众护卫顿时一拥而上。千钧一发之际，棠梨大喊：“王兄，他不是刺客，他是我的……我的……”
棠梨一时语塞，偷瞄了芒耶一眼，两朵红晕瞬间浮上脸颊。
御海王也是听得云里雾里，问：“他是你的什么人？你的禁脔？你的宠物？”
这么一问，棠梨更羞涩了。
“哎呀，王兄……他不是我的禁脔，也不是宠物，”棠梨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御海王顿时有些吃惊，“啊？救命恩人？”
此刻十数个御林军们正用青铜长戟架着芒耶这位“救命恩人”，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之时，突然间，脚下开始出现湍急的水流。
一旁侍卫长模样的军士急了，“王上，离午时不足一刻钟了，莫非要涨潮？”
芒耶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若是没有猜错，午时这整个神井都会注满海水，那些井道上的毒海葵会借机游动，异常凶险，请速速离开此地！”
御海王脸皮抖了一抖，很快恢复了镇定，“莫慌，护着公主从来路迅速撤回。你们殿后！”
侍卫长迅速朝身后一挥手，大声喝道：“快！让开！先护送公主撤出井道！”
众多御林军急忙往两侧闪开，棠梨焦急地看向芒耶：“先放开他！”
御海王见状赶紧吩咐道：“放了他！”
军士们赶紧收起青铜长戟，芒耶看了看眼前陌生而广阔的荒野，又看向棠梨，脸色忧郁万分，“棠梨，你们先走，我想再找一下女娃。”
棠梨摇头道：“等下此地全是海水，你也说了异常凶险，还是先上去再说，等潮落后我一定帮你一起找。好吗？”
话音未落，几位女御林侍卫已经护着棠梨先撤出了房间。“公主，快走！”
御海王紧随其后。芒耶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跟上余下众人一同撤离。
原本封住后路的石门已自动落下，众人赶紧跑上井道，但脚下的海水流速越来越快，在井道里打起了漩涡，愈发汹涌，潮水一路追着众人猛涨，原本黏附在井道上的毒海葵不断在海水里游动，几个落在身后的御林军被蜇了两下顿时脸色发青，还没跑出几步就呼吸衰竭一命呜呼了。
“不好！这是剧毒！”
众人惊慌失措奔至井口时，海水已经淹到众人胸口，侍卫长落在最后，“咻”的一声，一只毒海葵往他疾飞而来，眼看就要蜇中他时，芒耶眼疾手快，猛地打出一道气箭！
这道气箭将毒海葵一箭斩杀，无数毒液迸射而出，侍卫长猝不及防，眼看要被毒液泼中之时，芒耶大手一抓，瞬间抓住他的手臂，再猛地一拉，把他整个人拉了上来，众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井口。
汹涌的海水淹至台阶之下已经停止了上涨，无数毒海葵正在不断游动，幽绿色的毒刺闪着诡异的光，令人心有余悸。
侍卫长深深地吸了口气，满眼感激地看向芒耶，“多谢壮士相救。”
芒耶点了点头，“举手之劳，无须挂齿。”
两人走出大门，芒耶回头看了看这“亡者之门”上那颗奇诡的死亡之眼，耳边突然响起了黄泉的声音：你不用害怕，这是我用来威吓入侵者的。
芒耶瞟了一眼“生者勿进，亡者可行”八个太敖族文字，心中问黄泉：这些字呢？
黄泉说：收！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死亡之眼连同八个字都迅速溶解，变成黑色的水流，从石门上流淌下来，很快涌到芒耶脚边，芒耶不动声色，任由这些水流涌入脚下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些都是黄泉布置的纳米机器人，如今全部被芒耶的身体回收了。
侍卫长对这些细节毫无察觉，倒是一脸感激地对着芒耶抱拳道：“多亏恩公相救，我是御林军侍卫长泷二，今后有事尽管找我便是。还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芒耶笑了笑，说：“叫我芒耶吧。”
“恩公请。”
一众人从来路一路撤离，经过石缝隧道，又经过灰熊号货轮的残骸，再从另一端的石缝隧道爬出荒之棠梨的树洞，总算回到了王宫后苑的地面上。
“起驾，回宫。”
劫后余生，众人都是面露喜色。
芒耶随着御海王和棠梨回到了鲛王宫。
偷溜进来时只是匆匆一眼，如今慢慢看来，王宫的建筑实在是宏伟壮观。巨大的珊瑚石柱支撑着华丽的穹顶，五彩斑斓的贝壳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鲛王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携手平安归来的棠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来人！设宴！为公主以及这位壮士接风洗尘。”
隆重的王宫夜宴开席了。
棠梨劫后余生，变得更加爱笑了，她看着芒耶满脸微笑，如同阳光般照亮了整个王宫。
鲛王看她如此开心，心中也十分高兴。
“妹妹，你真的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可要把今日这番冒险的经历跟为兄好好说说。”
“王兄啊，你都不知今日有多么惊险……”
棠梨一边吃一边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声情并茂侃侃而谈，说得御海王连连惊叹不已，御海王一改往日的严肃，席间不断给芒耶夹菜，众人其乐融融。
据棠梨的回忆，鲛王命令护卫带最资深的老祭司以及维护穹顶的工头前去查看文明博物馆以及蜃楼。不久后，下属前来回报，在鲛王耳边窃窃私语了片刻。
鲛王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对着棠梨郑重说道：“神井之下的这些机关极为精密，确实非常有价值。若能够洞悉其中奥妙，或许你再也不用做降神的圣童了。”
棠梨听后，眼中露出了一丝期待，而芒耶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
“芒耶大人还请多多盘桓几日，容本王尽些地主之谊。”御海王对芒耶也颇有好感。但芒耶隐隐之间觉得有些奇怪，他无意中瞥见御海王身上逸散出几缕淡淡黑气，但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是死里逃生加极度疲劳后产生的错觉吧，他暗自怪自己多心了。
晚宴结束后，御海王另有要事先行外出了，嘱咐棠梨陪着芒耶在王宫散步。
途经花园的小路有很多珊瑚假山，光线阴暗，棠梨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钩住了芒耶的手，而芒耶反手一握就牵住了她的手，两抹红晕瞬间飞上棠梨的脸颊，她羞得低下头来，“今日，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第二次？
芒耶有些糊涂了，玄武塔那次救命只是测试，不算；鲸落乡那次解围也不算；沙盘里那次……严格来说不是我救她，而是她救我，所以更不算！
左思右想都是不对，芒耶讶异问道：“不是第一次吗？还有…”
棠梨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天上，芒耶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心意。
棠梨的言下之意是说：咱们说完就算了，千万别泄露玄武塔上的那个誓言。芒耶点头不语的意思是说：我会遵守誓言。
两人默默牵手踱步，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途经一处异常华丽又秀气的房间，前面带路的侍女海怪问：“公主，你的闺房到了，要洗漱吗？”
芒耶一听，有些好奇，“这是你的房间吗？我可以看看吗？”
棠梨娇羞万分，噌道：“不要！你不知道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吗？”
但话音未落，芒耶已经走了进去。
棠梨赶紧抢先一步扑到床上，四处扒拉了起来。
芒耶看到她收拾东西时神情慌乱，心里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棠梨，你这么慌乱做什么？”
棠梨没搭话，反而慌不择路地跑出了闺房。芒耶觉得事有蹊跷，急忙追了上去。
这一追，惊动了王宫里巡逻的御林侍卫，结果这些侍卫不明真相，也跟着胡乱追了起来。
“快逃！”棠梨打了个招呼，自己又死命往前跑。
芒耶不明所以，赶紧跟着跑。
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被侍卫们追，一边自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芒耶追上了棠梨，喘着粗气问：“为啥我们要逃跑？你是鲛王的王妹，我是你邀请的客人。”
棠梨也喘着气说：“对啊，我们为啥要逃呢？我是看你追我跟着跑的。”
芒耶反驳道：“我是看你跑，我才跟着追的。”
“你不追我能跑吗？”
“你不跑我能追吗？”
两人板起脸来，互相埋汰了一句。棠梨叉起腰来还想继续狡辩，但愣了一下，估摸是想不到借口了，突然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笑完了吗？”
芒耶伸出手来，冷不丁冒出一句：“拿过来”。
棠梨吐了吐小舌头，扭捏了起来。
芒耶其实已经感觉不对劲了，在闺房他就看到棠梨背着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结果还给他整了这出戏。
“快！我看到你藏东西了，别瞒我了。”
棠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令芒耶惊讶的是，这东西居然是半张相片，已经被棠梨从密封的黄金相框里拿了出来。
半张相片，出现在这个已经退化至封建时代的鲛人城池里，就已经是极为惊人的事情了，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
最令人吃惊的，是这半张照片上的人。
一见此人，芒耶的眼睛瞬间瞪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照片上是一位身穿白衣斗篷的成年人类女性，脸上带着微笑。
此人，竟然是他的主人——女娲。
棠梨看着芒耶惊讶的表情，问道：“她是谁？”
芒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她是我的主人女娲。”
棠梨一听“女娲”的名字，充满了好奇，“你的主人吗？原来你真的是别人的宠物啊？”
“不是宠物，她创造了我。”
“快给我说说。”
在棠梨一再追问之下，芒耶开始回顾往事：“主人创造我后失踪了三年，回来时她的意识已进化为神念了，还发明了灵识转换设备，被奉为华夏的最高祭司。虽然我是最早的初级型号，那时也最为笨拙，但主人一点也不嫌弃我。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
芒耶目光闪闪，似乎陷入了曾经美好的回忆里，棠梨一脸好奇地打断了他，“快给本公主说说，你当时有多笨？”
为了让棠梨更直观地了解自己当时有多笨拙，芒耶拿起一旁的几个酒盏开始演示。他的动作十分不协调，酒盏从手中纷纷掉落，摔得粉碎。清脆的破碎声在房间里回荡，棠梨看着这一幕，顿时笑开了怀。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荡漾。
等棠梨慢慢平静了下来，芒耶拿起了相片，直勾勾地盯着棠梨。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相片的吗？”
棠梨犹豫了片刻，低下头，扭捏说道：“在刚才中央控制室之外的那片荒野里，我随手捡到的。”
芒耶有些疑惑，追问道：“那你为何要用黄金相框裱着呢？”
棠梨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也没见过呀，觉得很是珍贵，所以就裱着咯……”
芒耶叹了口气，再次拿起了相片，盯着棠梨严肃说道：“棠梨，我也不管你是不是说谎，但你既然说在那片荒野找到此物，那我们就去找找看，反正我也要继续去找女娃。”
棠梨有些不耐烦了，“你不先歇会再去吗？你不累啊？”
“我不累。”芒耶冷冷地答道。
“你不累我累！”棠梨似乎生气了，气鼓鼓地一把将芒耶推出大门，随即给珊瑚海怪使了眼色，两位侍女赶紧挡住芒耶，“芒耶大人，你还是先回客房吧，公主要休息了。”
芒耶木然问道：“她要休息多久？”
珊瑚比较机灵，小声跟芒耶耳语道：“等公主气消了，自然会找你的。先回吧。”
芒耶静下心来想了一想，觉得珊瑚说得不无道理。
一则是女人确实很古怪，经常情绪失控，他以前就发现女娃也有类似情况，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他惹不起但躲得起嘛。
二则，如今的时辰也不对，第二道神井那里此时海水应该还没退，现在他想进也进不去，尤其是需要棠梨引路。如果没有猜错，潮落还要等到子时。
其三，他发现内丹的元气尚未完全恢复，黄泉和纳米机器人刚刚替代了全身肌肉皮肤，是要好好梳理一下身体。
他想定之后，跟随侍卫引导先回了客房。见左右无人，他赶紧打坐运气，体内的内丹飞快运转，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大约临近亥时，终于等到了侍卫的传话。
“芒耶大人，公主有请。”
芒耶被带到后苑门口，见到公主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公主两眼娇俏地看着他，闭嘴不说话。
男人嘛，要有气量…芒耶赶紧先开口了，“今日不用去主持祭礼吗？”
公主嘟了嘟嘴，“让那个白袍大巫师去了。你的事更重要嘛…”
芒耶说：“谢谢你棠梨…”
棠梨悄悄瞟了他一眼，“你别气我就好…”
“那走吧…”
怀着对半张照片的好奇，芒耶再度来到了祭坛。由于有棠梨陪伴，周围守卫的御林卫并未有丝毫阻碍。此时祭坛周围很多人在巨大的黑石门口搬运各种精密机关，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沿着旋转的楼梯廊道向下走去。
荒之棠梨已经架设了大型的梯子，不断有人员上下往来。两人找着空隙才总算重新爬进了树洞。出了树洞才发现整个灰熊号货轮周围到处都是萤石。巨大的电磁沙盘映入眼帘，其直径和深度看起来极为雄伟壮阔，令两人不禁咋舌。
芒耶也无心多看，赶紧赶赴亡者之门，到了门口时正好赶上子时潮退，整个井道湿漉漉的，芒耶担心棠梨脚滑，紧紧把她搂在身边，棠梨这才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时隔六个时辰，他们再次来到此地。
按理说，十二时辰已过，女娃应该早就魂飞魄散了。但一到此地，芒耶微微释放意识探查，就能感觉四周四处都弥漫着微小的灵魂光点。这说明在这片废墟之中，肯定有通往那片灵魂聚集之地的通道，只是被这片废墟掩埋了，一时无法察觉。
现在，他们要仔仔细细地找一遍。
芒耶拿起了手中的那半张相片，看着棠梨问道：“在哪里找到的？带我去。”
棠梨目光有些闪躲，往荒野四周随便乱看，“我也是随地捡到的，记不得了。”
“好，不记得了是吧？”芒耶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找。”
棠梨瞅准不远处一艘外表雕刻华丽花纹的沉船，兴奋一指，“就那艘吧！”
芒耶讶异问道：“你找那艘干嘛？”
“那艘好看呢。”棠梨杏眼微微流转，噌道：“哎呀，快走吧。啰里啰唆的……”
这艘沉船被淡淡的白雾笼罩，当他们走近细看，发现无数华丽雕刻覆盖着层层冰霜，透着丝丝寒气，仿佛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棠梨看着沉船有些担忧：“看这船如此破败阴冷，要不然还是不进去了吧？
芒耶心中暗想：到了此时此刻，我又岂有退路？若有相片的线索当然最好，若是没有，也要仔细寻觅女娃魂魄的下落。
他没有搭话，默默地从一旁的破口爬了进去，棠梨无奈只好跟上。
芒耶仔细观察着这艘沉船，发现其船舱结构极为脆弱。冰霜覆盖在船体上，使得每一块木板都变得不堪一击。他轻轻触碰了一下船身，一块碎木便掉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的环境中，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这些雕刻，既有红月纪元古老的建筑风格，又有鲛人族独特的装饰元素，暗示着这两个种族曾经在这里有过文化交融。舱壁上刻着红月古文的符文，而角落里却摆放着鲛人族的贝壳饰品。不远处有一尊人像石雕让芒耶觉得眼熟，但一时看不分明。
芒耶想走近细看，棠梨似乎也想要帮忙，“我来吧，我有萤石照明。”
她匆忙取出萤石，抢着走在前面，突然一个踉跄失去了重心，“哎哟”一声往前一倒，一下就扑到这尊石雕上。
就在棠梨碰到石雕的瞬间，芒耶心里一紧。
他感觉石雕上的人脸好像突然闪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他一个闪身将棠梨护至身后。
棠梨惊疑未定，“怎么啦？”
芒耶死死盯着这石雕。
“是石劫玉尊。”
他心有余悸，护着棠梨低声说道：“跟你们的海主一样，他是我们的神。”
在昏暗的船舱内，石劫玉尊的石刻雕像散发着青幽幽的阴寒之气。
随着萤石微光慢慢升起，照亮了雕像的额头，露出了那诡异的第三只眼。